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二三事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大家都窮,我們家尤甚。

為了養(yǎng)活我們五個孩子,還有奶奶和阿婆,自懂事以來,我一直看著爹娘辛苦勞碌。

也許是因為覺得虧欠了老娘,也許是可憐老娘的五個兒女,在離世三年以前的二三十年時間里,阿婆一直和我們一起住。

在生養(yǎng)我們幾個“化骨龍”之前,老娘有一份國家工的,她在縣城的郵政局上班。但隨著我們三兩年一個三兩年一個陸續(xù)地到來,家里開支也越來越大,老娘為了有更好的收入幫補到家里,終于辭職了。取而代之的,老娘和老爹一起去湛江市區(qū)學了裁縫的手藝,回到家里開起來了夫妻檔。老爹長年打兩份工,白天是車床工(汽車修理工人),晚上是裁衫工。而老娘則是除了晚上在床上躺著的幾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店里,在縫紉機上。

父母忙得腳不沾地,所以我們兄妹五個的飲食基本都是阿婆在照料。

我小時候玩伴不多,平時哥哥姐姐去上學了,就都是在家里和阿婆呆一起。

我和阿婆的感情很深,以下面幾個小故事記述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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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娘是裁縫,所以家里有很多裁剩的碎布。阿婆時不時會讓我用縫紉機給她縫個小錢袋子之類的小東西。阿婆經常會有些出乎我意料的創(chuàng)意。有一次,她讓我做一個枕頭套。她找來一些顏色鮮艷的碎布,剪成規(guī)則的三角形,讓我縫到一起,做枕頭套的枕面。再找來些大塊深色的布料,裁成長條形的,讓我縫成枕頭套的枕背。接著,把枕面和枕背對齊貼合到一起,把其中三頭縫在一起,只留個口子裝蕎麥籽。這樣的枕頭我在阿婆的指導下做了好幾個,最喜歡的是給我自己做的那個,顏色紅紅綠綠的很是鮮艷好看。

九六、九七年的時候,爹娘在農村老家蓋了房子,就從縣城的家里帶了些被子枕頭之類的回去備用。因為當時我已經考學去了廣州,所以老娘把我又破又舊的枕頭送回了農村老家。知道后,我心里非常不舍,但已成事實只能作罷。再后來,由于我已經在外地工作,而且奶奶也已經離世,農村老家?guī)缀踉僖矝]有回去過。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心心念念喜愛的枕頭了。所幸的是,這幾天整理舊照片,居然讓我找到了那個枕頭的一點兒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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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哥哥,彼時大約是91-92年,哥哥工作的頭幾年。這張相片是我照的,當時有那么點兒想把哥哥的丑態(tài)照出來的壞心思。哈哈,不過,這里放上這張相片不是因為哥哥,而是因為那個不起眼的枕頭,它就是我當年的最愛。

(二)

小時候,我和阿婆一張床睡。夏天的晚上,阿婆會拿出她親手編的草席,攤平鋪在家門口的水泥地板上坐著納涼,我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阿婆搖著大葵扇給我扇風。我zhan巴zhan巴眼睛,追著月亮星星看,聽著阿婆和鄰居有一句沒一句地聊,愜意得很。

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一個探索身體的游戲是摳肚雞眼。肚臍上有些褐色的小臟東西,我時不時就用手指去摳,經常會摳到不能再摳出東西來。有一次,看著肚臍上褐色的細線的時候,我突然來了靈感。家里有大頭針,爹娘做衣服,有時候會用到大頭針別住布料。我趕緊弄來一根針,先用圓頭摳,后來發(fā)覺不過癮,又用尖頭摳。經常就把肚雞眼扎得濕漉漉的流膿水。

這樣的游戲,我一個人玩居然還不過癮,看著在身邊躺著的阿婆,我不由自主地去找她的肚臍。這一找不得了,我發(fā)現(xiàn)了寶藏。阿婆肚臍又深又黑。我樂了,這得能摳出來多少東西啊?實在太棒了。

有意思的是,阿婆居然一點兒也不反對我摳她,反而樂呵呵地由著我弄。阿婆的肚臍實在太深,而且洞洞還窩著,小手指指甲最多只摳到一半的深度。我立馬想到了借助工具,不過,所幸我還是一個有底線的兒童。我仿佛知道,把自己肚臍摳出膿水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拿著工具給阿婆開工的時候,我只敢用圓頭那端深度挖掘,遇到障礙,即使知道曙光還在前面,也刻意壓抑自己想要勝利的想法,收手。

