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鼻腔,費雷用力的睜開眼,周圍都是一片明晃晃的白色。
“醫(yī)生,他醒了,快來看看?!?/p>
“哦,天啊。你真是個奇跡?!蹦弥v的白大褂子醫(yī)生站在床前說道。
“該死!”費雷把頭縮進了被子里,小聲說道。
就在昨天,他像往常一樣的走進辦公室。
這次,他沒有害怕。
“怎么?我說的話還不清楚嗎?”留著兩撇胡子的領(lǐng)導說道。
“您知道的,這對我來說是一次很難得的機遇?我保證可以完成的非常出色?!辟M雷的胳膊在桌子上撐起來,兩只手交疊著。
“我說你不行,就不行。我已經(jīng)決定的了,你下次吧?!闭f完就對他做了個手勢。
他直直的瞧著他的眼睛,伸出粗粗的食指,指向門外。
像往常一樣,回家的時候,需要經(jīng)過一片孩子園的。
陽光籠罩在他們身上,玩得是極開心的。
六歲的兒子,是常來光顧的。
在這片小小的地方,非得玩出滿頭大汗,才愿意回家。
他喜歡那邊的滑梯,有一次,拉著我的手說“爸爸,我們一起滑吧!”
“你玩,爸爸看著。這個是小孩子玩的。”
“不要,我就想你跟我一起玩?!?/p>
“那好吧,就玩一次哦?!?/p>
“好,就玩一次?!?/p>
跟著孩子爬到了頂上,小心的坐在上面,心里當時嚇得要命。
“爸爸,準備起飛咯!”
“是的,長官!我已準備好?!?/p>
“咻”的,兒子沖了下去,滑到了一半拐彎的地方,竟卡住了,惹得周圍的孩子一陣大笑,兒子趕忙叫他們不要笑,拉來小幫手,把我拉出來。
“爸爸,你快來!快來!”
“來了!”猛一抬頭,一個頂著泡面頭的孩子,在催促走在他身后的爸爸。
徑直的往前走了段路,便鉆進一個商店里。
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刀具。
他從里面翻了翻,挑中一把別致的小刀,付了錢,走回家去。
“我回來了。哎呀,今天真是冷極了,得趕快喝上一杯熱咖啡才好?!?/p>
說完,走向廚房,給自己煮了杯咖啡。
電視機里,正播放著熱鬧的家庭錄像。
這是妻子最喜歡看的。
他從廚房,把頭伸向客廳里。
“費雷,你知道嗎?今兒我淘來一張很有趣的錄像帶,我們一起看下吧?!?/p>
“肯定是打唐米老頭的店里買來的吧?”
“哦,親愛的。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說了,要是有了好貨,一定得通知下我的太太,她是個收藏愛好者?!?/p>
“哈哈,怎么辦?我真是越來越愛你了呢?!闭f完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的咖啡今兒味道可能是不對的,皺了皺眉,手又從糖罐里夾了顆糖扔進杯子里。
喝完了,節(jié)目也演完了。
小心的把廚房收拾干凈,便鉆進衛(wèi)生間里了。
天還沒黑,他就想洗個澡。
墻面上有面大大的鏡子,照著他的臉是憂郁的、悲傷的。
他突然想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
于是,穿上了燙的平整的襯衫,黑色的西褲是剛好垂到腳面的??粗R子里的自己,好像還少點什么,突然就沖向臥室,把盒子里妻子帶他挑選的一條領(lǐng)帶取了出來。
小心的,學著妻子的樣子,在脖子上打出花來。
等整理好了,時間剛剛好。
墻面上的鐘指向十的位置。
“你怎么總是這樣,不能去爭取一下嘛!”
“親愛的,你聽我說,這一次特殊。”
“那上一次呢,上上一次呢。費雷,我受夠了,你懦弱、怕事,就是個膽小鬼?!?/p>
“親愛的,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這樣,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你想去反抗,只會讓自己受傷?!?/p>
“那你就自己縮在殼里,一輩子吧。”
“別,聽我說。我答應你明天會去再說說的。”
“費雷,你已經(jīng)讓我太失望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我走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p>
“哦,不,你這樣會讓我想死的?!?/p>
“再見”
……
從柜子里抽出一件衣服,小心的用刀劃了一道。
衣服順時開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這下,他放心了。
眼睛望著墻上的照片,把袖子卷起,閉上眼睛,用力的劃了下去。
“我是個失敗者,為什么要救我,為什么!”費雷從床上坐了起來,用力的捶打著床頭。
“孩子,只有活著才能挽回失去的東西。你為什么非要選擇死呢?”
