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整，在大同開往漢口的火車上毫無困意。中國的火車永遠沒有空位，即使一排座位只有一個人，你也找不到可以坐下的空隙。在車廂的交界口，臨近廁所，兩三個人站著，圍著一個講故事的人。不知道在聊著什么，但是從我上車到現(xiàn)在對話一直沒有間斷過，舊聽客下了車，不知什么時候又涌上來新聽客。
這是一輛在現(xiàn)在看來不算快的火車，坐在座位上完全能感覺到車輪與軌道在摩擦，甚至偶有顛簸，嚇人一跳。雖然已是深夜，但睡著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在小憩，眼睛時睜時閉。耳邊呼呼啦啦不知道是風聲還是什么其他的聲音，連續(xù)不斷的講話聲，時而在走路的噠噠聲，仿佛還能聽到人勻稱的呼吸聲。
坐在我旁邊的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和她的妻子時斷時續(xù)地聊著天，妻子偶爾睡過去，老人也偶爾打盹，但并沒有睡著。對面是一位用車窗簾蓋著裸露的小腿的女士，她躺在一張車票“買”下來的三個座位上睡覺，可能覺得火車上的光線有點刺眼，可能是因為手臂無處安放，她的左手在額頭上放著。右邊隔著過道是四個在睡覺和準備睡覺的人。
火車應(yīng)該是最能反映普通中國人生活狀態(tài)的公共場所。連續(xù)坐幾十個小時火車的人不得不在火車上吃喝拉撒，最疲憊也是最自然的時候。有位穿著踩腳褲的女士脫下鞋子，自然地蜷縮在座位上，偶爾微動的腳趾說明她并沒有睡。穿著軍綠色外套，灰色褲子的女人咬著還剩一半的玉米，眼睛卻一直望向?qū)γ?，好像怕別人看見自己啃玉米的樣子。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的大叔，嘴微張著，身體不受控制的擺動，看來他已經(jīng)睡著了。真羨慕他啊。
火車到站了，老人和他的妻子下車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瞬間都擠在了過道上，有腳趾甲涂著紅色的女生，也有腳趾甲沒涂顏色的女生。有把背包背在前胸上的男生，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的防賊的措施，我朋友告訴我的。
凌晨一點半，火車上的人少了很多，冷氣好像更足了，這對于想睡覺的不想睡覺的人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瑟瑟發(fā)抖的感覺可不好。一個穿著紅短袖黑褲子，頭頂有些禿的大叔端著一碗老壇酸菜面走了過去，面的香味我沒聞到，但是非常羨慕他有一餐夜宵。
我有很多零食，但可能是深夜是身體的休眠期，想休息的嘴巴，什么也吃不下。這是一個大站，雖然沒有人下車，也沒有人上車，我們還是要等半小時以上才能走，我至今不能理解，這不是很浪費時間嗎？
所有人都很疲倦了，此起彼伏的哈欠聲在我耳邊炸開。深夜坐車不是一個好選擇。以前我想的是睡一覺就能到家了，現(xiàn)實卻是腦子疼也睡不著。我已經(jīng)擦了兩次鼻涕了，后背緊緊靠著座椅，想要尋求一絲溫暖。下載的五部電影一點沒看，估計一會我就要睡過去了，距離我的目的地還有不到兩個小時，我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不能把冷氣溫度提高點。
火車突然而來的一個大哆嗦，窗外的售貨亭離我們越來越遠了，我們又隨著火車開始了奔向下一站的旅程。
愿每一個夜里坐火車的人都能睡的安穩(wěn)，而且睡不過站，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