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跟友友們說,今天去看大平房三塔,并未提雙塔的事。直到看完三塔,大家意猶未盡,我說,那就帶大家再去一個神秘的地方。
大平房三塔,都是遼代建筑,各有特色,我們總結為:八棱觀塔瘦,黃花灘塔肥,東平房塔小。

八棱觀塔,建于遼代早期,因山下清代建有八棱觀而得名。 南臨大凌河,與遼代建州城址(今木頭城子,后因水患遷移至北岸今黃花灘處)隔河相望。磚筑八角十三級密檐式,高34.4米。八棱觀塔造型與藝術雕刻別具一格,塔體結構精巧,以斗栱承托塔檐,但逐層斗栱結構不一,屬遼塔中的精品。

黃花灘塔,建于遼代中期,為八角實心十三級密檐式,高約32米,塔身八面,其中七面浮雕站立佛像,佛像身著紅袍,雙手置于胸前,或合十,或抱拳,手勢不一,赤腳踏蓮珠,頭頂部浮雕華蓋,每一尊佛像旁邊均刻有磚雕人名。

東平房塔,為密檐式六角九級磚塔,高20米。該塔的磚雕極為精美。說是遼塔,但一九三九年,日本人關野貞、竹島卓一曾到東平房塔調(diào)查,在《遼金時代的建筑及其佛像》一書中說,在塔心室室內(nèi)兩側的內(nèi)壁上有彩繪神將圖案,神將身后飾有背光、火焰紋等裝飾,在神將的上面寫有墨書:“正隆二年四月十二日”字樣,以下還有部分文字,但已無法辨識。正隆年號是金代海陵王完顏亮的年號,有的學者據(jù)此認為該塔建于金朝,而非普遍認為的遼塔。
看完三塔,我就帶著大家穿過八棱觀塔下的大橋,進入木頭城子鎮(zhèn)十家子村,在加油站北側轉(zhuǎn)入十鄭線,前往神秘的雙塔寺。說它神秘,一是他們沒來過,也沒聽說過;二是我又有了新發(fā)現(xiàn),弄清楚了“魏王山”的來源,弄清楚了當?shù)厮渍Z“雙塔山出娘娘”的原因,并且對雙塔的建筑年代有了一個重新認知。

第一,“魏王山”的來源
經(jīng)過大量史料核查和當?shù)乜脊虐l(fā)現(xiàn),“魏王山”之名,應與遼代居于此處的魏國公趙思溫有關。
先說考古發(fā)現(xiàn),趙匡禹(趙思溫之孫)墓:位于朝陽縣臺子公社牟杖子大隊山嘴村白道子山下,趙匡禹于開泰八年(1019年)九月十日卒于建州家中,享年69歲,開泰十年(1021年)葬于建州南白楊口,清寧元年(1060年)遷葬時與妻蕭氏合葬。趙為干(趙思溫重孫子)墓:位于趙匡禹墓東北10米處,趙為干卒于重熙八年(1039年)。說明趙思溫家族就在此地居住。

趙思溫何許人也?史書記載,趙思溫(?~939年),字文美,盧龍(今河北盧龍縣)人。遼朝時期大臣。性格果銳,膂力驚人。最初跟隨燕王劉仁恭,為后唐莊宗李存勖所俘,拜平州刺史。神冊二年(917年),投降遼太祖耶律阿保機,拜檢校太保、保靜軍節(jié)度使。天顯十一年(936年),帶兵援助石敬瑭抵抗后唐進攻,遷南京留守、盧龍軍節(jié)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侍中,賜號“協(xié)謀靜亂翊圣功臣”,遷臨海軍節(jié)度使、檢校太師。會同二年(939年),去世,追贈太師、魏國公。其勇,從三段故事中可見一斑。李存勖對燕國興師問罪,趙思溫統(tǒng)率偏師與之拒戰(zhàn)。流矢射中眼睛,他撕下戰(zhàn)袍拭去血漬,繼續(xù)力戰(zhàn)不已。李存勖感佩其豪壯,親自解去他身上的繩索,將他收錄到手下。進入遼國后,皇帝任命趙思溫為漢軍都團練使,征討渤海國,其奮力作戰(zhàn),攻下了扶余城,身上多處受傷,遼太祖親自為他調(diào)藥。趙思溫最出名的是遼代“斷腕皇后”的締造者。遼太祖在東征途中駕崩,皇后述律平臨朝稱制代行皇帝職權,處理軍國大事。她把一些與自己思維有悖的大臣召集起來問道:“你們思念先帝嗎?”大家說:“我等受先帝之恩,永世難報,豈能不思?”述律平說:“果真如此,你們就去陪伴先帝吧?!辈挥煞终f都砍了腦袋。就這樣,述律平以“陪伴先帝”或“傳話于先帝”為由,先后殺害了一百余位貴族、大臣。輪到趙思溫,他不甘受死,于是把心一橫,堅決不肯上路。述律平問:“你與先帝如此親近,怎么不肯去呢?”趙思溫坦然答到:“要說親近,誰也沒有皇后親近,皇后若能先去,臣一定跟著去?!笔雎善奖粚⒘艘卉?,忽然抽出腰刀,砍下了自己的右手,下令放進遼太祖棺內(nèi)。又為自己開脫說:“我并非不想追從先帝于地下,只因國家無主,諸子幼弱,無暇前往啊?!庇谑峭V沽藲⒙?,這樣,趙思溫幸免于難。


