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公說，要出差，這回不是江浙滬了，得去幾百公里開外的“三大火爐”之一——武漢!

然后，他洗了頭，換了干凈的西褲襯衣，皮鞋擦干凈又上了油之后，往腋窩底下噴了點抑汗素，背上電腦包，抓起手提包就走了。

兒子玩著手機，在我身上蹭來蹭去，不停嚷嚷，“媽媽，媽媽……”

肚皮里的二胎，七個多月了。晚上跟早上，拳打腳踢著翻來覆去，尤其愛鬧騰。

天氣熱了，各種飛蟲紛至沓來，蚊香點了一盤又一盤，收效甚微。

前門搞裝修的工人，開著機器，扯著嗓子，也鬧糟糟地開了工。

休息不好，再加上大寶無休無止的吵鬧，心里燥燥的，升騰著一股子憋悶。

沒有人身自由的日子，過到何時才能出頭呢?婚姻是墳?zāi)?，這話一點兒不假。

胎兒壓迫著膀胱，總是隔一會兒就得上一次廁所。幸而腸胃極好，從來不會有便秘的情況。坐在馬桶上大半個小時，卻苦苦拉不出來的尷尬和痛苦，懷大寶之時，我深有體會。

只是每個階段，自然有每個階段的煩惱。剛拉下褲頭，屁股還沒坐穩(wěn)，只聽到大寶“咚咚咚”地，將木門敲得雷響。隔著門板，努力告訴他，媽媽要上廁所，等一會就來。卻聽他拖著哭腔，急得大喊——尿尿，尿尿……

這種場面，總是隔三差五上演。還記得第一次，實在是自己也憋不住了，就隨他哭喊了一陣。以為，這么小的孩子，記性總歸不太好，也許得不到回應(yīng)，一會就該忘記了。果然，一分多鐘之后，他竟真的安靜了。我想，也許是看到小蒼蠅或者小蟲子什么的，已經(jīng)轉(zhuǎn)移注意力了。心里不禁有些帶點僥幸的沾沾自喜。

翻了下朋友圈，又看了一頁書，不急不慌沖水洗手，見平面鏡里發(fā)型有亂了幾縷頭發(fā)，順帶著用沾了水的手捋了捋。從容不迫的精神狀態(tài)，真是美好極了。

如果前一秒我可以算是呆在云端之上的天堂的話，那么下一秒，我就是冷不防跌進了寒冰之下的十八層地獄。

褲襠濕了，滴著水珠的褲管，將剛洗過的毛毛蟲休閑鞋浸個半透。因為是穿著寬松五分褲的緣故，暗黃色的小坨狀大便，稀稀散散地順著褲管滑出來，東一點兒西一點兒。小小的人兒安靜地站在墻角，也許已覺察出自己闖了大禍，眼神惴惴地望著，可憐巴巴的模樣。

攥緊的拳頭，幾乎青筋畢現(xiàn)。腦袋發(fā)脹，嗡嗡地天旋地轉(zhuǎn)。灼灼烈火烘烤著內(nèi)心，想死的心都有了。硬是愣了有三十多秒，才又無力地敗下陣。畢竟還只是一個什么也不懂的小娃娃呀！

那些少女時代的柔情蜜意，就是在這種低到塵埃里的生活中，一點點消耗殆盡的。

自從做了媽媽，洗澡上廁所玩手機看書，都由不得自己。24小時全天候保姆，絕沒有夸張。若是偶爾能得一天，孩子爸爸特許的假期，哪怕半天或只是幾個小時，看場電影，吃個下午茶，或是逛下街再來碗麻辣燙，都打心眼里感恩戴德。

自己身上掉下的骨肉，沒有不愛的道理。只是，完全為另外一個人而活著，時日漸久，難免覺著壓抑，心生厭煩。

做媽媽的，首先都只是一個女人。這個女人，自有自己的軟弱，以及內(nèi)心向往的生活，和想要實現(xiàn)的夢想。如今，被孩子捆綁著，找不到自己，連正常的社交活動也一并被取消。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鏡子里枯槁憔悴的自己，能有幾個第一次做媽媽的女人，不會傷心痛哭?不會恐懼絕望?

02

全職帶娃快有三年，在這心理年齡飛速成長的三年里，唯恐自己被社會拋棄，曾利用喂奶洗衣服做飯的空隙，開過網(wǎng)店，微店，并始終三年如一日地做著微商。

收入不是很穩(wěn)定，但好歹，銀行賬戶上的數(shù)字，總是不停地在增長。買房的時候，一次性從自己的個人賬戶上，刷出六位數(shù)的金額，用來理直氣壯地寫上自己的名字。父母兄弟有困難，自己也能適當?shù)靥岢鲆稽c經(jīng)濟上的援助。不必時時刻刻向著老公伸手要錢，其實是再必要不過的一種獨立。這獨立，關(guān)乎一個人的尊嚴。

