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寶，你好嗎？我看看時間、美國時間，奧，早晨五點半。美寶，還沒睡醒吧，又想吃媽媽做的什么呢？蛋黃酥還是排骨湯？你不會想著媽媽去機場接你端著排骨湯，拿著蛋黃酥吧？流口水了？小樣！
中午在奶奶家吃的是面條，奶奶壓的面，爸爸媽媽差不多十二點趕回奶奶家，爸爸炒的菜。說實話真心不想吃奶奶做的飯了，可是不可以啊，媽媽結婚二十年差不多一直和奶奶在一起吃飯，怎么能因為奶奶年紀大了就嫌棄她，不和奶奶一起吃飯呢？記得大大前天，應該是星期三吧，媽媽拿了姥姥給媽媽剁的餃子餡，姥姥剁的蘿卜餡媽媽特別喜歡吃，你大伯不吃蘿卜餡，所以大伯在家時沒辦法和奶奶一起分享。大伯去北京復查了，姥姥的蘿卜餡就可以拿到奶奶家和奶奶一起吃。大媽和姐姐也過去吃飯，媽媽擔心不夠吃，又讓爸爸做了肉丸湯，還配了一碗甜飯。
那天中午十一點四十爸爸媽媽趕到奶奶家，奶奶在廚房，看見媽媽和爸爸來了，假裝忙沖了一下手，順手拿起擦爐臺的布擦了手。那個布是真臟阿，比擦地板的布還黑，黑漆漆的，黏糊糊的。奶奶坐到沙發(fā)上，準備和媽媽一起包餃子?？吹贸瞿棠踢€有些不開心，覺得中午吃餃子爸爸媽媽還來那么晚?？墒前职忠习啵植幌胱寢寢岄_車，媽媽的腰還沒完全好開車腰就會疼，所以爸爸緊趕著十一點四十和媽媽回到奶奶家。奶奶年輕的時候家里窮，就像奶奶說的，為了照顧家里，為了她身后的兩個妹妹，很早奶奶就輟學了。但凡奶奶多念幾年書，就奶奶的潑辣性格現(xiàn)在應該是響當當?shù)娜宋铩?/p>
媽媽小時候姥姥常教導媽媽：好好學習，長大了就能找個好工作，就不愁沒錢花。受姥姥的影響媽媽從小到大的理念：好好學習有本事了，就有好工作就有錢花?？墒窃谑|蕓十四億人口，人才濟濟的現(xiàn)代中國又豈止像媽媽想得那么簡單。不過有專業(yè)有理論又有實踐的人才還是很需要的，情商高的更有優(yōu)勢。可是媽媽大學是荒廢了，每每聽到媽媽的美戶戶在學校認真學習又考出了優(yōu)異的成績，媽媽真是羨慕妒忌！所以美戶戶你再說你的大學，你看我怎么和你跳……，為你高興得跳起來，哈哈哈……。在最美好的年紀為自己的人生奮斗是多美好的事情，好羨慕你有個好媽媽！夸夸我可以嗎？美寶，學習重要，你的安全和身體更重要。要是功課忙了，就給媽媽發(fā)個微信，告訴爸爸媽媽你回宿舍了，一天挺好的，爸爸媽媽就放心了！你寂寞的時候，萬里之外有爸爸媽媽牽掛你，你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們，特別是媽媽，媽媽二十四小時為你開機。
書歸正傳，也就是因為奶奶沒讀幾天書，所以奶奶做事的方式更準確地說應該是生存的方式就直白和功利很多。沒有讀多少書父母也不會太多教育的奶奶做人、做事只能靠自己摸索，自己感悟，或許說奶奶語言行為都是自己七十多年來為了生存和有更好的物質(zhì)條件總結的結果。奶奶功利，為了所謂的一點小心思言不由衷又漏洞百出地撒謊；奶奶重小利，哪怕就是大多數(shù)人都不要找零的幾毛錢她也會錙銖必較；奶奶不太講衛(wèi)生，哪怕閑來無事去街上撿廢品或者和老人打撲克也不愿意把電視柜上的灰塵擦一下。年級越來越大了，奶奶的“特點”也就更加明顯了。奶奶想坐到沙發(fā)上和媽媽包餃子，其實奶奶包不了幾個餃子，更多的是想和媽媽聊天。爺爺去世多年，奶奶沒了說話的人，因為一口地道的安陽話也就更少了一些朋友。況且快八十歲了，能和奶奶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可是媽媽還是拒絕了奶奶，是媽媽的修養(yǎng)不夠?？粗棠毯诤诘闹缚p，想到奶奶用又黑又黏的擦爐臺的布擦手包餃子媽媽就吃不下。媽媽也不想聽奶奶和媽媽嘮叨，大伯去北京復查了不想和奶奶說太多，大媽和姐姐不在奶奶會用討好媽媽的語氣嘮叨大伯和大媽。