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小劉
就算最后沒有和最愛的人在一起，或遲或早，我們還是會與愛情結(jié)盟。
2017年9月30日? ? ? ? ? 星期六? ? ? ? ? ? 晴
01.
剛認識小巴的時候，他正在苦苦地追求著我當時最好的朋友。
朋友有個青梅竹馬的小男友，自然不會跟他在一起?？墒切“秃軋?zhí)著，大有非朋友不娶的架勢。好在，小巴是個冷靜的人，他從不干圍追堵截那號勾當。所以，我們從來不討厭他。
到了高二，文理分科，朋友讀了理科，我卻在文科班的教室里遇到了小巴。也許是還算相熟吧，小巴哈哈笑著把桌子并到了我的旁邊，說“我倆做同桌吧”。
我受寵若驚，以為自己當真成了那人人喜愛的香餑餑。哪知道，他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走曲線救國路線拿下我朋友。
當然，一開始我是不知道的。所以，以為自己遇到了這樣“慧眼識人”的朋友，內(nèi)心很是歡喜。
我數(shù)學很棒，歷史、政治卻很糟糕。小巴歷史很牛，語文、數(shù)學卻沒法見人。班主任老師早早分析了全班人的優(yōu)勢、弱勢，看我倆坐在一起，便暗自默許，再沒有進行調(diào)換。
于是，這一坐就坐到了高考畢業(yè)。
02.
那是2005年，那時候的高二還是要學物理、化學、生物的。
每天的課排得很滿，一周一節(jié)的體育課也被各科老師瓜分。除了下課10分鐘和課間操，我們沒有半分自由的時間。
可是，小巴是個神奇的小巴。他會在早晚自習時摞一排書到我們中間，然后將一只耳機從書里繞出，偷偷塞到我的耳朵里。
孫燕姿是小巴最喜歡的歌手，而我當時喜歡梁靜茹。
我們聽著《遇見》，聽著《開始懂了》，聽著《勇氣》，一遍一遍地抄公式、背單詞、解卷子。學習累了，就偷偷傳紙條。
聊天的內(nèi)容，有時候以莫名其妙的“你是不是傻”開始，有時候以神來一筆的“你好像一只狗”開始，但最終都會以三個“加油”和三個加粗的感嘆號結(jié)束。
有時候，他也會賊賊地問我喜歡誰，我每次都回他六個句號，代替省略號。他回句“額”，然后便開始旁敲側(cè)擊地問我朋友，也就是他當時追了很久的那個女生的近況。
我信口胡謅，總說“挺好啊”。其實，自從分科，又換了宿舍，我與那個朋友已經(jīng)漸漸疏遠，但我實在不忍告訴他實情。
有時候他問得緊了，我也會答應幫他送紙條給她。然而，直到畢業(yè)，那個懶貨還是一個字都沒寫。
于是，我們就這樣相攜著，走向了高考考場。很不幸，我倆同時失利。
休息一個月后，我扛著一箱子書回去復讀。剛剛坐定，就看到小巴也扛著一箱子書出現(xiàn)在了教室門口。他默默地坐到了我旁邊，分了一只耳機給我。
耳機里傳出鄭智化那略帶苦澀的聲音：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
擦干淚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我內(nèi)心煩悶，差點哭出聲來。氣惱地狠狠給了他一拳，扯下耳機沖了出去。
03.
小巴并沒有來追我，他只是默默地在我的筆記本上，抄下了《水手》的整首歌詞。
整整一年，我們開始更努力地做題、背題，背題、做題，假裝自己是個學習機器。但是，傳紙條是每天晚自習必做的事情。
我們會聊夢想，他說他活到60歲就要去安樂死。我們會說未來，他說未來他想養(yǎng)只大金毛。他問我我的夢想是啥，我說我只想和楊康生個白白嫩嫩的胖娃娃。然后，他就再也不想理我了。
楊康是另外一個縣上轉(zhuǎn)來的復讀生，外貌真的跟飾演過楊康的苗僑偉有著一拼。班里很多女生都喜歡他，但他坐在我后面，只肯紅著臉跟我說話。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我喜歡一個男生，所以格外激動，傳紙條的時候自然會對著小巴絮叨很多。小巴剛開始還回我兩句，后來就每次都學我，只回6個句號。
為了與楊康盡快地做朋友，我拉著小巴非要組學習小組。楊康點頭表示同意，小巴冷冷拒絕，看我的眼神第一次那么陌生。
所以，在晚上我又傳紙條過去的時候，小巴鄭重其事地給我回了長長一段話。他說，“你和楊康不合適，他會害死你”。我覺得他莫名其妙，喜歡怎么會致死？
可是，事實證明，男生看男生，入木三分。我只后悔，當時沒有早早聽小巴的話。
看完小巴那段“勸散不勸和”的告誡，我嘻嘻哈哈地回了他六個省略號。然后，那個神經(jīng)病小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搬著桌子坐到了教室最后面。
我的旁邊平白空出一塊，全班人都在看我的笑話，而我卻錯愕到不知道可以說點啥。楊康很聰明，利索地往前挪了桌子。然后，我的同桌成了楊康。
而小巴的同桌，是掃帚、拖把和垃圾桶。
04.
