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氣息，不知過了多久，顧白曦才從麻醉中緩緩醒來。

下意識的摸向肚子，她這才發(fā)現(xiàn)原本高高隆起的小腹此刻已經(jīng)平坦如初。

病房大門由外推開，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緩緩踏入，英俊的面容依舊，可嘴角的笑意卻陰森的令人心生恐懼。

“我的孩子呢？”

直覺告訴顧白曦，這件事一定與這個男人有關(guān)，這個男人便是她的丈夫，司淵程。

上一秒她才聽見顧家破產(chǎn)父親跳樓身亡的消息昏倒，下一秒就出現(xiàn)在了醫(yī)院。

她腹中的孩子已經(jīng)八個月了！

司淵程冷笑一聲，眼角眉梢再也不復(fù)往日的溫柔深情，抬手狠狠鉗住她的下巴。

“是個男孩，雖然早產(chǎn)，但是出生的時候哭得格外響亮?！?/p>

顧白曦心底一顫，那是她的兒子！

“我的孩子在哪？”

司淵程眼底一陣波光流動，隨后緩緩移到她的耳側(cè)，“孩子，已經(jīng)被我親手掐死了。”

耳邊的呼吸聲均勻平靜，可溫?zé)岬臍庀s讓顧白曦喉間一陣阻塞，只感覺腥甜的氣息不斷上涌。

過了良久之后，顧白曦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了瘋一般揪住司淵程的衣領(lǐng)。

“你瘋了嗎？那是我們的孩子，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濕潤的雙眼布滿紅血絲，面色蒼白卻是抑制不住的癲狂。

司淵程一把拽開領(lǐng)口的那只手，爛泥一般狠狠甩在病床上，隨后嫌惡的撣了撣衣領(lǐng)。

“殺人犯的女兒，也配有我的孩子？”

剛剛生產(chǎn)完虛弱的身體讓顧白曦有些支撐不住，卻還強(qiáng)撐著問道：“什么殺人犯？你在胡說什么？”

司淵程背靠在窗臺，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人無法看清面容，可縱然陽光如此溫暖，還是能讓顧白曦清楚感受到他身上的冰冷。

“當(dāng)年司家家破人亡，全由你們顧家一手造成，當(dāng)年與你一同蕩秋千的小男孩，你該不會忘了吧？“

顧白曦瞳孔猛的收縮，心底浮現(xiàn)出當(dāng)年那個滿面陽光的小男孩，仔細(xì)想去，的確與司淵程的面容有些相似。

只是當(dāng)年父親只說司家破產(chǎn)搬家，在那之后她也再沒見過那個男孩。

“你胡說，你家破產(chǎn)和我爸有什么關(guān)系？你把孩子還給我！”

大腦一片空白中，顧白曦?fù)沃碜釉俣葥湎蛩緶Y程。

結(jié)果早有預(yù)料，司淵程一只手便將她推倒在地，儼然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復(fù)仇而已，包括我們的婚姻。”

一字一句利刃般刺入她破裂的心臟，難怪父親身亡的消息傳來時，他嘴角的笑容毫不掩飾。

兩年，兩年的濃情蜜意竟然全是偽裝出來的！

“顧小姐...我忘了你已經(jīng)不是顧小姐了，由始至終，你不過是淵程的復(fù)仇的工具罷了?！?/p>

熟悉的聲音傳來，顧白曦猛然轉(zhuǎn)頭，竟看見陸曼曼站在床邊。

淵程，她怎么會用這么親昵的稱呼？陸曼曼...不過是顧家的一個下人。

美艷的女子緩緩上前，嫻熟自然的挽上了司淵程的手臂，儼然一對極為登對的情侶。

“淵程，顧余慶死了，老爺和爸爸的仇總算是報了。”

陸曼曼滿眼欣悅的望著司淵程，而那張原本陰冷至極的面容此刻竟也浮現(xiàn)出了笑意。

沒記錯的話，陸曼曼是在她和司淵程結(jié)婚的那一天，才進(jìn)入顧家當(dāng)下人的。

“是你們...是你們聯(lián)手害了顧家，害了我的孩子！”

未等顧白曦沖上前來，陸曼曼抬手便厭惡的推開了那只纖細(xì)慘白的手臂。

“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害你孩子的，本就是你們顧家啊?！?/p>

急劇的疼痛讓顧白曦蜷縮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著。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剛出生眉眼就那么清秀的孩子，只是他死的時候，模樣卻是不太好看?！?/p>