每次聽到奶奶嘮叨媽媽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是媽媽不在奶奶家，還不知奶奶怎么和大伯大媽說媽媽呢！奶奶很無趣很掃興，跑到廚房委屈地向正忙著炒菜的爸爸告狀：你媳婦不讓我包餃子?？匆娔棠碳傺b幫爸爸忙，委屈地向爸爸告狀，媽媽不好意思地尷尬地笑了。對待奶奶態(tài)度上，媽媽遠沒法和大媽相比，修養(yǎng)遠不夠，和對姥姥的親近程度相比差太多了。媽媽是爸爸的鐵粉，爸爸從來做事的態(tài)度就四個字：簡單、大方。也許是因為爸爸有意無意地偏袒媽媽：媽，不讓你包餃子你就別包唄，去陽臺上看看你的花，你的草。奶奶悻悻地看看媽媽，看看爸爸，無趣地走去陽臺。
媽媽有點后悔了，唉，自己太不像話了！大媽回來了，聽見開門聲奶奶疾步從陽臺走來，大媽洗了手和媽媽一起包餃子。奶奶無趣地站在旁邊看媽媽和大媽包餃子。和大媽比媽媽的修養(yǎng)差太多了，無論奶奶說什么樣的話，大媽都能很認真地附和地點點頭。大媽知道奶奶撿垃圾，知道奶奶用不干凈的毛巾擦手做飯，大媽只是說說就認可了。媽媽和大媽包的餃子皮薄，爸爸煮的時間也稍微長點，餃子軟軟的除了第一鍋煮了N多還放在一個盤子里有破的，第二鍋基本沒有破的，奶奶吃得很開心。
下午爸爸去王臺醫(yī)院做康復奶奶說也去，奶奶聽騙子的保健課把省吃儉用從牙縫里省出的兩萬多投了進去，她想掙點錢。奶奶還買了好多所謂的“保健品”，有藥物，有凈水器，大伯說了奶奶很多回了，奶奶心疼錢總覺得不管怎么都是花錢買的，偷偷吃藥用凈水器。唉，沒辦法！電視沒什么好看的，有時候奶奶不小心碰了遙控器哪個鍵連電視也打不開；奶奶年輕時在地里干活就不怎么收拾家，年紀大了更不怎么收拾家了；奶奶沒有個說話的人，更別說能聊得來得人。這大概就是上了年紀人的悲哀吧，年紀越來越大，失去了健康，失去了最親的人，失去了朋友，除了一屋子的寂寞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媽媽想起了去世不久的楊絳先生，在失去自己最親的兩個人之后獨自面對孤寂的晚年，用情留住《我們?nèi)贰?/p>
讀書、學習用來做什么？應該是用來填補物質(zhì)根本無法滿足的人的精神需求吧。隨著年紀地增長，人們對物質(zhì)的需求越來越少，少得最后只要吃飽穿暖；精神的需求越來越多，還有了太多的時間要填滿。精神世界豐富了，才不會有太多的孤獨和寂寞。在心疼楊絳先生的同時，媽媽更多的是多羨慕?？墒怯谀昙o越來越大的奶奶而言，除了滿頭白發(fā)、混濁的眼睛、干癟的嘴唇，油膩的衣服和黑黢黢的雙手，留給奶奶的大概只有無聊的白天和難熬的夜晚了，即使兒孫成群。盡管奶奶沒有文化不是她的錯，只是沒有精神追求強扭的無法聯(lián)通的精神世界是那么寂寞，媽媽對奶奶真的只有哀其不幸！陪爸爸做完康復從王臺回來的路上，媽媽總想到奶奶。說好聽點媽媽是刀子嘴豆腐心，說難聽點媽媽修養(yǎng)還是不夠?？墒菬o論修養(yǎng)好壞靠情感的施舍過日子媽媽覺得還是最讓人同情、也是最悲哀的！中國大多數(shù)老人特別是農(nóng)村的沒有上過幾天學的老人年邁時都是這么過的，從窮困潦倒的家庭走出不是她們最大的不幸，最大的不幸其實是她們一生都沒有自己的精神世界、精神家園。年少時她們像男孩一樣為父母活，為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活；成年后他們像男子一樣為老公活，為孩子活；晚年后父母孩子不再需要她們，她們像孩子一樣就不知道該怎么活，怎么為自己活。她們不知道，也沒有這個能力過好自己的晚年生活。他們只能依靠年少時的痕跡強求地活，成年的痕跡茍且地生活。奶奶說的最多的話年少的時候自己學習很好，要不是把學習的機會讓給兩個妹妹，奶奶也不是今天的樣子。當然兩個妹妹特別是安陽你的大姨姥姥也很照顧家里。