兒子要參加社會實踐活動。
我的推薦,去吉林市明智之家,那是一個專門針對孤獨癥兒童的援助中心。
星期六,我也和兒子一道,來到了明智之家。
依舊是那幢樓,依舊是那個小院。2009年,當明智之家剛剛建立的時候,這里是一個花園般的院落,校長麗英滿面春風的把我?guī)У剿@里。
認識麗英已經有一些個年頭了,只是知道她在做企業(yè),幾年沒見,她竟然做出一個像模像樣的扶殘事業(yè)來。從一樓到三樓,從教室到宿舍,從康復中心到會議室,從食堂到她的小花園,我知道,麗英是在用自己做企業(yè)賺來的錢打造了這個孤獨癥兒童的天堂。
那年我去的那天,林犯病了,幾個男老師都無法讓他安靜下來,麗英走過去抱著他,可是林不能使自己停止狂躁,他讓麗英抱著,嘴里不清楚的叫著“校長好”,但是林還是不停地哭喊,使勁的咬著自己的胳膊。老師們一直的抓著林的手,可是稍不留神,林就會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胳膊,胳膊已經被自己咬爛了,流著血。林,一個模樣很帥的男孩子,不斷地高喊、抽搐、哭泣。我不敢靠到近前,可是我也看到,林的眼里是無助的淚水,可是沒人可以幫得了他,孩子病情很重。
就是這樣一群無助的孩子,他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們不能與正常的孩子一起生活和學習,無法與人溝通和交流。
但是這樣的孩子們都很漂亮,尤其是他們的眼神,是那樣的單純而清澈。
這之后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去過多次。每次我去,他們都會在老師的指導下燕子一樣的飛過來,拉著我的手,含混卻是甜甜的叫我“阿姨”。每到這時,我有些酸澀,也有些膽怯,因為我親眼見到那個叫林的孩子病情發(fā)作時的恐懼。
今天,我又一次來到明智之家。
2010年那場大水,曾經把這里的一切席卷一空。麗英的學校建在了古老的河道上,在50年一遇的洪水到來之時,上面的水庫決堤,所有的水像一堵黑墻一樣直接沖過了學校,所有的設施完全被洪水卷走,麗英是在洪水的水頭到來的時候,趕在之前的一分鐘逃脫的,她和她的孩子們安然無恙,可是學校,除了樓房還在,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了。
但是麗英,還有學校的老師們,硬是從淤泥里把整幢大樓一點一點的清洗出來,她們重新置辦了所有的家當,她們又把她們的孩子接回來了。
除了樓體的斑駁還可以依稀看出洪水的襲擊之外,這里已經平靜和安詳?shù)目床怀霎敃r的慘敗。
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為我們表演的四個孩子當中有一個竟然是林。
當我一眼看出這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子是林的時候,我驚呆了。林長高了,長大了,長壯了。他在前面為我們認真的跳著手語舞蹈《感恩的心》,盡管動作有些笨拙,但是他的眼睛里全都是認真和堅定。
我哭了,一個我看到的自殘而無法自持的孩子,今天竟然可以站在眾人的面前舞蹈。
我們的孩子,總是被渴望有一個好成績,好前途;有的孩子,總是被渴望有一個好身體,好心情;這樣的孩子,被渴望什么呢?
一個小男孩,總是走過來拉我的手,讓我去他的教室。
一個小女孩,總是笑著告訴我她的名字。
還有一個,那么漂亮,笑的時候總是把頭仰的高高,笑聲時那么爽朗。
那一個,告訴我她9歲了,我抱著她,她每隔半分鐘就回過頭來,看我的臉,看著我笑。
麗英告訴我,那個男孩兒的媽媽走了,爸爸在監(jiān)獄??墒撬廊辉谶@里快樂的長大。
這里的孩子,每一個都會和你笑,和你擁抱。盡管他們之中有的甚至沒有語言。
家園,因為這里才是他們的家園。
幾乎每一個病重一點的孩子都會纏在老師的身上,這里的老師是那么的年輕而有活力,他們有的已經在這里工作了整整7年,也就是說有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們就是這樣被孩子們纏著,抱著,一日一日。
那天,我很長一段時間在院子里幫助老師們起胡蘿卜,扒苞米,這是老師們?yōu)榱斯?jié)約開支,自己在院子里種的。干活很累,可是畢竟是對那些年輕老師的幫助,我能多干一點,他們就可以少干一點。當然,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我無法不去心疼,心疼那些可憐的孩子,心疼麗英,心疼那些年輕的老師,他們甚至還沒做過爸爸媽媽,怎么就把那么多的愛給了這些似乎不會懂得愛的孩子們。
下午了,我們要走了,我在院子里回頭,看見那個一直拉著我的手的小男孩,在教室里看著我,向我揮手。
我在外面,孩子在里面。
我走了,孩子還在那里。
孤獨癥兒童被叫做星星的孩子,因為他們不在我們的世界里,可是我們,我們和他們,畢竟生活在同一個世界里,我們沒有理由不把他們留在我們的身邊,一同享受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