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個人心里都住著一只精靈
1.女孩和精靈
夕陽的余光從矮墻上斜射下來,溫乎乎地鋪在臺階縫隙處幾叢荒草的脊背上,柔柔的。幾只調(diào)皮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在一棵快要落光葉子的棗樹上尋找食物,樹枝輕輕搖動,幾片葉子和些許塵埃,便輕輕地飛落在這夢幻一般迷醉的光影里了。
“有多久,沒有人再回來這個小院兒了?”一只懸掛在屋頂?shù)木`,有些默然的看著窗外飄落的葉子和塵埃。它在想念一些人。
也許沒有一個人會知道,在每一個已經(jīng)荒廢的老房子里,其實都有一只精靈在那里默默守侯。它是什么時候搬來這里的呢?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這座房子剛剛建成,還沒有其它的精靈入住在這里。
一個很平常的一天,有一只到處游逛的小精靈,偶然路過這座房子的窗臺,它將身子輕輕一躍便跳了上去,掂起腳尖兒,往遠處一望,很容易就看到不遠處大片大片綠油油的田野。它喜歡田野,更喜歡眺望遠方,這里也就成了小精靈的家。
時間過了沒多久,這里就搬來了好大一家人。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那笑容很甜,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有個女孩兒,她的小辮子上真的戴著一朵紅色的小花兒呢!小精靈坐在房梁上咯咯地笑,竟忘記了什么,卻笑出很大的聲音。
又蹦又跳正玩得忘乎所以的女孩兒,突然聽到了什么,猛一下怔在原地,她仰起小臉兒,把目光投向空空的房梁,可惜她什么也沒能看到,有小小的失望寫在她的眼睛里,她低下頭,仿佛在想一件只有自己能懂的心事。過了沒多久,她又一次把孩子天真的目光投向空空的房梁,然后,她輕輕地對著它微笑。。。。。。
時光漸漸地流逝,梧桐花開開落落,房子里的兩個老人先后離開,這座房子也就慢慢地空了起來,直到那兩扇漆著藍色油漆的木質(zhì)門的門環(huán)落了鎖,這個小院兒就平靜地跟死水一樣了。
房子里只剩了那只精靈,它整日懸掛在房梁上,有時候,它學著小女孩的樣子,沖自己微微的笑。。。。。。
2、孩子和蝴蝶
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只會說話的蝴蝶嗎?
我的孩子在入夢時分突然坐起來,對我說:“媽媽,幫我找一只會說話的蝴蝶?!彼难劬M含期待。
我要告訴一個即將進入夢鄉(xiāng)的只有三歲的孩子,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蝴蝶嗎?我要告訴他,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蝴蝶除了會喝露水和花蜜,還有跳舞之外,它們根本不會說話!說話是人類才獨自具有的本領(lǐng)!我看著他的眼睛,心里快速著盤算著,他的眼里沒有了睡意,并且發(fā)出炯炯的光來,他在期待著滿意的答復,我心里很清楚。我不能讓他失望,于是我說:“好?!?/p>
他便笑了,孩子的笑純凈到對謊話沒有分毫的質(zhì)疑。我暗自慶幸,我沒有做一件錯事,那樣的話后果不堪設(shè)想。
“那么,她在哪里呢?”
“她應(yīng)該還在山頂跳舞吧!”我說完,看到孩子把視線移向了窗外。
“天很黑了,媽媽,她應(yīng)該回家睡覺了?!?/p>
“是啊,她跳完最后一支舞,就回家睡覺了。”
孩子重新躺回到床上,過了一會兒,便睡著了。
他一定會做個好夢吧!說不定真的會夢到一只跳著舞并且還會說話的蝴蝶呢!
我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樓層發(fā)出的微微光亮,我知道夜色籠罩下,距離此處幾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大山,我在夜里看不見它,可是它就在那里。可是我為什么會時常懷疑它的存在呢?只是因為我在黑夜里看不見它嗎?還是隨著年齡漸長,我的心里少了像孩子一樣去相信的勇氣。
3.蝴蝶和花
我在電腦上,打下很多字關(guān)于老房子,關(guān)于那些人,還有那些時光。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去寫,我也不清楚為什么寫著寫著心就開始疼,疼著疼著眼睛里就有眼淚冒出來。更讓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些拼出來的字字句句在一個我哭過的午夜里,突然消失了。我的心開始迷惑。
我去了山上,是在一個有著薄霧的晨曦里出發(fā)的。
我真的在山頂找到了一只會說話的蝴蝶,它在那里跳舞。它在對我說“嗨”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
為什么要在這里跳舞呢?山頂上可是少有人來的?我問它。
因為我愛上了一朵桃花。
“桃花?”
