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文邕抱著穎兒匆匆進了幽州城守府客房,宇文神舉奉命將閑雜人攔在屋外。
不一會兒,有侍女端著血紅的水和一支帶倒勾的斷箭出來,那剪頭發(fā)黑,倒勾上還有血肉。
緊接著御醫(yī)陳文也被趕了出來,他神色慌張,嘴上還在勸說宇文邕:“皇上萬萬不可傷及龍體啊!”
宇文神舉道:“陳御醫(yī),皇上的性子你我最了解,你就別攔了,還是快些去配清除余毒的解藥,以免耽誤治療!”
陳文嘆了口氣,搖搖頭去配解藥。
內(nèi)室,穎兒因為方才拔箭的劇痛醒了,只是沒有睜眼。若不是她沒睜眼,她可能就聽不見方才陳文說的話。
宇文邕按住她傷口的四周,穎兒知道他要做什么,忙睜開眼阻止他:“不要……”
宇文邕點了她的昏穴,然后毫不遲疑地為她吸毒。
他吸了許久,直到吸出的血變成紅色,他才寬了心,可是她傷口周圍的肉卻已經(jīng)腐壞一大片,那毒太過狠厲,即使他吸毒及時也無法阻止。
他的唇色黑紫,顯然也因吸毒而中毒,只是中的毒沒有她深,可是這毒足矣讓他渾身乏力,頭腦昏沉。
“御醫(yī)——”
他怕自己支撐不下去,于是急忙叫太醫(yī)。
神舉聽見宇文邕傳喚,急忙去藥房傳陳文,陳文配好了藥交給城守府府醫(yī)熬制,然后急忙回客房。
客房里死寂的靜,每走一步仿佛都走在人的心上,沉重壓抑。陳文看到癱倒在床榻旁邊的人,昔日英武不凡的皇上此時面色蒼白嘴唇發(fā)黑,眼中滿是頹喪。
“陳御醫(yī),朕已經(jīng)將毒吸了出來,可是為什么卻……”宇文邕沒法再說出口,即使再不情愿,也將穎兒的傷口掀開給陳文看。
陳文一看,觸目驚心,怒罵那下毒之人千千萬萬遍。良久,才跪倒在地:“娘娘傷勢過重,傷到的位置特殊,需……需割掉那部位,方能阻止腐爛的范圍繼續(xù)蔓延,臣……臣醫(yī)術(shù)不精,請皇上恕罪?!?/p>
宇文邕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發(fā)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床榻上暈厥的人兒,她臉色青白,嘴唇深紫,眉頭緊擰,定然很痛苦。
他眼中盈滿淚光,似乎每一次久別重逢,她都會因他受傷,這一次是因為嫁給他。
他閉了眼,偏過頭道:“動手吧,此事保密,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微臣……遵旨。”
鮮紅的血一盆又一盆地從里面端出來,伺候的侍女一律低著頭進,低著頭出,什么都不能看。
宇文憲在外遠遠看著,眉頭微蹙。
過了許久,侍女端著清除余毒的解藥過來,宇文憲將其拉至隱秘處。
“公子作何?這是給姑娘和公子解毒的藥,耽擱不得。”
“我沒有什么意思,只是想再在這藥里加一味解藥?!闭f罷,侍女還未看清,宇文憲便不知用什么利器劃開了他的手腕,將流出的血滴進了黑黝黝的藥汁里,藥汁的顏色更深了。
侍女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公子,你……”
宇文憲收回手:“好了,相信我,不會有事,有事我擔著!”
侍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終是點頭,將那藥端了進去。
宇文憲將衣袖拉下,掩蓋住了傷口,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卻聽那房里傳出宇文邕的聲音:“給朕去查那些黑衣人的尸體,若有誰身上帶著袖箭的,給朕鞭尸,再切碎了喂狗!”
宇文憲心中一緊?;市值腔詠韽U除了前朝許多嚴酷刑法,諸如凌遲、車裂、炮烙、供獄囚,如今對一具尸體如此懲罰,定是穎兒傷得極重。
宇文憲轉(zhuǎn)身,騎馬離開了城守府,氣沖沖直奔方才打斗的地方。一具又一具的翻找尸體,可是幾乎找了大半的尸體都沒有找到。
突然身后一陣凌厲的氣息,有什么利器破空而來,宇文憲急忙躲過,見射來的正是袖箭,隨著那袖箭射來的方向,宇文憲發(fā)現(xiàn)了一個活口,那人腿被砍傷,身上也中了一刀,卻沒有死,還在拼死地往東邊的方向爬。
宇文憲一個健步上前,制住了他的雙手,抽出他衣袖中的袖箭,憤恨地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逼問:“是不是你傷了公主,說!”
那黑衣得意大笑:“是我又如何?”
宇文憲揪起那人衣領(lǐng),咬牙切齒道:“那你將不得好死!”宇文憲說罷,將那黑衣人一掌劈昏,然后用繩子將他拴在馬后,策馬回城守府,將那黑衣人拖在馬后。
黑衣人疼得醒來,又疼得暈了過去,可是渾身的穴位被定住,他喊不出口,連舌頭都動不了,想咬舌自盡都不行。
城守府里,陳文見宇文邕恢復(fù)得很快,似乎是那藥見效很快,他有些疑惑,取了那還未取走的藥碗來聞,發(fā)現(xiàn)里面竟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宇文邕見陳文疑惑便問:“這藥怎么了?”
“都怪老臣方才太著急,沒有檢查這藥,如今聞著,發(fā)現(xiàn)這藥里多了一味藥,是被人后來加進去的?!?/p>
“什么?”宇文邕有些惱怒,以為有人想害穎兒,卻聽陳文道:“還好這味藥有利無害,反而使我這藥解毒的功效大大增加?!?/p>
“是什么?”宇文邕與宇文護斗了這么多年,為了防身,也學(xué)了些藥理,但不是很精通。
“人血。此人常年藥浴,擁有百毒不侵之體。”
宇文邕看了床上臉色蒼白的人兒,嘆息道:“朕沒有經(jīng)過她的同意就……她醒來一定會怪朕?!?/p>
“皇上也是為了娘娘,迫不得已才…娘娘會理解皇上的苦心?!?/p>
“朕無法原諒自己…你退下吧,朕想好好陪陪她?!庇钗溺叩恼Z氣很無力,充滿了愧疚和悔恨。甚至開始后悔,若是不娶她,她就不會受傷。
陳文退了出去,他從沒想到皇上會這般在意這位突厥公主,這種在意,不是因為她是兩國邦交紐帶,而是皇上發(fā)自內(nèi)心的在意。
宇文邕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回想過重逢的場面,卻沒想到竟會這般。他用了一年時間來冷靜,用了三年時間來忘記,可沒想到當她受傷的時候他還是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