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手風琴有些年頭了, 第一次拉手風琴是在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那時, 姐姐剛剛幼師畢業(yè),爸爸給她買了一個手風琴,兩千多元,在八十年代初期,那可是一項大的支出。
但是姐姐忙于幫著母親做家務,并沒有多少時間拉琴, 偶然她拉一曲 ,我就羨慕加神往,從來就孤獨的我,或者是基因里帶著的喜歡,讓我愛上了姐姐手里的手風琴。我常常在放學后,在夏夜里,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如水的月亮,開始拉琴,啟蒙老師自然是姐姐。但是,她并沒有多少時間教我,我只是略知一二就開始亂彈琴,那些年流行的歌曲,我一一去學著拉,射雕英雄傳主題歌曲《鐵血丹心》,《幸福在哪里》,《一剪梅》,還有哪些經(jīng)典曲目《梁?!贰而P陽花鼓》,《北京的京山上》,等等歌曲,我不管別人怎么聽,自己是拉得如癡如醉。向來朋友不多的我,生活充實起來 ,只要有時間就拉琴。父母也不管我,認為拉琴總比跑出去瞎玩的好,每每有不會的地方 ,我就去請教姐姐 ,姐姐常常在做飯的間隙 ,用沾滿面的手凌空給我比劃幾下,我就算學會了,老師說是我的姐姐,但是我拉的好壞,她也不管我,稱我為瞎玩。我卻在這瞎玩中陶冶了情操。
在月亮如水的夜晚,一個孤獨的美少女, 對著明月,拉一首凄婉的曲子 ,心事便從指尖流出,是我一生美好的記憶。
我雖無經(jīng)師,但是,每天必拉 ,精神可嘉 !后來不滿足于拉流行歌曲,就磨著姐姐學拉名曲 ,姐姐就教了我手風琴經(jīng)典曲目《花兒與少年 》,《運動員進行曲》等, 我也便天天拉完這兩首, 然后才去拉流行歌曲。
初中的時候,懷春的少女 ,月下拉琴,琴聲悠揚 ,在涼如水的夜晚,拉一首《十五的月亮》,拉首《望星空》,琴聲悠長,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我看著天上的月亮,看著天上一閃一閃的星星,感受一種說不出的安寧美好的情緒。
每當開心了, 我就帶拉一首歡快的樂曲,諸如《二月里來》,《擁軍花鼓》,憂傷的時候,拉一曲《白毛女》,《化蝶》。有壓力的時候,拉一首《滿江紅》,《運動員進行曲》,心情舒暢時 ,拉一些歡快的流行歌曲,或者一首《茉莉花》,或者是《采茶舞曲》。我在這樣的自我娛樂中長大,我的少年的回憶也變得有豐滿起來。
高中的時候,學生會要組織一場器樂比賽,我自然報名參加了,預賽的時候,我的手風琴渾厚響亮,所以 ,決賽的時候 ,我的手風琴第一個上場,面對黑壓壓的人群,我多年的練習讓我輕松自在,不急不躁,一首悠揚歡快的《花兒與少年》和激昂高亢的《運動員進行曲》,讓我博得陣陣掌聲,我獲得了那次器樂比賽的第一名。我便因此成了那個年代同學眼中的詩情畫意的唯美少女。
機會總是給那些有準備的人,我的平時玩樂沒想到因此給自己帶來不少艷羨的目光。其實 ,我一直認為我不是喜歡手風琴才去學的,只是因為家里就有那個樂器 ,也恰好有姐姐可以教而已,我一直認為我喜歡的應該是其他樂器,比如吉他,或者古箏,更能顯示女生魅力的樂器,而不是男人們才拉的手風琴。
后來高考后出去外地上學,手風琴太大太沉,不好帶,我的愛好也就此擱置了。結婚生子后,更是和手風琴猶如再不謀面的友人,那個小時候拉的手風琴的伴奏鍵也壞了 ,拉出來的聲音猶如老虎在吼,買新的,好像也沒必要 ,又不是靠著這個吃飯,也不專業(yè) ,又沒有時間 ,少年日日相伴的手風琴與我漸行漸遠了。
我天生是個愛幻想且不愿落入俗套的人,在現(xiàn)實生活的捶打下, 一度十分抑郁難受 ,總想沖上天去,發(fā)泄我郁悶的情緒。 也常常地想,我當年也是這樣不著邊際,為何沒有抑郁 ,反而覺得生活很美 ?不像如今覺得生活是這樣的枯燥難挨!
我在四十多歲的高齡生下兒子后 ,生活更變得一地雞毛,年齡大了 ,扶養(yǎng)孩子常常力不從心,真想拋棄所有,去個桃花源的地方,過我的世外桃源生活。夢里 ,我竟然一手抱了兒子,一手抱了手風琴,嘴里說著,我什么也不管了,我要走了,然后一躍而起,騰空就飛起來了,(后來想可能是產(chǎn)后身虛,才會老夢自己飛起來的夢)駕著七彩祥云去尋找我的世外桃源去了!醒來以后,我突然想起來我的手風琴,夢里,我竟然生活中最放不下的是兒子和它,我操悟道 ,原來 ,我骨子里是喜歡手風琴的 ,它陪了我整個少年時代,它排遣了我很多少年維特之煩惱 ,她舒緩了我整個少年時代的不良情緒, 也緩解了我高考前的壓力 ,可是,后來 ,我怎么就弄丟了它呢?
它已然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伙伴,玩具。它已經(jīng)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盡管我不專業(yè),但是,娛樂就夠了,它給我?guī)淼木裣硎鼙瓤繉I(yè)去掙錢更重要!
當先生問我生下兒子了,想要一個什么獎勵,我脫口而出“手風琴?!?/p>
于是,先生如約給我在網(wǎng)上買回一個手風琴, 因為,本地沒有賣手風琴的,現(xiàn)代人更是沒有人學習拉手風琴。
我手模著手風琴的黑白鍵,那些曾經(jīng)的日子,開始在我腦海浮現(xiàn),我感慨歲月匆匆,如白駒過隙,那些青蔥歲月拉手風琴的過往,還歷歷在目,可是,我已經(jīng)是奔五的人了 ,歲月徒增白發(fā),緣愁似個長。我拿起手風琴,輕輕拉響 ,那久違了的聲音 ,直抵內心,我的淚竟然奪目而出 ,這淚水是因何而流?是因為那久違的過去吧!它如同一個老伙伴, 如同一段記憶深處的眷戀 ,如同刻在生命力的日日相守陪伴, 如同一段逝去的時光。
琴聲依舊悠揚 ,那些少年拉過的歌曲依然輕車熟路 ,那些曾經(jīng)記住的譜子依然在腦海,我才知道為何要在年輕時學東西 ,因為它會被記憶一生。
我的生活因手風琴的到來,又開始變得快樂 起來,我于每天的洗尿布哄孩子的間隙 ,拉響我的手風琴,琴聲悠悠 ,心情也變得輕松, 連同過往那些月亮如水的夜晚 ,一起被記憶起來。我的生活因此又變得有寄托起來 ,有情調起來。
手風琴,我少年的伙伴,我青春的歌謠,感謝我的生命里有你出現(xiàn) ,你如甘泉,滋潤了我少年情懷,撫慰了我老年的心,生活,本就是抑揚頓挫 ,你便是我的揚,揚在心海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