縱然顧白曦尚未見過她的孩子，可聽到這里仍舊讓她心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別說了！”

看著她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陸曼曼愈發(fā)猖狂在她耳邊一字一句清楚言道。

“淵程伸手的時候，他小小的手還湊了上去，可就當(dāng)掐上他脖子的時候，他嗷一聲就哭了出來，小手小腳不停揮舞著，小孩子還真是脆弱，不到兩分鐘，那張小臉就憋的青紫沒了呼吸?！?/p>

“別說了！我讓你別說了！”

字字言語甚至能讓顧白曦清楚的幻想出那副畫面，那是她的親生骨肉，她那剛一出世就被他狠心的父親扼殺的兒子！

“我就是要說，當(dāng)年顧家對我們所做的一切，如今我要你一分不差的還回來！”

陸曼曼的聲音愈發(fā)尖利，刺耳的仿佛地獄傳來的魔音一般，讓顧白曦的大腦一陣暈眩。

“別說了...別...”

尚未說完，顧白曦只感覺胸口一陣凝澀，雙眼一黑便昏了過去。

第2章 魔鬼

再度清醒過來， 睜眼的一瞬間，熟悉的一切讓顧白曦一陣怔愣，若非是小腹平坦的切實，她或許還以為剛才只是一場夢。

可事實便是如此，她的父親，丈夫，孩子都沒了。

“啪”一聲響，投影儀打開，顧白曦詫異地轉(zhuǎn)頭望去。

只是原本應(yīng)該播放的電影此刻被人替換成了一段視頻。

“當(dāng)年的事情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整個司家，可白曦是無辜的，她已經(jīng)有了你的孩子......”

顧余慶跪在滿面冰霜的司淵程面前，老淚縱橫一字一句言道。

“爸......”顧白曦掩住口鼻，淚水仍抑制不住的滾落下來。

畫面隨即切換，天臺上顧慶余神情中的絕望在模糊的畫面中仍舊能讓顧白曦感受的清楚。

顧白曦似是察覺到一絲異樣，撕心裂肺喊出“不要”二字，可畫面仍舊沒有停止播放，顧慶余的身影順著足有四十層的天臺飛速墜落。

兩段畫面反復(fù)播放，顧白曦轉(zhuǎn)過身卻還是能聽見視頻中熟悉的聲音，字字句句直逼肺腑。

“司淵程你給我出來！你這個王八蛋！”

顧白曦拼命捶打著臥室大門，卻冰冷的沒有一人回應(yīng)。

視頻中的顧余慶一次次從高處墜落，房間里響徹撕心裂肺的尖叫與咒罵，分外凄厲。

良久后。

一扇大窗緩緩打開，一道纖細(xì)的身影踏上窗臺，那張慘白的面容上毫無生氣，面對身后視頻中熟悉的聲音再也不為所動。

永別了。

顧白曦緩緩閉上雙眼，身體前傾，一如視頻中的父親，墜落高樓。

好痛......

據(jù)說人死了之后，是不會感覺到疼痛的。

顧白曦緩緩睜開雙眼，滿目潔白晃的她大腦一陣暈眩，身上的疼痛也隨即上涌。

明明跳了下去，怎么...她還沒死嗎？

“是不是還在好奇你為什么沒死？”

顧白曦猛的打了一個寒顫，她竟沒意識到房間里還有另外一個人。

司淵程莞爾一笑，眼底流露的光彩卻異常陰狠，“區(qū)區(qū)二樓還不致死，否則你死了，這場游戲我還怎么繼續(xù)下去？”

顧白曦緊咬牙關(guān)，一張慘白的面容上毫不掩飾的充斥著憤恨。

這個男人處心積慮隱藏在她身邊兩年，她竟從未發(fā)覺自己的丈夫居然從始至終都懷著這樣的惡意。

“不用這么看著我，顧家當(dāng)年對司家的所作所為，你顧白曦一點也不無辜！”

看著那張逐漸狠戾起來的面容，顧白曦一雙麻稈般的手臂青筋畢現(xiàn)。

司淵程挑眉，“想知道你父親是怎么死的嗎？”

響起剛剛的影像，她那顆已然千瘡百孔的心再次緊揪在一起，縱然面容鎮(zhèn)定，卻還是痛的眼角泛出了淚花。

“司淵程，你還是人嗎？”