女人持家?guī)蓿腥速嶅X養(yǎng)家，雖是更古不變且理所當然的事，只是，世道在變，人心終究也難免有把持不住的時候。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托到一個男人的手里，吃穿用度全由這個男人的心情來控制，只需想一想，就覺著恐怖。依靠太久，女人會越陷越深，直至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男人卻深受其累，不甚厭煩?；钪纪Σ蝗菀椎?，成為別人的負擔，像寄生蟲一樣，倘有一天被人割肉剔除，扔進下水道，有幾分可憐，更有不爭氣罷。

一手抱娃，一手炒菜；三四十斤的包裹，自己徒手搬上四樓；燈泡壞了，搬個凳子自己去換……什么蟑螂呀蜈蚣呀，抬腳就是一踩，然后紙巾裹著殘殼扔垃圾桶，再用拖把擦一遍。

孩子大便了，擱下飯碗就去打掃戰(zhàn)場。該扔的扔，該洗的洗，該泡的泡，收拾妥當又回頭端起冷飯，拌著辣醬，再火火熱熱吃一碗。

顧影自憐是沒有用的，呼天搶地也沒人鳥你，想要生活美好，非得努力自救不可。擼起袖子，加油干吧!只要心不死，總有滿血復(fù)活的那一日。所謂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層煎熬能換來一層蛻變，也不枉白糟這苦!

我認識的優(yōu)秀女人，越來越多的都不愿再輕易地踏進婚姻。房子自己買，車子自己開，工作上，只要好好努力，總有回報的那一天。只談戀愛不結(jié)婚，人生幾多輕松。嫁了人，要洗衣做飯，要生兒育女，要拼殺職場，要防小三四五……太累，太容易狼狽不堪。

也曾對比自己，如若還未婚，是否也有這種不婚的可能?深入地想了想，像我這種背景出身的女子，沒有太強大的心理，怕是始終無法孤注一擲。做自己固然好，只是，傳統(tǒng)家庭的底蘊，已經(jīng)注定我這一生，都必須依靠建立自己的家庭，來獲取想要的來自親情的安全感。

可悲可嘆也可憐吧？

03

整日出差奔波，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風(fēng)吹雨淋太陽曬，看似看遍無限風(fēng)光，實則身心疲倦不堪。

還好再苦再累，老公也不會把工作中的負面情緒帶回家。他總是溫文爾雅地微笑著，任我偶爾數(shù)落或是發(fā)一兩句牢騷。

煮了飯，炒了菜，吃飽喝足后總把刷碗的任務(wù)交給他。他爽快地答應(yīng)著，卻遲遲不見起身。我耐心有限，不停地催促，就像揮著皮鞭趕馬的車夫，持續(xù)不斷弄出聲響。偶爾心累，索性放手不管，聽聽歌，看看書，一個人呆在臥室里，三五十分鐘也好，難得清閑。

實在不樂意動手，許是身體太疲，又或者原本骨子里就不喜歡。勉勉強強，只能是破壞家庭氛圍而已。想清看透了，反倒心情不再郁悶。彼此寬容點罷，誰知道明天跟意外會哪一個先到?想洗就洗，不想洗就留待明天，誰有空誰心情好就誰擰開水龍頭，把碗一個一個擦抹干凈。

相處不累才是硬道理罷！

脾性溫和的人，至少不會扯著嗓子紅著脖子瞪著銅鈴大眼向自己拍桌子大罵，更不會有拳腳相向的暴力。偶爾的沉默，只要不過分，還是可以忍受的。想要牽手一輩子，年年歲歲走下去，誰不是一路打碎牙齒忍氣吞聲呢？

像寶爸，忙碌一天回來，放下背包，也得掏著錢去對街的拐角買菜稱肉?？吹叫迈r的水果，手里的袋子再沉，也要揀上幾樣給老婆孩子帶回來。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也得使出渾身解數(shù)，逗弄時刻調(diào)皮著的兒子。到了孕晚期，我再彎腰不便的時候，他更是得拿著沐浴露，給兒子搓澡洗屁屁。

誰能說他的日子，就一定比我過得愜意呢？

所以，只期盼孩子，快快長大吧。做媽媽的真不是超人，做媽媽的也自然有自己的追求。其實，相夫教子并非完全自愿，稀里糊涂走到這一步，沒有辦法再走回頭路的。況且，對孩子負責(zé)，也成了我人生的必然。

身上背負的枷鎖，暫時無力推卸，就蹣跚著原地踏步吧。認命，也是為今之計，不得已的一種解脫。

期待N年以后，我還能笑臉如花，容顏甜蜜。還能穿著球鞋，在春風(fēng)細雨里，展臂歡呼。

如若還能留一兩份童心，便是上天對我不薄了。經(jīng)歷過的，也許始終有經(jīng)歷的必要。到了一定的年紀，就干這個年紀該干的活，順應(yīng)自然，不逆天而行，也許，也并非太不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