費雷把頭轉(zhuǎn)向一邊兒,望著床邊老太太的臉。
他是鄰居家的一個孤獨老人。
老太太直勾勾的盯著他,說“沒有人能決定你生命的長短,一切都是自己掌握。死的自有死的解脫,活著的自有活著的理由?!?/p>
費雷不想聽下去了,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
老太太費力的把半個身子,壓在了他的身上。
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費雷,沒了勁兒,癱軟在床上,不想聽的把眼睛閉了起來。
“曾經(jīng),我也有一個美好的家庭,我,老伴兒,還有三個孩子。他們來看過我,你見過的,還記得嗎?”
我跟老伴兒是上學那會兒認識的,他年輕的時候是很認真的那種男生。
別人都不大愛找他玩,但我就被這個小伙子給吸引住了。
于是,我總是不經(jīng)意的經(jīng)過他身邊,想引起他的注意。
哦,我最成功的那次,是偷偷求老師幫我換座位,理由是想好好聽課。天知道,我的目的多不單純,那片位置坐的都是愛打鬧的孩子們,但老師最后還是同意了。
我很他做了同桌。
剛開始,我試著主動找他說話。
他話很少,即使開了口,句子也是不長的。但,時間久了,他開始會句子說長些,甚至還會主動跟我說上幾句。
那段時光,我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后來,你知道的,我們在一起了,結(jié)了婚,婚后沒多久,生下了三個孩子。
那時候真的很幸福,他白天出去上班,留我在家照顧三個孩子。
但,日子過得是并不富裕的。
他的工作總是做的不長,經(jīng)常會一個月里有兩個星期都待在家里的。
他著急,我知道。我努力的用所有關(guān)心來安撫他。
我試著讓他學得圓滑些,但他是拒絕的。
“什么?要我跟那些人交朋友?”
“親愛的,我是為你好。你看,那些人總是站在高處,隨便伸個指頭,就能將人踏進土里。你干嘛非要跟他們對著呢?”
“天啊,我想你一定是瘋了。你知道的,我辦不到!”他咆哮著。
“不,你可以做到的。我和孩子們真不想看到你整天為工作而發(fā)愁?!彼拗f道。
“這么多年了,你難道不懂我?”
“親愛的,我知道。你一直在做個盡職盡責的好員工、好爸爸、好丈夫,可出了這道門,誰又能認同你呢?”
“我是跟你說不了的,你到底是埋怨我的。”他坐在沙發(fā)上,點燃了一根香煙,說道。
電視里全都是熱鬧的聲音,可今晚是沒了好心情的。
她也坐在了一旁。
有好一會兒,客廳里是靜的,只有電視里傳來的聲音。
沉思了一會兒,她說“好吧,你現(xiàn)在想怎么辦?”
“該怎么辦?我該堅持的,是不會放棄的?!彼麎旱土松ぷ诱f道。
“那我和孩子怎么辦?生活怎么辦?”她抽泣的問道。
“走吧,想走就走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p>
“我不想聽,我累了?!?/p>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他離開了這個家。
一走就是十幾年。
我在這座房子里,等啊盼啊,黑發(fā)成了白發(fā)。
他再回來的時候,好怕認不出我來。
說完,從胸口嘆出好長的一聲氣來。
費雷早睜開了眼睛,掙扎著坐起來,聽她的故事。
見老人用手絹擦著眼淚,趕忙拍拍她的背,說道“您別難過,至少您還有三個帥氣的兒子,他們孝順,聽話,您還是幸福的?!?/p>
老人把最后一滴眼淚收進手絹里,抬起頭說道“生活是不易的,說好的一輩子,又有誰給蓋了章做了證呢?你這么年輕,是有機會把她追回來的。只要有愛,心上人是永遠跑不掉的。”
費雷聽了,重重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