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按她電話里列的單子采買,早上出門前,陸天明已經盡他所能做了許多準備——淘好米,摘好菜,準備好蔥姜蒜,魚刨了鱗殺好,連肉也分別切了肉絲和肉片(刀工談不上好,但絕對認真仔細,為此還特地起了個大早床)。
“我湊合了大半輩子,不怎么做飯,不知道買得對不對?”他挽起袖子領她去廚房,“你看還需要我做些什么,我給你打下手。”
誠懇而不刻意,這一點讓李娟覺得很舒服。
“都是家常菜,也沒什么對不對的。我做著你看著,看兩回就會了。都這歲數(shù)了,總湊合怎么行?”她也就沒有扭捏,從墻上取了圍裙系好,洗了手開始。
煎炒烹炸,似乎是每個中國妻子的基本功。以前家里沒錢,兩大三小五口人,一日三餐怎么省錢又保證營養(yǎng),李娟沒少操心費神。那會兒,辛苦得甘之如飴,她的男人有鴻鵠之志,三個孩子聰明可愛,她愿意為他們洗手做羹湯。后來,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后來,家里請了人做飯。后來,孩子大了,她和他都忙了,甚至坐在一起吃一頓家常便飯的機會都不多了。人哪,總是一邊得到,一邊失去。
鱸魚拿鹽、姜絲、料酒腌十分鐘上鍋蒸。蒸魚的間隙又把肉片剁成肉糜,炒了一碗肉醬,“明天晚上不想做飯的話可以吃炸醬面”。她手上沾了佐料,耳后的頭發(fā)垂下來,露了半張側臉。
爐子上升騰起熱氣,陸天明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這種畫面。他想,那些文藝作品里描繪的也不外如是了,紅塵瑣碎溫柔,真教人眷戀。
“天明,圍裙散了,幫我系一下?!崩罹晔质桥K的,便抬了手喚他幫忙。她這樣喚他,他自是歡喜得緊,挨到她身后伸出手,整個人從里到外燙起來。
是要貼得夠近,香水的后調才在耳后揮散開來。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呼吸,輕微的熱氣還是掃過了她頸后。于是有下意識的回頭,于是先是鼻尖,接著便是唇瓣,從觸碰到一發(fā)不可收拾。
于是雙臂從腰后環(huán)過,一點點挪上來,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心臟咚咚咚地敲打在他手心。襯衣的扣子便開了,他的手熨上皮膚,燙得她一激靈。剛才無措地舉在半空中的手胡亂在圍裙上蹭了蹭,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彼崎_他。
原是輕柔的擁抱,也就很容易推開。她低頭整理衣裳,另一個人滿臉通紅壓抑著喘息。
是她先說的對不起,“天明……我可能還沒準備好?!?/p>
而他的那句“對不起”更沉重一些,是什么讓他失去了理智?連他自己都想不到,他會有這樣粗魯又冒犯的舉動——他差一點就想把她完完全全揉到自己身體里。
所以他只能說“對不起”,這三個字重復了好幾遍,她終于先平靜下來。“我再炒一個菜就好,你去洗個手就開飯了?!?/p>
洗手是給雙方的緩沖,陸天明狼狽地沖進衛(wèi)生間,往臉上拍了好幾捧涼水,才勉強恢復了神色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