看著同學們毫不避諱的側(cè)目，聽著她們的竊竊私語，我當時竟然只覺得尷尬，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失去一個朋友。
晚自習前，我跟著小巴到了操場?？墒牵瑹o論我怎么央求，怎么討?zhàn)垼“投荚僖矝]有理過我。我和楊康漸漸打得火熱，慢慢也就把小巴忘到了九霄云外。
高考結(jié)束后，我成績還不錯，如愿進了重點大學。小巴考上了他心儀的財經(jīng)學院，楊康則勉強上本，只去了一所三本院校。
離校前的最后一個班會，我和楊康早早坐在了第一排，小巴仍然坐在最后一排。班主任老師出門后，小巴突然讓人從后面給我傳來一個信封。
信封里有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彌勒佛吊墜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劉劉，你和楊康不合適。他太浮，你撐不住他。
我轉(zhuǎn)頭找他，他已經(jīng)不在?？墒牵疫€是沒有聽小巴的話。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主動跟楊康表了白。
漫長的假期，我數(shù)次去找小巴，都被他拒之門外。漫無目的地游蕩在野外，我還是覺得小巴是個神經(jīng)病。然后，我與小巴，整整兩年沒有聯(lián)系。
大二期末考試前，我將楊康分手，口袋里只剩下20塊錢不到。楊康的學校在小巴的學校隔壁，我蹲在財經(jīng)學院的門口，哭著發(fā)了一條短信給小巴。
十分鐘后，小巴氣喘吁吁地出現(xiàn)，惡狠狠地數(shù)落了我一通，罵我“腦袋被驢踢了？這么固執(zhí)?！蔽液敛辉谝庑蜗蟮睾窟罂蓿堑眠^往的同學頻頻看向這里。小巴踢了我一腳，拉著我匆匆逃走。
吃著他買來的鹵肉飯，我又很沒出息地哭了一鼻子。小巴苦笑著罵我，“好啦，分手要趁早沒聽說過啊，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嘛，哈哈哈哈”。我卻哭得更兇起來。
離開的時候，小巴塞給我500塊錢和一包紙巾，說有事給他打電話，然后便匆匆跑回了學校。后來，我才知道，他本來正要去跟喜歡的女生表白，卻被我橫插了一桿子。
05.