在選擇自殺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心灰意冷，卻不成想還能感受到如此清晰的疼痛。

男人充耳不聞一般，在病房中緩緩踱步，手里的打火機(jī)在他的擺弄下發(fā)出咔噠咔噠聲。

“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人都摔成了肉泥，你知道的，我向來喜歡干凈，這老東西就連死還要惡心我一下，不過我已經(jīng)叫瑞吉處理了。”

司淵程話鋒一轉(zhuǎn)，嘴角流露一絲冰冷的笑，狡黠的光彩讓顧白曦心頭一緊，瑞吉是他養(yǎng)的那條狗…

“你什么意思？”

顧白曦低聲怒吼，卻因為之前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音早已嘶啞的烏鴉一般聒噪。

男人依舊不緊不慢，一字一句都仿佛深深刻在她心上一般。

“瑞吉似乎是第一次吃人肉，我從未見過他吃得這么香。”

一顆炸彈仿佛在她大腦中炸開一般，頓時令她頭痛欲裂，頭腦一陣空白的幾近失去理智。

“司淵程！”

與她同床共枕了兩年的丈夫，居然拿她父親的尸體去喂狗？

“別著急，還有那個被掐死的小孽種?！?/p>

提起孩子，顧白曦再一次怔愣瀕臨陷入絕望，“你敢碰我的孩子，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一番狠戾的話從她那張蒼白的面容中說出，竟可笑的沒有半點威脅。

“說到底也是我的骨血，你放心，我已經(jīng)把他放在福爾馬林里保存起來了?！?/p>

說罷，司淵程緩緩靠近，劍眉星目的眼緊盯著她，仿佛要鉆入內(nèi)心擊垮她最后一道防線。

“顧白曦，你應(yīng)該恨你自己，如果那孩子身上不是流著你們顧家一半的血，我想我也不會傷害他?！?/p>

“啪”，話音未落，清脆的響聲在司淵程臉頰綻開。

顧白曦緊咬牙關(guān)，一雙通紅的眼中彌漫著濃重的恨意。

剛才那一耳光幾近耗盡她全身的力氣，此刻的呼吸濃重的仿佛瀕臨窒息一般。

“禽獸！”

第3章 報應(yīng)

顧白曦轉(zhuǎn)眼看著那個面容冰冷的陌生的男人，一眼便瞥見了他的無名指上已經(jīng)空空如也。

“你這個瘋子，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爸！”

歇斯底里的哭喊落到司淵程耳中，卻只如空氣一般未能掀起他半分波瀾。

“這樣的報應(yīng)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一字一句緩慢道出，那張英俊的驚為天人的面容此刻異常狠戾，宛如地獄中的魔鬼冰冷的不近人情。

倏忽間，司淵程狠狠鉗住那小巧的下巴，幾乎能讓她聽見骨碎的聲音。

“別想著一死百了，我還沒有玩倦，我要你留在我身邊，贖清顧家犯下的一切罪孽?！毖粤T，嘴角那抹笑容陰森的令人膽寒。

顧白曦緊咬牙關(guān)，那雙眼中的仇恨前所未有，面前這個男人從前濃情蜜意，如今卻可以將她父親的尸首喂狗，又狠心殺害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男人，就是一個魔鬼。

病房大門被人打開，醫(yī)生進(jìn)門看見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卻還是從容道出一切。

“司先生，顧小姐的雙腿還可以治療，只要您簽字同意，手術(shù)過后她的雙腿還是可以恢復(fù)正常的?！?/p>

未等司淵程開口，顧白曦便脫口而出，“我簽字?！?/p>

高樓墜落她都停了下來，這條命是上天讓她用來復(fù)仇的。

只是醫(yī)生卻充耳不聞一般，只等著司淵程的回答。

隨后司淵程冷笑，目光落在顧白曦身上的一瞬間，猙獰可怖。

“這么想醫(yī)好你那雙腿？”

顧白曦緊咬下唇默不言語，不治好這雙腿，她如何能讓自己枉死的孩子瞑目？

“跪下向我道歉，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

顧白曦緊咬下唇，雙腿不聽使喚地癱坐在地上。

死她都不怕，尊嚴(yán)在她眼中又算得上什么？

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起一幕幕畫面，父親蒼老的面容在墜落高樓時該是何等絕望，她那剛一出世便被自己的父親親手扼殺的孩子又有何等無辜。

