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社會路? 西大街沿街牌坊
上世紀七十年代,老西安人可能都記得,西安的四條大街,東、西、南、北大街,只有西安的西大街上有兩座牌坊。
一座是位于廣濟街西邊的都城隍廟。正門口沿西大街正大門口的石基臺上,兩側有石獅子陪伴。近年,經(jīng)拆除后,重新建了現(xiàn)在的牌坊,金碧輝煌,正面是都城隍廟的門額,背后掛著向來人詢問的話“你來了么”,已經(jīng)恢復了昔日的熱鬧景象。
還有一座牌坊,坐落在西安中心,位于鐘樓西面,沿西大街在社會路南口。當年,這一帶的人都叫它“民政廳”。它的后面沒有廳,也沒有殿,前后也沒有匾額,身旁更沒有飾品陪伴,孤零零的牌坊。人們?yōu)槭裁唇兴懊裾d”?從我記事起,民政廳這牌坊已經(jīng)外表漆皮斑駁,但骨架堅固,尚且可在牌坊下躲風避雨,它的規(guī)格與城隍廟不差上下,三大開間,可是他的中間是馬路,可以通汽車、自行車,一條坡道往北是社會路。

牌坊房沿下兩側都是攤販,東邊是最有名氣的豆?jié){油條,攤主是位大高個子,白凈方臉上一雙大而圓的眼睛,不笑不說話,他的豆?jié){中有大米和黃豆,盛一碗乳白色的豆?jié){,泡著的油條上,散落著白大米和黃豆,看著都已口水直流,香氣撲鼻。他的生意很紅火,從早賣到晚?,F(xiàn)在已經(jīng)很難見到這樣的豆?jié){油條了。
牌坊房沿下的西邊是家包子鋪,也是整日開業(yè),灶臺籠屜就在路邊,老遠就能聞到包子出籠的香味,有人從西郊土門不惜老遠,騎車來就為了吃一籠包子,喝一碗麥仁紅棗稀飯。

這個無名的牌坊周邊,當年西安的名吃都能找到。它東邊是“同盛祥泡饃館”,南邊是“西安飯莊”,西邊是“老米家甜食店”。在牌坊的北面還有專賣陜西名吃的飯館,有雞絲酸湯面、餛飩、肉夾饃和桂花柿子餅。有許多當?shù)睾軙雒鏃l的人家,也要隔段時間去店里吃一碗雞絲面,或買回家來過把癮。這雞絲面和餛飩令人陶醉的是湯的味道,記得家中有生病的人不想吃飯,就去端碗回來,吃完,發(fā)汗,病就輕多了。桂花柿子餅桂香撲鼻,金黃色的柿子餅在油上吱吱作響,咬一口剛出鍋的柿子餅,滿都是核桃仁和青紅絲,回味無窮,心急的人還會燙的嘴起泡。
牌坊西面百步之遙是最早甜食專賣的“老米家甜食店”,三開間的門面,專賣雞蛋醪糟,是一碗一碗的單做,走到門口就能聞到特有的酒香味迎面飄來。有些家住廣濟街的女同學,隔三差五的會光顧此家。
民政廳的馬路對面,是昔日的“西安飯莊”,斜對面是原澇巷,澇巷地方擁擠,孩子們和婦女們學會騎自行車都是在社會路上。社會路從民政廳往北是慢下坡,學騎自行車的人,先學一條腿踩上車的腳踏子,沿坡滑下去,然后試著騎在車座上。可能周圍的許多人,都是在這條社會路上學會騎自行車的,也就可以到更遠的地方上班了。我的母親就是在這條路上學會騎自行車的,從鐘樓到東關南大街去上班。我也是在社會路上學會騎自行車的,最遠從鐘樓騎到?jīng)汉拥膹V大門,當時是帶著母親去給外祖父外祖母上墳。

那時,周邊的人們更多知道的是民政廳,社會路很少有人知道,也許是跟這個牌坊有關吧。
社會路上,有兩個很有歷史和名氣的劇團,分別是陜西木偶劇團和西安實驗話劇院。
陜西木偶劇團的木偶戲好像是專門演給兒童看的,家長帶孩子看的人多,但不少大人竟然也熱衷于看木偶戲,劇團有幾位秦腔唱得好的角色,所以引得不少鄉(xiāng)黨在劇團來聽戲。特別是逢年過節(jié)看得人更多。
西安實驗話劇院在社會路的北頭。這個外來的劇種很不引人注意,但確從劇院出來的觀眾,個個衣冠楚楚,舉止有禮,更沒有大聲喧嘩和打打鬧鬧的。西安實驗話劇院曾經(jīng)上演過巴金的《家》,老舍的《茶館》和歐洲歌德的《少年的煩惱》,俄羅斯高爾基的《母親》等世界名著。但那都是“陽春白雪”,一般無人問津。
記得在一九五六年的時候,班上有在社會路住的同學,下課時,他在講臺上揚手大吼:“天王蓋地虎、寶塔鎮(zhèn)河妖”,又雙手抱拳說:“臉怎么又黃了,防冷涂得蠟,怎么又紅了,精神煥發(fā)?!币猛瑢W們哈哈大笑。后來,就是他領著我們到社會路實驗話劇院,看“巴巴戲”也就是將近結束的免費戲。那時劇的名字就叫《智取威虎山》。這個話劇可能是全國最早從小說《林海雪原》中改編的劇目了。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看過小說《林海雪原》的讀者,都不會忘記,解放軍參謀長少劍波,除了勇敢機智,指揮若定,更欽佩他的人品,就是這樣一位人物,小時候是在他的姐姐如母親般的呵護下,才長大成人。說來也巧,有位叫王敏的同學,當時的她,小小年紀就參加了工作,為了供養(yǎng)弟弟們上學,她自己省吃儉用,每個月硬是從僅有的三十多元的工資中,取出二十多元補貼家庭,這樣一給就是好多年。那個時期,這些錢足夠養(yǎng)活六、七口人的家庭。然而,她做出的這么多犧牲,到頭來沒有等到“知恩圖報”,換來的卻是“忘恩負義”,真是世事難料啊!
如今,社會路還存在著,無名牌坊周邊的西安美食和知名飯店都已煥然一新,但西大街路沿上,那個令人難忘的無名牌坊卻已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