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峰又單獨的敬酒給靜飛,靜飛不再無視他,兩人碰杯,繼而一飲而盡。
“改天我單獨給你道歉?!苯B峰和靜飛說。
“道歉太多顯得太娘,如果你想喝酒,隨時找我?!膘o飛回答著,一邊把紹峰的酒杯斟滿,一邊用自己的杯子擦著桌面和紹峰的杯子碰了一下,“干!”靜飛說。
我知道紹峰和靜飛已經(jīng)進入了喝酒的最佳氣氛,他倆已經(jīng)忘記,或者不在意之前發(fā)生過什么,更愿意沉浸在酒精營造的快樂里,彼此的推杯換盞。瓜多和新毅也接連的互相喝了幾杯,臉上的笑容多少還尷尬著。我們班的女生,臉上露出對靜飛鄙夷的神色,她們弓著身子,用手擋著嘴巴,竊竊私語著。靜飛的打扮和行為,一定是不為那些淑女所接受的。
喝酒的都喝了很多,眼神迷離著,晃著腦袋的有,搖著肩膀的也有,更多的是一臉的傻笑,笑談的自己不為人知的往事,笑談著眼前的生活。桌子上下,橫七豎八著啤酒瓶,班里的女生已經(jīng)縮到桌邊的一個角落里,刻意的和我們分離著,用行動詮釋著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CO哥肯定是要負責在聚會結束后做好護花使者,紹峰堅持著要送靜飛回宿舍,而剩余我們一眾則醉醺醺的勾肩搭背著往回走。
新毅的酒量并沒有因為他頻繁的社交活動而變得卓越,他喜歡喝,卻又逢喝必多,雖然不至于爛醉如泥,但晃晃蕩蕩的,落在我們隊伍的后邊。盡管我已經(jīng)覺得兩腳發(fā)軟,好在大腦還是清醒的,我走過去攙著他,他把胳膊搭在我的肩的,拍著胸膛說:“好兄弟,一輩子!”
好兄弟,一輩子。這句話令我羞赧,新毅并不知道我過來攙扶他的真正用意,他應該只是看到我沒有丟下他,卻不知道,應該很快,我們就會產(chǎn)生莫大的隔閡。我的攙扶,是我對未來可能發(fā)生的事的一種心懷歉疚的表現(xiàn)而已。
因為藝竹,是的。
紹峰沒有回來的很晚,我問他和靜飛又聊了什么,他說沒聊什么,堅持送她,只不過是想把道歉表現(xiàn)的更有誠意罷了。紹峰的酒量很好,在我看來只是微醺的樣子,而被酒精侵浸的我,云山霧罩。
紹峰說:“再聊一會吧?!?/p>
“困了。”我朦朦著說,身子禁不住想要倒在床上。
“你不想知道我那天發(fā)作的原因么?”紹峰湊到我的耳邊,小聲的說。
這句話,令我一下覺得清醒了很多,我一直想要這個問題的答案。而現(xiàn)在,他終于要把答案送給我,我干嘛還要睡覺去呢?
紹峰拉了拉我,徑自的走出宿舍門,我跟在后邊,感覺輕飄飄的,一路走到樓層走廊的盡頭。走廊盡頭是待修的水房,因此不擔心有人資擾。
紹峰點了顆煙,嘬了兩口。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為什么我那天如此的憤怒?!苯B峰說,“謝謝你理解,沒有問我?!?/p>
雖然我認識紹峰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但我知道他那一定是被心底隱藏著的某種記憶激發(fā)出來的反應,當時他的表現(xiàn)完全異于我認識的紹峰。
“我是單親家庭,我爸是被我媽打跑的?!苯B峰深吸了一口煙,看著窗外。
“打跑的?你媽把你爸?”我覺得有些奇怪,禁不住問道。
“是的。我媽是個很強勢的人,在家什么都得聽她的。而我爸則非常老實和靦腆,老實的有點窩囊。我不知道他們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覺得很奇怪,但沒人告訴我。”紹峰接著說。
“我九歲那年,我姥姥去世了,農村人很注重出殯的各種禮節(jié),村里的人們也喜歡看熱鬧。出殯那天,我爸因為靦腆,在行姑爺禮的時候,緊張的導致出錯,引來別人的哄笑?!苯B峰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用雙手抓住我的肩膀,“你知道,這根本沒什么??晌覌?,覺得丟了面子,從屋子里沖過去甩了我爸兩巴掌?!?/p>
“那是大廳廣眾之下,再靦腆和老實的人也根本不能忍受,我爸頭也不回的走了……”紹峰談了一口氣,“再也沒回來過。”
紹峰的聲音變得低沉,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漆漆的窗外,兩只手按在窗臺上,不再說話。
我也不知道可以說些什么,這種事我根本不會經(jīng)歷,也沒有見到過,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樣的方式平復他現(xiàn)在的情緒。我也不說話,陪著他,看著窗外。
“從那時,我便痛恨打男人的女人,盡管她是我媽。”紹峰沒有轉身,沖著窗外憤憤說,“當我看到靜飛把震宇和昌軍抓成那樣時,我心中升起無法控制的憤怒?!苯B峰又轉臉看著我,“于是我動手打了她。”
“原來這樣?!蔽亦恼f。
“但我真的不該打她,那與我無關,我只應該恨我媽。”紹峰繼續(xù)說。
我不太好理解他現(xiàn)在的心境,作為兄弟,我只能默默的祝福他,希望他的父親歸來,希望他可以把對媽媽的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