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得享受過這么清靜的耳根了。淘寶上賣的降噪棉條不是萬能的，不論耳朵里的隔音棉條塞得多緊，總不能完全將對街大喇叭釋放出來的惡俗的歌曲完全擋下，而那樣的聲音，不論是小蘋果、還是最炫草原風(fēng)、還有不知名，卻可以飚出非常恐怖的高音來的網(wǎng)絡(luò)歌手的口水歌，只消有一個音節(jié)進入耳道，便是一整晚的煩躁。我和母親就住在那棟臨街的房子里。

我也不知，為何母親遲遲不肯從老房子那里搬出來，那臨街的房子，早已經(jīng)淹沒在車水馬龍的喧囂里，甚至每天早上上班，我都沒有辦法老老實實地將自行車在那條馬路上順利地從這頭騎到路口——或許有霸道橫行的公交車，一?？空竞缶驮僖膊豢匣氐剿臋C動車道上，霸占著，一直走到底；也有莫名其妙不認(rèn)識路的小汽車，斜插著，卻又過不去，只能半個身位卡在機動車道上，半個車位得意地看著你們這些騎著兩輪車的可憐人兒。你是選擇等待呢？還是選擇將單車扛上人行道？

我的選擇通常是后者。因為我的破爛26寸自行車用手輕輕一帶，就能上道，要是跟著在后面，再過一個紅燈，你還得再等一個紅燈才能順利通過。而人行道上往往也有行人，我慢慢跟在他們后面，尋一個合適的機會就趕緊往前超。最可怕的，是從遮蔽著廣告牌的公交站后，突然間冒出一個頭來的路人，嚇得剛將車扛上人行道，想加速的人就是一個急剎車。還好，我的單車只能踩很慢，很慢。身后還有不斷將車子扛上人行道的電單車們，大家這時仿佛從茫茫滄海紛紛向陸地進化的爬行生物，在車河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在人行道上，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騎著電動兩輪的人不甘心，被邁著兩條腿行進的人阻擋著，喇叭的尖叫聲，催促著那些在人行道上慢慢騰挪的行人趕快讓路。汽車占了單車道，單車占了人行道，所以行人就要用亂穿馬路來報復(fù)那些占道的汽車嗎？

可惜現(xiàn)實哪里會有這么屢試不爽的冤冤相報，行人只能忍氣吞聲走上還沒開門的店鋪臺階，小心翼翼地避讓著?？傊?，現(xiàn)時的天氣的確比舊時熱，豆子也比那時候硬，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察覺到這一點，是我回到家以后，即使閉緊了門窗，那些流行歌手依然在我家里開著演唱會，不時夾雜著南寧普通話的叫賣聲。通過擴音器來，顯得特別聒噪。

于是我愛上了這個夜晚。關(guān)上門，發(fā)出砰的一聲后，自己仿佛從高空墜落到大洋深處，經(jīng)歷入水那一剎那的轟鳴，四周靜謐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聲響。沉沉浮浮時，聽見遠(yuǎn)遠(yuǎn)傳來別家小孩練習(xí)鋼琴的聲音，一個一個流暢的音符敲打在琴鍵上，若有若無的聲響，是洋上漂浮的帆船。噢，這不是小蘋果，也不是最炫草原風(fēng)，是《月光》嗎？又好像是《悲愴》。早已記不起最后一次完整地聽這曲子是什么時候了，仿佛那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

這個晚上，南風(fēng)勁吹，天氣預(yù)報說，接下來的幾天，溫度直攀34度。樹葉嘩啦啦地，吹來一陣又一陣暖濕的春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