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邊境愛情小說-《我的岡仁波齊 你的納木那尼》第二十五章 聚散若匆匆,今夕知何夕

盛夏的奇妙之處就在于,明明下了一夜的雨,石徑卻可以了無痕跡。

晨光熹微,洪錦在窗口站了有五分鐘,樓下的花園依舊闃靜安然。

她決定下樓。沿著縱深的小徑,繞過廚房轉角,與酒店一墻之隔的無燈街道轉角也一樣獨立安靜,了無痕跡。

墻邊種滿了梔子花,頭頂張開著碩大的黃桷蘭樹冠。樹冠中,隱藏著一籠滅蚊燈,昏暗的亮著,光源如同被掐住了命脈,無論如何也滲透不到外面。

清晨是它們安靜開花的時候,混合著露水的清香氣息迎面撲來。嫩白卷曲的花骨朵一點一點的舒展開,同時打開的,還有身后的廚房后門,“嘎吱”一聲,洪錦莫名驚慌。

“您...您好......”小伙子頭頂?shù)陌酌卑模嵝敝?,兩手各提著一個藍色大塑料筐,失措之余,他終于想起了該有的客套禮儀:“您早!”

但他卻忘記了該有的告誡。墻壁上,貼著一塊警示牌:廚房重地,閑人勿進。

他將塑料筐摞在墻角,又轉頭尷尬地笑道:“您好早,怎么會來這里呢?”

洪錦微微一笑,眉眼往頭頂看去,說:“來看看花?!?/p>

“嗯嗯,這里僻靜,沒人來,花開得好?!?/p>

洪錦不置可否,一笑而過,轉身往回走去,她沒有忘記,今天還有一個未知的約定。


下午2點,她準時到達李昊的公司。

會議室里站著其他幾位合伙人,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有老有少。反倒是她一個女流之輩站在他們中間,分外突出。

財務經(jīng)理周琦走上前來給她一一引薦。

洪錦臉上掛著禮節(jié)性的微笑,象征性地和大家握手招呼。其他幾位男士也都非常紳士地回以親切的慰問:“對李昊的事情,我們深表遺憾,還請節(jié)哀順變......”

其中一名中年男性最后與她握手,除了慰問,還主動言簡意賅地表明了自己身份:“我姓鄭,名仲平,暫代經(jīng)理一職,初次見面,幸會?!?/p>

簡單寒暄后,洪錦被動坐在了談判桌前。

鄭仲平將一份公司章程擱在她面前,回到會議桌最前面坐下,向她征詢:“可以開始了嗎?”

洪錦默然地點點頭。

鄭仲平開始做公司簡報,其他股東也各執(zhí)一份內(nèi)部文件。洪錦也翻開文件,上面分別列出了公司的出資份額明細,公司的運行狀況以及資產(chǎn)情況。

她天生對數(shù)字敏感度低,自然看不懂,倒是其他幾位合伙人不停地交頭接耳,小聲討論著。

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時間,終于理清了公司股東的股份情況。洪錦就看懂了一項,李昊在公司里占據(jù)的股權最多,約占20%的比例。

鄭仲平介紹完畢,沒有乘勝追擊對后續(xù)問題進行探討,他對洪錦說道:“你可以先看看公司章程。”


洪錦翻動面前的書頁,在最醒目的位置,用粗黑字體標劃出一條細則:公司股權份額不可以由他人繼承,只能內(nèi)部轉讓。

這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洪錦合上書頁后,挑眉看著鄭仲平,說:“這些章程都是死的,我只想聽您們最直接的想法?!?br>

“我們內(nèi)部已經(jīng)討論過了,愿意通過內(nèi)部談判的方式收購李昊的原有股份。”

“接下來就談價格了,是嗎?”

“是。不過,李昊突然離去,實質(zhì)上對公司運行產(chǎn)生了不小的阻礙,他經(jīng)手的多個合作談判也被被迫終止,公司為此遭受了很大的損失,所以,價格上就不能按照市價估算了。您看看章程下面一張,是我們給的估值。”他身體輕松地后仰,彈力椅背微微晃動。

洪錦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鄭仲平的確是一個當領導的好料子,他總是會輕而易舉地直擊要點,且有備無患。

她的身體松弛下來,后背靠在軟皮靠背上,推開章程,一頁完整的估值表呈現(xiàn)在眼前,一目十行后,嘆息道:“我沒有其他選項?!?br>

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鄭仲平不說話,但眼眸中的篤定已經(jīng)向她宣誓了一切。

其他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會議室里空調(diào)開得很足,洪錦揉搓著手,雙唇抿得緊緊的。

在她舉棋不定的時候,鄭仲平起身提了提腰帶,說:“我出去打個電話,您可以多考慮一下?!?/p>

鄭仲平走后,周琦給其他人使了一個眼色,眾人紛紛以倒水,抽煙等理由退場,只留下了她和洪錦。


洪錦喝了一口冷茶,正面看著她說:“你有什么想說的就直說吧?”

