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7年十一月的某天晚上,我接到家里人的電話,奶奶終于還是沒能熬過那個秋季,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時內(nèi)心除了有點空牢牢的并沒有太大情緒波動,平靜得讓人懷疑我的心是個石頭做的,后來我連續(xù)幾天夢到家鄉(xiāng)的櫻桃樹,院子里的葡萄架,奶奶望著滿樹的櫻桃,等著他的大孫子,我終于忍不住流下幾滴鱷魚眼淚,關于某個人的回憶就像一杯特制的雞尾酒,時間越長后勁越大。
在奶奶眼里,我永遠都是那個五歲的小孩,她始終記得我最愛吃櫻桃,秋季結果的櫻桃樹,到每年寒假回老家時只幾剩片孤零零的樹葉,奶奶眼巴巴得在樹下等著,直到結的櫻桃都讓麻雀吃完我也沒回來。
印象里奶奶愛哭,每次看到我回來都高興地哭,離別時難過得眼淚在眼眶打轉,情緒一激動也是掏出手帕抹眼淚,我想奶奶年輕時估計也是個多愁善感的古典佳人。
每次奶奶都拉著我說自己老了,他的大孫子見一次就少一次,指不準哪天就去閻王爺那里報,到說道這就又掏出了她的手帕,我就安慰她說閻王只收一百以上的老人,沒到那個歲數(shù)閻王不要,可她終于沒到一百歲,而我也沒來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奶奶苦了一輩子沒享過幾天的福,最后見到她時奶奶已經(jīng)得了腦血栓在床上躺了兩年多,父親和他的幾個兄弟姐妹輪流照顧奶奶,17年的寒假輪到了我們一家,父親忙于工作,平時由我照顧她的起居,我給她換洗被褥,更換尿不濕,奶奶幾乎是完全癱瘓在床上,一個動作趟久了血液不循環(huán)就會腰疼腿疼,我還要經(jīng)常幫她翻身,每次奶奶都目光炯炯得看著我,好像要把我看透一樣。
我總是回避她的眼神,我小的時候總喜歡躺在奶奶的腿上喝奶粉,奶奶身體不適的時候我還哭著鬧著要她背,以至于奶奶落下了腿疾,小時候那么的調皮不懂事,可她總盡他最大的可能愛我,照顧奶奶時她總是會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還是很是嫌棄得給她擦眼淚,她的的眼淚總是流不完。
病情嚴重后,奶奶幾乎神志不清,雖然我就坐在她旁邊,她還是不厭其煩得念叨著他的大孫子,我在一旁煩躁又無奈得安慰著她,寒冷的北方,奶奶家還靠著燒蜂窩煤取暖,穿著大厚棉衣的我還是凍得手腳冰涼,只能縮在被窩,奶奶躺在床上經(jīng)常是不知什么時候就睡著了,不知什么時候又醒了過來,都說人年紀越大就越像個小孩,奶奶也不例外,每次我低頭玩手機不理她得時候,她就開始無病呻吟,或者讓我?guī)退怼?/p>
幫奶奶翻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雖說她常年臥病在床,但仍然有一百多斤重,奶奶盆骨因為腦血栓發(fā)作時摔傷,所以翻身時太過劇烈否則就會痛到不住得呻吟……但是不活動的話血液不循環(huán),讓我很是為難,每次給奶奶翻身她都會不住得呻吟,不翻身也是呻吟,甚至每天夜里我都要被她的呻吟聲吵醒好幾次,然后披上大衣為他翻身,那段時間我的耳邊除了她痛苦的呻吟還是呻吟,我被這聲音折磨的受不了,終于忍不住對她大吼“閉嘴”奶奶突然不出聲了,無辜得看著我,目光炯炯,像是奶奶家養(yǎng)了多年的老貓,我厭煩她的眼光,不想看她,不一會,又是一波此起彼伏的呻吟……
那時從來沒有這么覺得奶奶有這么煩人,每次暴躁得對奶奶怒吼之后我都會選擇無視他的眼神,甚至有時會不理他獨自出去走走希望耳根子清凈清凈,把奶奶獨自留在院子里,讓她叫去吧,有時她會沒完沒了的喊著我直到我為她翻身,有時喊累了沉沉睡去,每次別人夸我孝順的時候我都是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我無時不刻不想著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照顧奶奶純粹是為了能保住下個月的生活費,直到我離開的時候回頭看著那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人,沒由來有點可憐她,那個人是多么希望有個人跟她說說話,而我只是自顧自玩著手機,那是我最后看奶奶,當時我還想著下次放假要不要再回來。
時光在跟舍友開黑中度過,奶奶在床上躺了一天又一天,直到那天晚上我正跟室友們探討著班里為數(shù)不多的姑娘,接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覺得那些一個個歪瓜裂棗的人竟索然無味,沒由來想起了小時爺爺割草的場景,我調皮得把手伸過去,差點斷了兩根手指……我在醫(yī)院不住得哭,奶奶也不停地抹眼淚,之后每次奶奶摸著我手指上兩道傷疤,總會淚沾半邊裳,可能只有奶奶是這世上對我如此深情的人了。
說來說去就是想表達對那個眼神里都是對我的慈愛,那個對我的感情溢于言表的人的愧疚,她那么的愛我,我卻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她那么的想我,我卻不愿意多陪她一會,人總是這樣,擺在眼前的愛從不會珍惜,直到有一天失去,才發(fā)現(xiàn)是那么的重要,或許只有將歉意表達在字里行間才能稍稍讓我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