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歷史不會終結

在國際關系學界，有一個人廣為人知的笑談，那就是弗朗西斯·福山的歷史終結論。這則軼事大概是這樣的，冷戰(zhàn)結束后，美籍日裔學者弗朗西斯·福山將東歐劇變，蘇聯(lián)解體視為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失敗的標志，并斷定人類歷史的發(fā)展途徑已經很明確，只剩下一條，那就是以美國為藍本的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在他看來，人類歷史演進的終極目標，就是要進入一種美國式民主和自由經濟為特征的社會形態(tài)。換言之，歷史發(fā)展到這種程度，在制度探索這個維度就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再也沒有更高的社會形態(tài)需要人類為之探索、奮斗了。

然而，歷史終結論之所以被稱為是一則笑談，就是它內容的荒謬和邏輯上的紕漏實在過于離譜。即便以最樸素的思維去揣度，無論是美國或者西歐國家的執(zhí)政制度都有大量的可改進空間，而這些變革的需求形成了制度演進的原動力。可以確定的是，即便在歐美現(xiàn)行體制語境下，持續(xù)不斷的制度改進需求的累積最終必然導致社會經濟和政治運行機制的質變。

如果說人類的歷史，或者具體點說，人類社會政治的終極形態(tài)就自由經濟，民主政治的資本主義形態(tài)，那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因為人類文明的上限無疑太低了。一直以來，資本主義，包括美國及西歐的各種政治、經濟體制，深受自身的先天缺陷的困擾，雖然也曾驅動人類文明大踏步前進，但確實也越來越無力，像老邁昏庸的老人一樣，失去青春活力，重疾纏身，隨時有可能被自身無法克服的頑疾終結。

所以，回到我們最初那話題，人類歷史已經終結了嗎？非但沒有，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人類文明的演化之路依然漫長修遠。地球還在轉，太陽系還在演變，人類科技發(fā)展還有無限的可能，人類歷史豈能就此終結？除非天地沖撞，有毀天滅地的天外力量襲來，或者人類自己作死，以終極力量彼此戕害，那人類歷史是真正要終結了。否則，但凡這樣的滅頂之災尚遠，人類文明尚多，那歷史也必然不會終結。因此，提出于1990年代的“歷史終結論”著實可笑。

而如今，21世紀的20年代，正值新冠疫情橫行全球，中美之爭已劍拔弩張，似乎到了該重新審視人類文明應如何選擇的當口。本文正是有感于此，整理紛紛亂世帶來的各種思考，將腦中電光石火的自認為有價值的一些閃念整理成文，微言大義，斗膽發(fā)狂言，縱論古今，以期拋磚引玉，引起真正有真知灼見的仁人志士共同勾畫一副人類文明在未來的演化之路。

二、新冠疫情的啟示——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的重新審視

幾年前，筆者有幸接觸到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理論，深以為然。按照該理論所提供的6個維度來分析、對比不同國家、民族的文化，可以加深我們對文化的理解和認知。在這6個維度中，筆者認為，最能體現(xiàn)東西方文化差異的一項是“個人主義vs集體主義維度”。特別是作為東西方兩個代表性文化的中國文化與美國文化，對他們的“個人主義/集體主義”對比是很能揭示這兩種民族文化的本質區(qū)別的。

同時，就世界范圍而言，中國文化與美國文化也是這個維度的兩個極致代表——中國可以視為集體主義文化的典型，而美國則是個人主義文化的極致代表。這兩個國家在這個文化維度上各自有著諸多的外化體現(xiàn)，比如：美國與中國的政治、經濟體制的區(qū)別，美國夢與中國夢的區(qū)別，好萊塢大片與中國主旋律電影的文化意涵差別，兩國在災難應對方面的巨大差別等等。

造成中美兩國分別執(zhí)個人主義/集體主義兩端的原因是多重的，有歷史的、傳統(tǒng)的，又有現(xiàn)實的、體制的以及文化教育的等等?？傊忻纼蓢谶@個文化維度上的表現(xiàn)是與其整體國體、政體、經濟體制、歷史文化相一致且互相促成的。比如說，美國的傳統(tǒng)文化，尊崇對個自由的追求與維護；其實行的資本主義和自由市場的經濟制度；多黨制和三權分立的政治制度等均與個人主義相輔相成。中國也是一樣，中國傳統(tǒng)儒家文化被認為是世界范圍內少數(shù)特別推崇“公”、“大同”的文化；中國的文化特別追求“合”、“大一統(tǒng)”的歷史潮流；現(xiàn)行的社會主義制度是以集體主義為基礎的；而中國教育與文化政策，向來是推崇集體主義，同時又對過于強調個人和自由的意識形態(tài)保持警惕態(tài)度；中國當前的的經濟體制實際上還保留了很大程度的計劃性等等。總之，如果選取一個視角可以分別代表中美兩國最核心、最綜合、最基本的特質，這兩個國家的集體主義/個人主義方面的表現(xiàn)是非常適當?shù)摹?/p>