另外,趙思溫還與后晉皇帝石敬瑭有一段淵源。遼太宗即位,天顯十一年(公元936年),后唐軍進攻太原,石敬瑭派使者求救,皇帝命趙思溫出兵救援。我認為這與后來后晉出帝石重貴和李太后(五代后唐明宗李嗣源三女,后晉皇帝石敬瑭妻子)能夠定居此地也有關聯(lián)。當時后晉出帝石重貴被打敗,李太后一起被俘,在被押解黃龍府途中,遼太宗耶律德光在殺胡林病逝,淪為階下囚的李太后看來了機會,于是求見還未登基的永康王耶律阮?!缎挛宕贰x家人傳》:遼天祿元年(947),“(李)太后自馳至霸州(朝陽市), 見永康王(耶律阮),求于漢兒城(朝陽縣西營子鄉(xiāng)五十家子村,當時的安德州)側賜地種牧以為生”。但是耶律阮并未在安德州給李太后批地,而是在建州(木頭城子)北批了50公頃地給李太后頤養(yǎng)天年。950年8月,在建州染疾無醫(yī)卒,臨死對石重貴說:“我死,焚其骨送范陽佛寺,無使我為虜?shù)毓硪?!”但是石重貴并未做到,而是葬于大凌河邊黃道營子紅石砬西側臺地。

第二,弄清楚了當?shù)厮渍Z“雙塔山出娘娘”的原因
唐朝時,為了有效控制遼西地區(qū)少數(shù)民族:奚人和契丹(兩者是同族異部,都來源于宇文鮮卑),設置了兩個都護府: 松漠都護府(赤峰巴林左旗)和饒樂都護府(赤峰寧城,地域包括灤河流域及凌源、建平、喀左、朝陽縣部分地區(qū)、赤峰寧城等地)。舊唐書記載,武德(唐高祖李淵年號)五年(622年),分饒樂都督府置崇州、鮮州, 處奚可汗部落,隸營州都督(朝陽市)。崇州領縣一:昌黎縣。意思是從饒樂都督府分出一部分,建立崇州,劃歸營州管轄,用于專門管理當?shù)氐霓扇丝珊共柯?,治所在昌黎縣(今朝陽縣木頭城子鎮(zhèn))。說明唐朝時,木頭城子這里叫昌黎,住著奚人。最初奚人主要居住在老哈河與西拉木倫河之間,梳著辮子,與契丹人屬同族異部,都源于宇文鮮卑,說一樣的語言,具有一樣的文化傳統(tǒng)。擅長造車,發(fā)明二胡,唐朝后期,地域已東接契丹,西至突厥,南拒白狼河(喀左大陽山),北到霫國(克什克騰旗)。但是契丹人興盛之時,奚人地域大大被壓縮,已退出西拉木倫河(古時稱潢水、饒樂水),并且饒樂都督府所在地寧城也變成了契丹人的中京,創(chuàng)造了比擬中原宋朝皇都開封一樣富庶的京城。遼代時,耶律家族是皇族,蕭姓家族是后族,蕭氏最初只能來源二審密,即拔里部和乙室已部,后來拓展為述律氏、拔里氏、乙室已氏和奚人述律氏。奚族臣服于契丹,奚王府所統(tǒng)奚眾與契丹五院部、六院部、乙室部,同列為四大部,奚五王族“世與遼人為昏(婚),附姓述律氏中”,成為遼國后族蕭姓一員。那么,遼國后族有沒有奚人蕭氏呢?確實有,讓國皇帝耶律倍的妾室柔貞皇后,即遼國第三位皇帝世宗耶律阮的生母,就是奚人蕭氏。

第三,“魏王山”雙塔始建于唐代,重修于遼代,大修于清代。說明魏國公趙思溫來到此地之前就有雙塔。

由于時間關系,這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未能前去,那就是大凌河邊的金寶山。從地圖上看,大凌河在烏蘭河碩鄉(xiāng)黃道營子紅石砬山前被來源于波羅赤的黃道營子河推了一把,不再走山體邊緣,徑直朝木頭城子沖來,城外河邊的金寶山(娘娘廟)就如同巨龜,阻擋河水繼續(xù)漫延,導水向北,保一方平安。這也許就是此地自商周歷秦漢以迄明清近3000年歷代文化從無間斷的原因吧?這個問題留待下次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