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有選擇的權(quán)利,大概不想生而為人,人只有一個十七歲,他的人生卻停留在了十七歲。
最后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我的高中快要讀完,我弟跟我提起一個名字“宋江”,我險些已經(jīng)忘記這個兒時的玩伴。
宋江,從小就是倔強(qiáng)又脆弱的人,說倔強(qiáng)是因為他父親的鞭子每一下都沒有低頭,脆弱是只要是母親的關(guān)心,他都會痛哭流淚,會說一句“我沒得老漢”,然后打的更多了。
在我的印象里面,他鉆山爬樹,掏鳥蛋,賺錢養(yǎng)家,每一樣都沒有落下的。初見時,他手里拿著一堆廢品,在我家旁邊的收廢品店來賣,他的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白色帆布膠鞋,鞋邊已經(jīng)脫膠了,穿的衣服也是舊舊的,衣服都泛白了,臉上有一些小傷口,整個人都是又黑又瘦小,他看見二樓的我,陽光的笑容,那時我覺得他像是太陽一樣的陽光溫柔。
街坊鄰居對他這樣的行為都是習(xí)以為常,每當(dāng)說起的時候,都會說他的母親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嫁給他父親沒過一天好日子。他們住著只有一層的平樓,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弟弟,家里十分的簡易,弟弟也還在襁褓中。
房東奶奶是他的奶奶,我一直都不知道,知道后面我為了賺外快,在他奶奶家干農(nóng)活,剝玉米啥的,小時候這些都是賺零花錢的好機(jī)會。然后我就看見他睡在二樓的閣樓里面的玉米堆里,二樓太陽比較的充足,玉米就被曬的干干的也好剝。我們就搬個長板凳側(cè)倒放下,放一雙倒掛的草膠鞋,用其子沿著玉米的紋路開出一個路子,方便在膠鞋摩擦下,使得玉米脫落。
我跟他有些不對付,老是喜歡逗我玩,一來二去的就熟了,我打心底是喜歡跟這個小哥一起玩,更多的時候他是非常照顧我們的,他家有一顆桐子樹,每年都要結(jié)好多的桐子,每到收成的時候他就會提著桶到處撿掉落的桐子,它能買好價錢,他是個好孩子,但是在別人的眼中他是一個“壞孩子”,家長都囑咐不要跟他一起玩,無非就是他家里有一個酗酒打人的父親。
我很討厭他的父親,小白是我家的狗,他吃了我們家的小白,但是我不討厭他。
從這一點上看,我跟宋江很投合,他也不喜歡他的父親,原因有很多,但是他沒有同我說過,我也不問,小孩子的心是敏感的,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邊人的難過,有時候一天到晚都看不見他的蹤影。
記得一年的春季,山上的山莓長的又大又紅,他帶著一群小孩,其中也有我,烈陽當(dāng)空,晴空萬里,家長們都忙著家里的農(nóng)活,我們也有屬于自己的快樂,期待今年的收成跟往年的一樣的好,連小孩子都感覺到了快了,因為意味著今年能過個好年。
都說窮人家的小孩早當(dāng)家,是深有體會。
宋江每到這個時候就會在家干活,他似乎不愛上學(xué),都在上學(xué)的時候,他都選擇在家干農(nóng)活,因為母親的緣故,家里就只有他一個男子漢了,沒有人體會到母親的辛苦,就連他奶奶都十分的偏心,偏心自己的大兒子,所以這樣的緣故,宋江的父親一輩子都在和自己的母親較勁。
像個得不到糖果的的小孩,永遠(yuǎn)都在討要。
沒多久,我們就分開了。
母親把我們都接走了,生活條件變好了,而我們也要踏往其他的路程了。
后來,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外公去世了,弟弟回了一趟母親的家鄉(xiāng),他說以前老房子都建上了一座座高樓,也有低矮的房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走到他家附近,看見房子長滿的雜草,窗戶上積的灰連屋里都看不清了,屋子里黑黑的。
搞不清狀況的他,跟附近住著的老人家聊天,老人都是非常的熱情的,還有一些還認(rèn)識他的,就問起宋江,老人就開始嘆息,說:“不知道什么事情,因為打架的原因,打傷了人,被人追著,然后失足摔到了塘里淹了,去年冬天的事了,追他的人,沒看見他的蹤跡,就走了,沒注意他掉塘里了,第二天才發(fā)現(xiàn)的,人已經(jīng)沒了,這個娃娃都還沒成年嘞,就沒了,媽老漢兒那得多傷心,唉”
聽到這個消息,我整個人都懵了,我要是早點回去是不是就能避免了。我的眼淚一直往外冒,弟弟也變得慌張,以為我被嚇到了,其實我是難過,他才十七歲,多美好的年紀(jì),就這樣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