“是。你不覺的一只蝴蝶如果只會喝露水和花蜜,是件很無聊的事情嗎?”
我不得不承認這只蝴蝶說得是有幾分道理的?!澳敲础蔽艺f,“桃花在哪兒?”
“它在一個深夜里,被一場暴雨打下了花枝,不知道漂哪里去了。”它的語氣里布滿感傷。
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它。
“你這樣堅持,對一朵沒了生命且不知道去向的桃花來說,是沒有意義的?!蔽疫@樣對那只蝴蝶說,我想它只是太癡心。
“并不是你所說的這個樣子的:我曾答應(yīng)它,要每天跳舞給它看的,這是我對桃花的承諾,我因為繼續(xù)履行這樣的承諾而感到快樂!”它的語言里有一些自豪。
“我相信它不管在哪里,一樣能看得到我在為它跳舞!”它很堅定,我卻一頭霧水。
“這么給你說吧,”它說,
“你為什么費盡周折攀到山頂,難到只為履行對孩子的承諾?”
“是,我不想失信于我的孩子?!?/p>
“果真只有這些嗎?”
我沉默。我不知道除了這些還有什么,應(yīng)該還有什么,可是我說不上來。
“你完全不必如此費盡周折,可是你還是來尋找了。你之所以會來,那是因為你相信我真的是存在的?!?/p>
“因為,在你的心里已經(jīng)有過對我的想像,那應(yīng)該也是一種存在。”蝴蝶繼續(xù)說。
后來,那只會說話的奇特蝴蝶告訴我,其實那些人們所珍視的東西,它們從不曾離開,人們不能像以往那樣去觸摸它,不是它的消失,它只是去往了別的路途,越走越遠,用肉眼看不到了而已。
從山頂回來,我奮筆疾書寫下很多和那只蝴蝶相關(guān)的文字。當我終于有閑暇再次登上山頂?shù)臅r候,已是楓葉紅遍半山腰的秋季。當然,當我到達山頂之后,我沒能如愿再找到那只奇特的蝴蝶。我把我的每一篇文字都很認真讀了一遍給她聽。我想當她從別的路途再次回轉(zhuǎn)到這個山頂?shù)臅r候,它一定能聽到我所有的心聲。還有,我從途中摘了一片楓葉給她當禮物,我相信我能看見它銜著那片楓葉給一朵桃花跳舞的樣子。
4.永遠的目光
我回了老房子,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春天。
我在那兩扇漆著藍天一樣色澤的木質(zhì)門前安靜地站立和傾聽,然后抬起胳膊用掌心輕輕地觸碰那對鐵環(huán),那把已經(jīng)生了銹的大鎖突然間自己脫落了。我沒有一絲好奇和驚訝,它認得我,就像我記得它。陽光從屋頂斜射下來,鋪在臉上,像小時候一樣溫暖。棗樹枝上沒有小麻雀來覓食,卻有幾只蜜蜂飛來飛去在忙著采花蜜。一切如舊,像昨日的光陰。我仰起臉,像當初剛剛搬來這個房子的小女孩兒一樣,微微地沖空空的房梁微笑,我知道有人一定能看到我在微笑,就像我捧著那對目光輕輕地貼在臉上,體會它的溫暖和它的味道。
黃昏里的老人拄著杖
坐在屋后的矮墻上
跳上窗臺的黃鼠狼
和著月光把歌兒唱
牛兒反芻沙沙響
槐花梧桐噴噴兒香
大黃狗的親吻永難忘
永難忘
。。。。。。
那些消失的文字,在我從老房子回來之后,也跟著回來了。我無比欣喜地一遍一遍讀著它,那些時光,那些伙伴,那些露水,那些花,那些人,那只黃鼠狼,他們一直都在,他們從未離開。
很久以后的一天,我問那個曾經(jīng)讓我找一只奇特蝴蝶的孩子,我說:你還記得那只會說話的蝴蝶嗎?
他沖我笑了笑,說:真的有這樣一只蝴蝶嗎?
我說:是,真的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