這一切，都是拜面前這個男人所賜。

幾乎在一瞬間，顧白曦便想通了一切，那雙眼底的仇恨逐漸消散，隨后卑微的幾近落入塵埃。

顧白曦掙扎著拖動著下半身跪在地上，一雙腿使不上力氣而顯得這個動作格外詭異。

“咣”一聲，顧白曦幾乎毫不猶豫的以頭杵地朝著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對不起，是我惡毒，是顧家對不起你?！?/p>

還沒等司淵程反應(yīng)過來，顧白曦便接二連三的跪在她的面前磕頭，沉悶的聲響幾乎能讓人真切的感到一陣疼痛。

“對不起......”

顧白曦的聲音沙啞的難聽，男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原本她還以為顧白曦是什么硬骨頭，沒想到也只是個窩囊廢。

顧白曦緊咬下唇，仍舊不住的磕頭，額頭漸漸麻木已經(jīng)感覺不到什么疼痛，鮮紅的血珠落在地板上凝成一小灘刺眼的血泊。

“夠了?！彼緶Y程低聲道。

顧白曦這才停下了動作，那張慘白的小臉上流淌著新鮮的血液，襯的肌膚似雪般白凈卻又毫無生機(jī)。

只有醫(yī)好了這雙腿，她才能為自己的孩子報仇！

司淵程忍不住擰了擰眉，心底不由得一陣厭惡，同時又難受的難以言喻。

手術(shù)臺上。

“顧小姐，你確定不需要打麻藥嗎？手術(shù)的疼痛可是你難以預(yù)料的。”

手術(shù)臺上的燈光刺眼，顧白曦瞇縫著一雙細(xì)長的眸子，堅定地點了點頭，“不需要?！?/p>

手術(shù)刀落下，縱然雙腿已經(jīng)失去知覺，可在那一瞬間，她仍舊清楚的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顧白曦緊抓著床單，尖利的指甲將床單撕裂出幾道抓痕。

小獸般痛苦的嚶嚀聲在手術(shù)室中久久未絕，凄厲，婉轉(zhuǎn)。

她要清楚的記住這份疼痛，才不至于在往后的煎熬中無以支撐。

眼下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司淵程所賜。

這般疼痛不知忍耐了多久，才聽見傳來一聲“手術(shù)完成”。

莫大的痛苦早已令顧白曦瀕臨絕望的臨界線，直到聽見這一句之后，她才忍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手術(shù)不出意料的成功，顧白曦躺在床上，雙腿裹著厚重的紗布，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知覺卻仍舊無法動彈。

望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顧白曦深吸一口氣，刺鼻的消毒水氣息嗆得她一陣劇烈的咳嗽。

顧家家破人亡，這雙腿還不知什么是胡可以恢復(fù)，她拿什么向司淵程復(fù)仇？

正當(dāng)沉思時，病房大門被護(hù)士推開，“顧白曦，你的住院費已經(jīng)用完了，讓你家屬盡快繳費，接下來不做康復(fù)治療的話你今天就得搬出去了。”

費用用完了？

第4章 什么都可以

顧白曦眉頭一擰，“司淵程沒有交錢嗎？”

未等護(hù)士開口，門外便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緩緩傳入。

“我只是答應(yīng)醫(yī)你這雙腿，卻沒說過會負(fù)責(zé)接下來的康復(fù)治療。”

明亮雙眸倏忽一愣，司淵程這是在算計自己嗎？

心中波瀾起伏，面容卻異常鎮(zhèn)定，片刻后，顧白曦眉頭微擰，眼底浮現(xiàn)一絲柔情。

“淵程，我不想變成一個廢人，我想醫(yī)好這雙腿繼續(xù)留在你的身邊。”她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那張美艷的面容上盡是令人動容的懇切，望著那副曾日夜相對的面孔，司淵程忍不住怔愣片刻。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司淵程冷笑一聲，眉眼中的嫌惡分明。

“你這個女人還真是賤的可以?！?/p>

親手將她逼上了絕路，可她竟還口口聲聲說想留在自己的身邊。

顧白曦雙臂支撐著，費力的爬到了司淵程的面前，往日榮光無限的顧家大小姐此刻在他面前不惜放下了最后一絲尊嚴(yán)。

“讓我留在你的身邊吧，就當(dāng)是看在我們同床共枕兩年的份上？”