既然在此維度上，有的文化偏向于個人主義，有的文化偏向于集體主義，足以說明這兩個主義，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分別有著各自的優(yōu)缺點。比如：個人主義有利于發(fā)揮個人的創(chuàng)造性，積極性，在文藝創(chuàng)作，科學研究領域顯得尤其重要。另一方面，過分的個人主義必然導致整體社會的公平性收到傷害，甚至社會必要的凝聚力，認同感也會收到瓦解。而集體主義，有能力解決個人主義體制下的一些頑疾，比如：巨大的貧富差距，因極致的個人利益追求而導致的整體利益受損以及集體潛能受限等等。但另一方面，過度的集體主義會導致個人積極性受損，繼而導致社會效率低下。

如同人類面臨的諸多二難選擇一樣，一個國家、社會對于推崇個人主義還是集體主義，似乎無可厚非，無關優(yōu)劣。但爆發(fā)于2020年初的新冠大流行以及其后的各國政府對這場災難的應對似乎提醒我們有必要拋棄這種折中、公允、調和的調調，認真思考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優(yōu)劣問題了。

盡管至今為止（2021年7月）新冠疫情仍在演變，何時結束，乃至是否能徹底結束均未可知，但關于已經披露的關于疫情的信息，各個國家的應對情況，各種各樣的觀點、言論等等已經足夠豐富了。筆者并不打算對諸如此類的信息再做贅述，在此想先確定一些中美兩國再抗議方面的基本事實，以便于展開進一步的討論。這些基本事實包括：1、新冠疫情對中國而言是一場遭遇戰(zhàn)，突如其來，應對的難度是遠大于美國的；2、截止兩國分別研發(fā)出疫苗并開展施打以前，中國的抗議措施遠遠比美國更有效，這體現(xiàn)在一系列數(shù)據(jù)及事實上；3、疫苗的研發(fā)，兩國的進程相似、產品優(yōu)劣等各有千秋，可以視為兩國打平；4、如深究，中國的集體主義在本次抗疫的成功中起到重要作用，而美國過度膨脹的個人主義也是其疫情應對過程中的緩慢、混亂、自私、乃至重大的傷亡及經濟損失等的重要因素。

所以，我們可以初步得出結論，至少從防疫的角度來講，集體主義相較于個人主義有壓倒性的優(yōu)勢。因為治理瘟疫與治療個別人身體上的疑難雜癥并不相同，它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醫(yī)學議題，相反，它本質上更是對國家戰(zhàn)略能力、組織能力和社會動員能力的一個綜合考驗。其實，在大眾熟知的活動中，救災搶險所需要的能力與抗疫是趨同的，而中國在抗擊自然災害方面的表現(xiàn)也是歷來遠勝于美國的。這并不難理解，無論是抗擊疫情，還是應對自然災害，關鍵是動員群體的力量，甚至必要時個人的利益要為集體利益讓步，這正是集體主義勝過個人主義的地方。也就是說，當一個國家，一個社會，其整體目標清晰、明確、深遠而宏大時，集體主義比個人主義更加有助于實現(xiàn)這樣的目標。當然，集體主義相對于個人主義并非沒有缺點，這一點我們后文會分析。

依照這個思路延展開來，筆者忽覺靈光乍現(xiàn)，茅塞頓開，一個關于中美博弈的疑難問題，似乎有了答案。國際關系領域有一個比較熱鬧的話題，那就是中國是如何在美國無所不用其極的打壓和遏制下綜合國力持續(xù)成長并迅速接近美國的？如果對比三十年前的情況，當時中國在美國面前幾乎毫無優(yōu)勢可言，經濟不如人，科技不如人，教育不如人，軍事不如人，制度不如人，國際地位不如人……按理說，這樣的全方位的軟硬實力的差距會導致中國的綜合國力距離美國越來越遠。而實際情況是中國的綜合國力已經持續(xù)并快速地接近美國。那么究竟是中國的哪方面優(yōu)勢驅使該國不斷進步并縮小與美國的國力差距的呢？可以確定是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中國很多學者也進行了一些研究試圖發(fā)現(xiàn)某單一因素造成這個追趕的局面。比如，在其2015的專著《世界權力的轉移——政治領導與戰(zhàn)略競爭》中，閻認為中國的政治領導力高于美國是導致中國國力迅速提高并接近美國的最主要原因。