楊康漸漸從我的世界翻篇，我與小巴，又回歸到了以前的親密無間。
那時候，我連英語四級都沒過，成績單更是慘不忍睹。楊康說我不求上進，所以找了別人。而當時，我才終于漸漸悔悟，小巴說的他會害死我到底是何意。
很多人都說，好的愛情讓你越來越好。而不好的愛情呢，它會讓你越來越看輕自己，越來越找不到自己，可不就等同于自殺。
可是，小巴很幸運，他遇上的是好的愛情。
丫丫是他同專業(yè)的小師妹，我們幾乎是第一次見面就成功打成一片，彼此都覺得相見恨晚。她是個心里沒有絲毫陰霾的陽光女孩，對生活充滿熱情，對未來充滿期待和想象。
小巴是個沉穩(wěn)的人，但總覺得不夠鮮活?？墒?，自從和丫丫在一起后，他開始像個正常的20歲的大男孩。他會幼稚地在河灘上擺桃心給丫丫，也會在丫丫的宿舍樓下彈著吉他唱情歌給她。
我羨慕死了這樣的愛情，然而，世上像楊康的男生太多，像小巴的卻鳳毛麟角。
受了那場情傷，我開始奮發(fā)圖強，一年內(nèi)考過了四級、六級，拿到了普通話、計算機等證書，圓圓滿滿地迎來了我的畢業(yè)實習。而小巴，帶著丫丫去了廈門，那個坐著公交車都可以看到大海的城市。
我與小巴聯(lián)系漸少，但每個月總會有那么幾天“秉燭夜談”，一直閑聊到手機黑屏。有一段時間，我總會問起丫丫，他剛開始回答得極為嘚瑟，后面卻漸漸冷淡。
人的長大不是一瞬間完成的，那個時候，我已經(jīng)明白生活的不易，知道愛情沒有想象中那樣容易天長地久。果然，過了沒多久，丫丫就帶著一身的失落，回到了這里。
我去接的她，但她一個字都沒跟我說。我偷偷摸摸地發(fā)微信給小巴，“人我接到了，你們到底咋了啊，丫丫哭得這樣慘？”小巴給我回了個大哭的表情，什么都沒有說，我卻隔著屏幕感受到了他滿滿的疲憊和不甘。
然后，小巴就一直留在廈門。而我和丫丫在一起，只不過我在城東，她在城西，一個月也見不著一回。再見面，她已經(jīng)要結(jié)婚。
我替小巴送了丫丫一捧火紅的玫瑰，心里暗罵，“這個傻瓜，明明知道丫丫只喜歡純潔的百合花”。
06.
從始至終，我都不知道她們發(fā)生了什么。只不過隱約感覺到，他倆可能遺憾在彼此的步調(diào)不同吧。
小巴很快當上了公司營銷部副總，而丫丫，已經(jīng)成為了3個月孩子的媽媽。小孩子啥都不懂，但笑得開心。初為人母，丫丫臉上帶著淡淡的滿足，對生活的滿足。
自從丫丫結(jié)婚后，小巴開始從朋友圈消失。我們已不再習慣打電話，但微信他也回得很少。只偶爾發(fā)一兩條微博，內(nèi)容還全是跟工作有關(guān)的干貨。
畢業(yè)兩年，我突然從朋友處得知，楊康要結(jié)婚。本以為過了這么久，感情早已淡去。卻沒想到，還是在看見他與他笑靨如花的妻子吻在一起的照片時，失了態(tài)，哭花了眼妝。
我發(fā)微信給小巴，“怎么辦，心里好難受？”小巴回得很快，“忍著，再難受也要忍著。你值得更好的，也會遇到更好的?！蔽覝I眼婆娑，腦子也轉(zhuǎn)得很慢，正不知道回個什么，卻又看到一條消息閃出。
他說，“當然，我這么好，也會遇到更好的”。我破涕為笑，這個自戀的臭小巴。
日子就那樣風平浪靜地過了下來，我與小巴，各自努力在自己的世界里。偶爾，我們也會說幾句沒頭沒尾的話，但兩個人好像誰都不在乎劇情能不能續(xù)接上。
一年后，我終于遇到我現(xiàn)在的先生。先生并不十分聰明，也不十分帥氣，但我發(fā)照片給小巴看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回了我一句話。他說，“劉小劉，你終于睜開了眼睛”。
兩年后，我與先生結(jié)婚。當時，小巴在蜀南。定好婚期后，他說他一定準時來看我出嫁。我問留幾個位子，他第二天才回我，“兩個”。我很為小巴開心。
然而，介紹的時候，姑娘主動說，她是小巴的同事。我奸笑著沒說話，小巴敲了我一個暴栗子，說我完全不像個新娘子。
扔捧花的時候，我千算萬算，還是沒能幫到小巴一把?；槎Y結(jié)束后，小巴和同事連夜轉(zhuǎn)機去了西安，說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們。
女生的第六感從來奇準，小巴很快如愿抱得美人歸。兩年后的這個中秋節(jié)，他們即將完婚。
發(fā)電子請柬給我的那天，小巴問我，“丫丫好么？”我回了他一張丫丫朋友圈里的全家福，小巴回了我一句“嗯”。
滄海桑田，愛情從來如此，誰也不會真的在原地傻等?？墒?，就算沒有和最愛的人在一起，我們還是會與愛情結(jié)盟。
親愛的小巴，你曾經(jīng)盛裝陪我出嫁，我一定漂亮地陪你娶她。
End.
我是劉小劉，立志每天講一個晚安故事，我在這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