司淵程嘴角一撇，流露出一絲不屑，仿佛抖落一只惡心至極的臭蟲一般。

“與你同床共枕的兩年，是我人生最灰暗的過往?！?/p>

嘴唇微微顫抖著，顧白曦張了張嘴，竭力抑制著心底萌生的疼痛，“我...不想離開你?！?/p>

挑眉輕笑，司淵程斂眉低眼，睥睨眾生般俯瞰著床上的小人兒。

“也好，就讓你繼續(xù)留在我的身邊，也好讓你親自感受我曾體會過的一切?！?/p>

微微干涸的嘴唇上揚(yáng)，顧白曦的嘴角浮現(xiàn)起一絲慘白卻又美艷的笑容，“淵程，我就知道你不會忍心丟下我一個人的?！?/p>

話音未落，司淵程便再次開口，“康復(fù)治療的錢是借給你的，月利六分，想不想借還是看你?！?/p>

顧白曦暗自攥緊了拳頭，月利六分？比市面上的高利貸多了一半不止，他這是要讓自己背上驚天巨債嗎？

“可我...還不上?！鳖櫚钻鼐従忛_口，失落的聲音中盡是柔弱。

“無妨，還不上就出去做小姐好了，反正，也只是被我玩過的賤人罷了?！?/p>

一字一句直戳肺腑，顧白曦片刻怔愣，眼底波光不可避免的頓了頓。

那分隱忍稍縱即逝，隨即便又是滿面笑意，“只要能留在你的身邊，讓我做什么都可以?！?/p>

顧白曦淺笑間盡是柔情蜜意，望向司淵程的那雙眼中溫柔的幾乎一掐化水。

眉眼閃過一絲嫌惡，司淵程卻還是輕勾嘴角，俊朗邪魅的面容流露得意，隨后拿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文件。

接過文件，顧白曦隨意一瞥，原來司淵程是有備而來，從一開始，他就算計著讓自己賣身還債。

顧白曦緊咬下唇，仍舊提筆瀟灑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難道還會舍不得這一副軀體不成？

“淵程?！?/p>

顧白曦抬手遞回文件，輕聲喚出那個名字，溫柔的悠細(xì)綿長。

看著下方的清秀小楷，司淵程收起文件，抬眼瞥見那張蒼白而不失美艷的面容，眉頭微擰。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真能笑得出來。

司淵程轉(zhuǎn)身離去，方才那張面容卻在他的腦海中刻印頗深，鐫刻般揮之不去。

拳心緊攥，顧白曦死咬著下唇，呼吸也帶著些許顫抖。

總有一日，她要親手為她可憐的孩子報仇雪恨。

......

康復(fù)手術(shù)不出意料的成功，本已麻木的雙腿如今漸漸恢復(fù)了知覺，只是仍舊不能站立行走。

護(hù)士推著輪椅帶著顧白曦在醫(yī)院走廊中散步，平滑的地面上沒有絲毫起伏，安靜的空間充斥著輪椅滾動的聲音。

一道清脆的響聲打破已久的沉寂，身后高跟鞋踩踏的聲音漸行漸近，直到她的身后緩緩?fù)Ｏ隆?/p>

“麻煩您了，我是顧白曦的朋友，讓我來吧?！?/p>

那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刀刃抵在脖頸般瞬間讓顧白曦如芒在背，身體也隨之僵直了起來。

陸曼曼！

護(hù)士沒有絲毫懷疑轉(zhuǎn)身離去，陸曼曼順手接過扶柄，推著顧白曦在平坦的道路上繼續(xù)行走著。

“你給我滾?！?/p>

身體動彈不得，可顧白曦那張嘴仍舊不肯罷休，孩子離世，陸曼曼同樣是無可恕免的幫兇。

身后響起嬌俏的低笑聲，“這么暴躁做什么？我在顧家服侍了兩年，我不一向都是你們最稱心的仆人嗎？”

顧白曦暗攥雙拳，竭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太陽穴處的青筋隱隱跳動。

是啊，在她身邊兩年，她竟渾然不覺自己的丈夫早已與這個女人暗通款曲，合謀陷害顧家。

沉默片刻，陸曼曼的聲音再次傳來，“我自幼便在淵程的身邊，淵程在哪我便在哪，即使是做傭人，我都會是淵程身邊最重要的那個。”

（未完）

書名：愛他如深淵

作者:泉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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