我對自己這點自制力還是相當滿意的,于是,終于沒有釀出什么禍害。

摳了好多年肚臍這個事情,奇怪的很,爹娘甚至哥哥姐姐,居然無一人知道,竟然成了我和阿婆兩人之間專享的小秘密、小游戲。

(三)

我們一直喊阿婆叫“婆”或者“阿婆”,但是我有些同學叫她母親的媽媽叫“外婆”的,慢慢的我就知道,其實標準用語應該是“外婆”。恰巧我這個同學,父母是外地大城市來的,全家都是一身的書卷氣,加上她是稱呼她的母親為“媽咪”的,洋氣得讓人羨慕。這讓我瞬間覺得,我的世界里,她才是正確的。但是,叫老娘“媽咪”,實在太過肉麻,我是萬萬叫不出口的,腦子里想想都覺得羞得受不了。但是,我覺得“外婆”這一句可以試一試。

就這樣,心里醞釀了幾天。

終于,在一天晚上和阿婆一起泡腳的時候,來了行動的魄力。

我和阿婆兩個搬了小凳子,打對面坐著,兩人一起把腳放到水桶里。泡到一半的時候,我冷不丁沖著阿婆喊了一句,“外婆”!

阿婆一下子愣住了。十來秒鐘后,阿婆回過神,醒悟出來我嘴巴里吐出來的到底是哪兩個字后,動作立馬跟了上來。阿婆抄起桶邊的拖鞋,作勢要打我。我正密切留意著婆的反應呢,一看,那還得了,顧不得穿鞋,起身就跑。

這件事后來成了我的笑談。

老娘給了我中肯的解釋。阿婆聽了那聲“外~~婆”,以為我把她當成了外人,想著自己掏心掏肺地顧惜著我們,而我居然這樣對她,她心里必然十分不爽快,所以想要教訓教訓我。

不過,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叫阿婆作“外婆”了,我們家只有“婆”或者“阿婆”,那些時髦的玩意兒讓它見鬼去吧。

(四)

我們小時候住在“天安門“的房子里。那是由汽車站里一個閑置車間改造的宿舍,因為屋頂有飛檐,和天安門很像,因此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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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張圖是在我家門口照的,是正面。而房子的側面和天安門比較相像,可惜沒有相片留存下來。)

房子的門前,對著的是單位臨時加建給我們家用的廚房。在廚房的側面,老爹加建了一個雞舍和柴房。再后來,家里人多,在廚房沖涼排隊時間太長,老爹又在雞舍后面加建了沖涼房。又后來,因為實際生活的需要,在沖涼房和柴房之間開辟了菜園、搭起了瓜棚。最后,繞著房前和菜園后面的地方,老爹給用木條圍了起來,還弄了個小木門。這樣,林氏莊園就建成了,種花種菜以及放養(yǎng)雞鴨都各有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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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相片是我們站在家里花圃花基上拍的。大約是1987年春節(jié),哥剛剛大學畢業(yè),意氣風發(fā)的大姐剛考上大學,二姐讀高一,小姐讀初一,我讀三年級。全家福上面少了哥哥。那會兒相機剛剛進入我們家,剛工作的哥哥帶回來的。這會兒,哥哥在舉著相機按快門呢。)


我那時候在上小學。

每天下午大概四五點鐘的時候,外婆就會打掃雞舍,把那些雞屎鴨糞什么的掃出來,再用水沖刷干凈。看著時間,想著我們這些當學生的快要放學回家了,阿婆就會及時轉戰(zhàn)廚房。

通常我放學回到家的時候,正好是阿婆煮好飯,要把飯騰鍋出來的時候。

我們那時候還沒有電飯鍋,阿婆做的是柴火飯,所以,無論火候掌握得多好,鍋底都會有一層黃色的鍋巴。

瞧著我已經到家了,阿婆順手就把剛扒拉出來的鍋巴一捏,加點鹽巴,一個香噴噴金燦燦的飯團就做好了。單是看著阿婆捏飯團就已經止不住垂涎三尺,接過飯團的那一瞬間,幸福和著唾液同時涌溢出來,一起化到那個熱氣騰騰的香糯里。

若干年以后,回味那隱約夾雜著雞屎味的金燦燦的一團,它,仿佛還冒著熱氣,滋滋作響,帶著阿婆的熱切,引誘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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