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上有一個線上活動,叫做:說說父母跟你講過最難忘的一句話。
我在想,老周跟我說過什么話讓我最難忘呢?人就是這樣,越是挖空心思去想,越是抽離越疏遠(yuǎn),想了好半天也沒有想到哪一句最難忘,甚至都記不起究竟有多少句話我還深刻地記在心里反復(fù)默念,如同老周還在身邊說給我聽一般。
那我就想想老周寫過的字吧。
我記得老周出院前一天,趴在她床前,讓她給我寫字,老周寫了一個她的姓,手就困得提不起來,我想是因為紙?zhí)洸缓脤?,就換了新的硬紙板,緩了一會兒寫了自己的名字,顫顫悠悠,寫得很吃力,寫完之后跟我講,等有力氣了再寫個好的,我便把寫字的硬紙板夾到床邊縫隙,等著老周有力氣。
其實,老周的病情我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說破罷了,老周也對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不愿意在我面前反復(fù)提及罷了,為了彼此互相當(dāng)做這件事沒有發(fā)生過,心里的疼痛在滴血,臉上卻都裝作母女倆只是在醫(yī)院住一段時間的院,在陽光下說說話,吃吃東西,無限渴望,有一個奇跡降臨?,F(xiàn)在看來,欲罷不能地自欺欺人罷了。
出院的事老周提及好幾次,回家的心越發(fā)急切,想到這最后的日子不能待在自己住了一輩子的院子里,是何等的殘忍,就迅速辦了出院手續(xù),第二天清晨就回家,那張壓在床邊的硬紙板在匆忙間留在了醫(yī)院,留在了4樓外科42病房28床,我只有老周寫的那個姓作為她最后寫給我的字。
現(xiàn)在真是不敢翻看照片,也不敢拿出那個字,老周的一切已然成為最不能碰觸的地方,一碰全是淚。
我會保存好,告訴她的孫子輩的孩子,姥姥(奶奶)曾經(jīng)寫過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