“洪姐,您真的沒看到那本賬本嗎?”

洪錦很肯定地搖了搖頭。

“那本賬本里都是些很重要的東西......”周琦的臉上閃著別樣的光芒,“之前一直是由娜姐在做,由我保管著的,大概一個月前他說有需要,從我這兒拿走了,就再也沒有還回來......”

“楊娜做的?”洪錦驚訝萬分。

“是!之前公司的所有賬目都是她負責的,包括內(nèi)部帳本?!?/p>

洪錦倒吸了一口涼氣,陽光從落地窗外射進來,她卻感覺后背陣陣發(fā)涼,止不住的寒冷侵襲了全身。

原來,他們在一起做過那么多重大事情,她忽而冷笑起來,笑自己一直活得太傻。

“你看過里面記錄的什么內(nèi)容嗎?”洪錦問。

“沒有。我只是負責保管,娜姐交給我后,我就鎖進保險柜里,從來沒有看過?!?/p>

洪錦忍不住將賬本和遺囑的事情聯(lián)系起來,腦子仿佛被這兩條線纏住了,理不出頭緒。

“有沒有可能放在您們家里了?”周琦不依不饒。

洪錦的語氣依舊很平淡:“我確實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p>

周琦聽完她的回答,在一旁不停地咬著嘴唇,說道:“那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嗯。”洪錦將凳子滑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問:“其他幾位股東是真的有意要購買股權嗎?”

周琦忙點著頭說:“其他幾位老板的意向都很明確,價格上面他們也盡可能的顧念舊情了,就看您的意思?”

洪錦從右手無名指上拔下結婚戒指,反手握在掌心,手心里傳來一陣疼。她將手心朝上張開手指,鉑金鉆戒的亮光刺痛了她的眼,她深吸了一口氣,以極其輕柔的聲音說:“賣吧?!?/p>


周琦在一旁沒有聽清,不敢肯定,忙追問:“什么?”

“賣吧!”洪錦重復了一遍。

這一遍擲地有聲,周琦聽得異常清晰,她急忙對外面的幾位合伙人招手示意,其他人魚貫而入。

經(jīng)過一番漫長的討價還價,李昊的所有股權最后以一個較為合理的價格,悉數(shù)分派給了其他幾位合伙人。

其實,他們早已暗中商定好了價格,甚至已經(jīng)起草好了轉讓協(xié)議。

周琦將修訂好的文件,分別交由他們簽字確認,洪錦手中握著專用簽字筆,心尖亂顫,遲遲落不下去。筆尖的走珠似乎在將李昊一點一點地從她生命里剝離出去,剜心的疼!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黯淡,西邊地平線殘留一片暗紅色的晚霞。

正是晚飯時間,她被幾位合伙人盛情挽留,要求一起吃個便飯。

洪錦將鉆戒扔進手提包內(nèi),看在都是和李昊合作多年的同僚份上,便答應下來。

他們一起去了市里的一家星級飯店,菜品都是一流的魚肉蝦蟹。在席間,他們知道她是練習瑜伽的,主張輕油淡鹽和素食,所以特意吩咐飯店加做了幾道符合她口味的菜品。

洪錦也很大度的答應陪他們喝上兩杯。

可是,酒桌上的酒一旦開了第一杯,后面就會一發(fā)不可收拾。洪錦像是在宣泄,紅的白的,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直到滿臉通紅。


離開的時候,已是深夜。其他合伙人早早地叫好了司機,告別后,悉數(shù)散盡。洪錦在席間已經(jīng)翻遍了手機,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代駕的電話。

周琦和她一起走出酒店大門,在路邊攔出租,晚上車不多,半天才見一輛車來。周琦見她喝得不少,輕聲問她:“洪姐,您要不要緊?”

“我沒事,你先走吧,晚安!”

周琦鉆進這里,搖下車窗揮手,“注意安全,再見?!?/p>

“再見?!?/p>

洪錦搖搖晃晃地回到自己的車內(nèi),啟動發(fā)動機,獨自緩緩上路。晚風打過來,酒也不見醒,似乎眼前更加繚亂,路燈的光圈層層疊疊,手指尖逐級麻木,已分辨不出此時的行駛速度。

她深知,要將車開回去已經(jīng)不現(xiàn)實了。

她將車??吭诼愤?,再次翻開電話簿,隨機選中一個名字,嘗試著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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