政治領導力固然是中國國力得以追趕、接近美國的重要原因，這一點無可辯駁。但是，筆者總認為一定存在一種基于意識形態(tài)、文化傳統(tǒng)以及社會組織層面的差別促成這一局面。對這一問題的思索竟然與上面所說對中國集體主義的文化傳統(tǒng)及社會組織特色所起到的作用最終合流——中國的集體主義特色是促使其綜合國力得以追上美國的重要因素。當了30年的世界唯一超級大國美國，可以被視為在個人主義及與其配套的各種意識形態(tài)及制度的這一途徑中已經取得了極致的成就。任何其他國家，包括中國，如果依然順著這一制度路徑發(fā)展，幾乎沒有可能超越甚至接近美國的綜合國力。中國的集體主義特征，賦予其政府強大的行政能力可以在其執(zhí)政早起依靠“剪刀差”完成資本積累及工業(yè)化；其強大的經濟干預能力，可以制定長期發(fā)展計劃并保證實施；其舉國體制，可以完成巨量資源的全國范圍內配置；集體主義得以讓這個國家平穩(wěn)度過物資極度匱乏的時代而沒有巨大的社會波動，而民間層面基于親緣關系、同事關系的集體主義也在計劃經濟時代讓很多家庭有能力應對婚喪嫁娶之類的家庭大事。總之，在諸多被認為中國得以國力追趕美國的因素里面，都可以看到起背后集體主義所發(fā)貨的作用。以至于，我們可以得出結論，以集體主義立國，該國所蘊含的國力上限（良好治理時所展現(xiàn)出來的）是要大于該國秉持個人主義時的上限的。

三、人的行為的基本邏輯的探討

[if !supportLists]1.?[endif]人基本特征是自私的，這是人的生物本能，因為生物必然是追求快樂，逃避痛苦的，這是最基本的神經機制。生物進化出自我意識和自由意志（是否存在存疑）就會伴隨著優(yōu)先考慮自身利益的本能--也就是自私。然而，人的自私性又與其他生物有所區(qū)別，畢竟人除了生物本性外還存在的社會性，甚至大量的超我現(xiàn)象。我們的社會生活中，利他的行為并不是十分罕見。但是，其實很大一部分的利他主義行為還是可以歸結為自私的，比如：人們經常舍棄自己的一些利益而讓自己的近親屬或者朋友獲益。不嚴格地講，這類利他主義行為，本質上還是自私的，因為它們是基于行為者的血緣關系/基因相近或個人情感的。除此以外，人類行為中，也確實存在純粹的利他主義行為，比如災難時期的“婦女兒童先走”，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遍地哀鴻滿城血，只為一念救蒼生”等等。盡管這種純粹、崇高的利他主義行為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并不常見，但是我們不可以無視它，否則會落入解構一切崇高的現(xiàn)代犬儒主義的俗套。

[if !supportLists]2.?[endif]人在進行決策時，需要在短期利益和長期利益之間進行平衡。不幸的是，我們處處可以發(fā)現(xiàn)人的短期利益與長期利益互相違背的例子，比如：人人都知道吸煙對健康有害，但是那種影響是幾十年以后才會出現(xiàn)的，而現(xiàn)在吸煙卻可以解我的煙癮。于是，吸煙的人一直以來也沒能實質性的減少。做事能特別維護長期利益而不被短期利益蒙蔽的人，有兩個特點：1、比較理性，因為看到并重視長期利益是需要理性思維的；2、有較強的執(zhí)行力，很多人看重眼前利益并非認識不到長遠利益，而是在內心中預期自己無法執(zhí)行一份長期計劃以獲取長期利益，所以還不如先獲取眼前利益再說。嚴格地講，每個人都存在追求短期效應而忽略部分長期利益的時候。比如一個上進、自律的學生也有放下書本，去玩會電腦或手機的時候。很簡單，一致處于學習狀態(tài)會導致效率變低，適當?shù)男菹⒑蛫蕵繁砻媸菨M足了短期利益，其實也是有利于長期利益的。所以，理性的個人決策者應該是能夠很好的協(xié)調好短期利益和長期利益，并適度側重于長期利益實現(xiàn)的。這一原則也同樣適用于公司的管理團隊，乃至一個國家的領導集團。然而，相對于個人而言，政黨或者執(zhí)政團體想要做好兼顧短期、長期利益并偏向于長期利益的實現(xiàn)實在更難。因為，一方面，他們必須有這種團體內的認知和動機推動這一目標的實現(xiàn)，另一方面，他們需要贏得人民的理解和認同這樣做是正確的。此外，還有一點非?，F(xiàn)實的原因，在選舉政治制度下，一屆政府的執(zhí)政年限，長則十年八年，短則四年五年，導致政府根本沒有動機克服重重阻礙去追求國家、民族的長遠利益。

3.個人的利益與集體的利益需要協(xié)調與平衡。（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