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松月，松月，你快來呀?！?/p>
我踮起腳尖兒欲折一枝柳枝，松月剛剛跑過橋朝我走來。
“清兒，你小心一點(diǎn)，”見我夠之不及，作攀爬狀，松月滿臉擔(dān)憂，著急地拿阿娘言語想要喝止住我，
“阿娘說了……”
“女子應(yīng)知書達(dá)禮，舉止得體?！?/p>
我邊回應(yīng)松月，一邊松松自己長袖小褙子的領(lǐng)口，圈起長裙別在腰間。阿娘刺繡極好，褙子前襟，長裙尾端，都繡有漂亮的花邊。
見我抓住粗柳枝穩(wěn)住身體，松月才松了一口氣。
“松月，阿娘我都知道的，可是今天好不容易可以偷溜出府，”順利地折下柳枝，拋給松月，“不多呆一會(huì)，豈不可惜？”
“今天蘇老先生到訪，阿娘囑咐我們?cè)缁匕菀娝??！彼稍聯(lián)炱鹆?，喚我下來?/p>
坐在柳樹上，周身被才冒了芽的柳枝環(huán)繞，遠(yuǎn)處天高山遠(yuǎn)，腳下湖水清澈見底，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水光瀲滟晴方好，此景煞是好看?！蔽铱吹挠行┌V，松月連喊三聲我方才回神。
跳下楊柳樹，與松月編制柳玩意，三層柳環(huán)成圈，小柳制手環(huán)，大柳變項(xiàng)鏈和頭飾頭冠。
“我與松月戴發(fā)間，”松月青絲如柳，柳芽稚嫩，點(diǎn)綴在松月的發(fā)間，“松月，你頗美，日后嫁與俏郎君。”
“松月還小，清兒別胡鬧?！?/p>
②
我與松月追逐嬉鬧，至李府門前作罷，松月噤聲示意。
“松月，莫怕，”我拍拍松月身上薄土，松月也替我拍拭，
“今日蘇老先生來訪，蘇老先生是阿爹師長，阿爹尊師重道，定不會(huì)降怒于我?！?/p>
我牽著松月跑進(jìn)李府。
“小姐，你何時(shí)帶松月溜出府的？”
守門的是小李官，他滿臉疑惑。我停下腳步。
“出府的路不止一條，你守此我便會(huì)尋彼?！?/p>
“我定要稟告老爺，多加看守?！毙±罟傺栽~認(rèn)真。
“小李官，你看，”我作拋擲狀，拳頭至頭頂張開，“如果你撿到我扔的東西，我就告訴你，我是從哪里溜出府的，這樣爹就不會(huì)判你守門失職之罪?！?/p>
小李官一聽要挨罰，便跑至府前找尋我所丟之物。我拉松月朝后堂奔去。
“哎呦，”被撞在地，我心呼完了，此人著深灰對(duì)襟長衫，腰間藍(lán)帶。
“蘇爺爺，對(duì)不起，撞到你了?！?/p>
“清兒，怎如此莽撞？”阿爹欲說我無禮，蘇爺爺抬手阻止。
“格非莫怪。你叫清兒？”
我點(diǎn)頭回應(yīng)。
“老師，小女名喚李清照。”阿爹也接話。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是個(gè)好名字?！?/p>
“剛才你逗門童，后進(jìn)府，期間從未仰頭看我，怎可一下斷定身份？”蘇爺爺?shù)皖^詢問。
“阿爹深愛青衫，阿娘好清雅別致色，我曾聽聞阿爹提及蘇爺爺，灰衫藍(lán)帶，符合蘇爺爺?shù)钠沸?。?/p>
“你從未見我，怎知我品性？”
“詞通品格，曉性格，知悲喜?！?/p>
“你讀過我的詩？”
“一次偶然見阿爹為詞題畫，作者為蘇軾，”
“清兒，不得無禮?！?/p>
“無妨?！碧K爺爺示意我繼續(xù)說下去。
“我猜便是蘇爺爺，偷偷看了幾眼?！?/p>
“那你可還記得那首詩？”
“《惠崇春江晚景二首》，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shí)?！?/p>
“你僅五歲，可知詩中含義？”
“桃花搖曳，桃竹相襯，鴨子嬉鬧。我未見過蔞蒿和蘆芽，但是春意盎然，應(yīng)該與我剛看到的柳枝冒芽相似?！?/p>
我欲言又至。
“怎么了？”蘇爺爺很疑惑。
我此刻才抬頭看蘇老先生，與我腦海中構(gòu)建的蘇軾形象天差地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