奶奶不愛收拾家，年輕時爺爺在晉煤上班，奶奶一個人在家照顧三個孩子還要去地，奶奶沒有養(yǎng)成收拾家的習慣。奶奶愛出去遛彎順手撿廢紙片，奶奶喜歡夏天去拾麥子，奶奶喜歡在陽臺、小區(qū)的房前屋后的空地種菜，奶奶會根據(jù)自己需要和想聊天的人想方設法套近乎，匆匆過去的七十多年在奶奶身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歲月打磨得聰明能干還滲透著些許小聰明的奶奶總愛用大多數(shù)晉城人都聽不懂的一口安陽話和別人熱情的搭訕，總喜歡到熱鬧的地方去，可是熱情的奶奶有時會弄得別人不知所云，弄得自己孩子尷尬。晚年的奶奶依舊是喜歡熱鬧的，她不愿安靜，可是晚年的她仍是寂寞的，無所托付的。與物質(zhì)世界的貧瘠相比，精神世界的貧瘠更加可怕，時代讓不甘平庸的奶奶仍然走了一條尋常路，這是時代的產(chǎn)物，奶奶無力回天！大概是年紀越長，需要的物質(zhì)越少。就像今年的媽媽不愿意逛街買衣服，不愿意去美容院做美容，從你夏天去美國到現(xiàn)在都不愿意去理發(fā)店，留海長了也是自己拿個剪子在衛(wèi)生間咔嚓一下，就連吃飯也將就了，飯量都少了很多。媽媽算算自己一年，除了舞館跳舞交了八百八十元，很少花錢了，就是去超市買東西也就是三四十元，媽媽害怕了：難道媽媽真的老了。前幾天媽媽刻意在網(wǎng)上買了幾件衣服，雖然價錢不貴可是媽媽花錢了，買衣服了，媽媽打心底里想證明自己還年輕，還沒老。有趣嗎？
從王臺回城里的路上，想到奶奶媽媽和爸爸商量回去一定要好好學習，等有一天媽媽有了閑暇時間了，自己還有能力去山區(qū)做一個合格的志愿者。聽了媽媽的話，爸爸笑了：怎么年輕的時候不去？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情感的厚薄輕重媽媽還是懂得的。雖說沒有大家哪有小家，但是作為最普通的我們更懂得沒有小家也沒有大家。在家庭需要媽媽付出時媽媽會義不容辭，等美寶大了有一天不需要媽媽了，媽媽想做點自己心底的事情。哪怕就在晉城附近的貧困山區(qū)盡自己所能幫助一些孩子長大，看著他們媽媽會覺得又重新回放了一遍你的生長，媽媽不想學晚年的奶奶兒孫膝下，可是沒有了自己生活的模樣。媽媽想起了不遠之外的姥爺，傾其所有讓媽媽上學。還記得媽媽小時候村里人總說姥爺：一個小姑娘家讀那么多書做什么？還希望姑娘有一天升官發(fā)財給你長臉？姥爺總是穩(wěn)穩(wěn)地笑笑：孩子學習上了是孩子的福氣，我不圖她什么。美戶戶，媽媽很感謝姥爺。隨著時間地流逝，媽媽更加體會到姥爺這句話的分量。無論媽媽還是舅舅上了大學、還是工作、還是掙錢了，姥爺只是作為一個熱心的觀眾用心地看著媽媽和舅舅，其中有激動、有開心，但是也有他們年少時由于家庭的原因沒有上學的遺憾。年少時的努力為的只有自己，為成年后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為年老時也能活出自己的模樣。
媽媽年輕時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xiàn)在媽媽想補起來，所以媽媽想好好學習，這算不算浪子回頭金不換呢？美戶戶，我們倆都是幸運的，因為我們倆都有一個為了自己女兒地成長而勇敢、努力、傾其所有的父親，這是我們倆的幸運，也是我們倆的福氣?；蛟S有一天媽媽的美戶戶從容不迫地指點江山時，爸爸媽媽會像你的姥爺一樣做你熱心的人生觀眾，激動地聽你訴說，開心地分享你的成功，或者還會默默地悔恨自己的少不更事，遺憾著自己的遺憾，所以媽媽現(xiàn)在還想努力，就像你曾經(jīng)說的：欠的債遲早要還的！美寶，今天姥姥打電話了。姥姥告訴媽媽被子做好了，問媽媽什么時間去拿？媽媽知道姥姥想讓媽媽回家了。六十多歲的姥姥爭強好勝了一輩子，閑下來就不知所從了。姥姥現(xiàn)在除了吃飯收拾家偶爾去地一趟，就不知該做著什么了?？粗褷旤c微信掙錢她也瞎點，姥姥只是想再掙點錢。和奶奶一樣，作為家里老大為了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姥姥也沒上幾天學，用姥姥的話說她就是睜眼瞎。姥姥想學姥爺微信掙錢，可以不識幾個大字的姥姥東施效顰了，搞得舅舅很不開心！當然不再當村干部和醫(yī)生的姥爺也閑下來了，從來沒有自己生活的姥爺一輩子就為媽媽和舅舅活，一閑下來也不會生活了。姥爺每天拿著手機點微信只為每天多掙十多塊錢，這還是多的。媽媽崇拜的楊絳先生大家都說晚年的她活得不易，可是想想奶奶、姥姥、姥爺，精神世界空虛的他們媽媽覺得更不易。沒有能力為家庭再去奮斗，不需要再去為兒女付出，就連吃好點穿美點的物質(zhì)追求他們都沒了心思，他們晚年的寄托大概只有因為兒女的虛榮了吧？
前幾天爸爸的同事在微信群發(fā)牢騷抱怨工作，媽媽一度替他可惜：要知道一個人可以為家人的幸福努力是多么讓媽媽羨慕、妒忌的事情。要是媽媽可以再有自己的一份工作，而且還像他一樣有不菲的收入，媽媽可以大大方方地給姥爺一份媽媽想給數(shù)額的錢，不讓姥爺再點微信；媽媽也可以隨時在自己的空暇時間多陪陪姥姥、姥爺；媽媽可以找最好的私人教練學古典舞、架子鼓，做自信、自由、真實、不拮據(jù)、不茍且的自己該有多好！不過在家的媽媽還是很慶幸上過幾天學的自己即使N天不出門也有自己小小的世界，不無聊、不寂寞，還有適度的安全感。媽媽要感謝媽媽的美戶戶，你做了媽媽四年靈魂的忘年交，和媽媽心心相惜；感謝媽媽的爸爸，讓媽媽走出了小山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讓媽媽有了不太大的精神家園；感謝媽媽的老公，你的爸爸，給了媽媽一個安穩(wěn)的家，雖說比上還有許多不足，但是比下有余許多。美戶戶，咱們倆都應該感謝爸爸給了我們溫暖富足的家，爸爸不容易！
周五下午郭麗麗阿姨打電話叫媽媽一塊出去走走，媽媽想當然的以為是澤州公園。因為不想讓麗麗阿姨久等，媽媽簡單地穿了運動褲和你以前一件薄薄的運動衣出了門。郭叔叔也在，發(fā)動著車和麗麗阿姨在車里等媽媽。郭叔叔是個直接熱心的人，和媽媽聊著聊著知道媽媽沒去過安立村就開車同媽媽和麗麗阿姨一起去。在安立村轉了轉爬了小山天就黑了。麗麗阿姨還未盡興想挖野菜，媽媽和郭叔叔打著手電陪麗麗阿姨在地里挖小蒜，雖說把媽媽凍壞了，倒也有幾分媽媽從未預料的浪漫。
麗麗阿姨說年紀一天天大了，養(yǎng)老的日子也就這么一天天開始了，媽媽嘴上附和著，心里十分不甘。媽媽從未覺得自己老，雖然頸椎、腰椎、膝關節(jié)都不太好，可是……呵呵，不好意思，媽媽還是有一顆年輕的心。媽媽想即使有一天媽媽覺得自己老了，媽媽也想過有“記憶”的日子，每天的腳步在歲月的墻上都有媽媽用心努力走過的痕跡。媽媽不是說麗麗阿姨的日子不好，只能說人各有所好。媽媽成不了楊絳先生，可是她的一生、她的晚年住進了媽媽心里。
美戶戶說真的，媽媽挺驕傲自己做一個中國人的，就連年少時上的課程現(xiàn)在想起來都很喜歡，你看：學習語文讓我們學會表達；學會數(shù)學、物理和化學讓我們有所專長；學會政治讓我們看清自己；學會歷史讓我們學會做人；學會地理讓我們時刻能找到自己；學會英語讓我們學會和世界溝通……，喜歡這一切也許是因為她們是媽媽根的原因吧！媽媽想到奶奶、姥姥和姥爺，他們晚年精神世界空虛無聊是歷史造成的，看來媽媽還需要培養(yǎng)自己的修養(yǎng)，培養(yǎng)媽媽的喜歡，因為她是媽媽的根，因為媽媽愛屋及烏。
美戶戶，現(xiàn)在是你那邊時間清晨六點半吧，美寶應該醒了吧？早上好，美戶戶！今天是你的星期日，如果做完作業(yè)就好好玩吧，不過要注意安全！要注意身體！要好好吃好飯a！愛你的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