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創(chuàng) / 文書九段
1)京城的桂香酒坊藏著一個釀酒的秘方,按此方釀出的美酒,能喝出一種思念的味道。
酒坊的主人叫杜蕓娘,傳說她是酒圣杜康的后人,但沒有人在意她的來歷,只是希望喝到她釀的酒,因為那酒名叫“折桂”,有金榜題名的寓意。
每年京城的科考都在秋季,恰逢桂花開時,仕子們待夜幕降臨,蜂擁至酒坊,賞著桂花,喝著“折桂”,舉頭望明月,低首議登科,別有一番情懷。
桂香酒坊在京城落戶不過三年,生意卻因“折桂”的美名火了起來。樹大招風,惹惱了周邊的酒舍,其中最大的一家是靜國侯的兒子趙元洪所開。
靜國侯就一個獨子,人稱洪少爺,靠著侯府的威望,開了一個聚賢樓,明著是做生意,暗地里還干著幫助仕子聯(lián)絡官員、疏通信息的勾當。
這幾年,朝廷對科舉管得越來越嚴,徇私舞弊者立斬,洪少爺這暗地里的營生不好干了,而明著的生意又被桂香酒坊擠壓,心中憤恨之極。
靜國侯的夫人是秋月公主,皇帝的胞妹,生育時難產險些喪命,對獨子過分溺愛。靜國侯被皇帝委以戍邊重任,常年在外,對兒子疏于管教。
洪少爺?shù)膼盒性诰┏窃絹碓蕉?,這一回,他下決心要除掉桂香酒坊這個眼中釘,在此之前,第一步要做的是拿到“折桂”的秘方。
2)在桂香酒坊,知道“折桂”秘方的只有杜蕓娘,發(fā)現(xiàn)這個秘方,還是十八年前的事情。
在一個名叫子虛的江南小鎮(zhèn),桂花盛開的八月,蕓娘的夫君韓籬即將赴京趕考。
韓籬自小是個孤兒,被蕓娘的父親收養(yǎng)。杜家祖上以釀酒為生,蕓娘父女靠著家傳的一點手藝,供養(yǎng)韓籬讀書,為求一個功名。
一想到韓籬不久將登程赴京,蕓娘傷心之際偷偷哭泣,淚水落入手持的一碗酒頭里,沒想到這酒頭釀出的桂花青酒,卻有一種格外的香氣。
韓籬飲后,說這酒有一種思念的味道,得知原由,想想此去京城往返兩載,心中驀然傷感。
仲秋佳節(jié),桂花樹下,蕓娘告訴韓籬,她已有身孕,盼其早日歸來,兩年后的今天,她將釀好美酒,待夫妻共享花好月圓。
眼見花前月下的美景,韓籬為蕓娘寫下一首情詩:卿采桂花釀桂酒,桂酒飄香月滿樓,待到來年身折桂,與卿再飲桂花酒。
別時,韓籬向蕓娘立誓,今生絕不相負,如若食言,就讓這美酒變作毒藥,終了此生。
3)韓籬走后的第二年,江南發(fā)生洪澇之災,子虛小鎮(zhèn)變成一片汪洋。蕓娘身懷有孕,父親將其推上一個門板順流漂走,自己卻沉入洪水之中。
數(shù)日后,蕓娘被好心人救起,從此也無家可歸,后來的日子靠要飯為生,產下一子,取名桂誠。
為等夫君回來相聚,兩年后,蕓娘回到子虛小鎮(zhèn),繼續(xù)以賣酒為生,撫養(yǎng)孩子長大。沒想到十多年過去,蕓娘多方托人尋找,韓籬音訊皆無。
眼見著桂誠學識精進,蕓娘決定將家遷往京城,為了讓兒子考取功名,也為了探尋夫君的下落。
蕓娘不知道,當年韓籬真就中了探花,被皇帝封為御前行走。得知江南洪災的消息,韓籬匆匆趕回子虛小鎮(zhèn),原來的杜家早已沒有了蹤影,地方官員告訴他,這場災難很少有人逃生。
回京后,皇帝見韓籬才華出眾,就想用為心腹,遂將秋月公主賜婚于他,并賜其改姓國姓,韓籬成為了趙籬。
起初,韓籬反復推脫,不肯應允,后來終因圣命難違,且公主一往情深,也就從了命,但他不止一次與夫人說起蕓娘,還有那酒。
改姓后的趙籬,幾次謀略緊急軍情,又親赴邊關督軍參戰(zhàn),功勛卓著,被封為靜國侯。
這次秋闈科考,皇帝預想招納一批治軍人才,就下旨召回靜國侯,命其擔任主考。
4)洪少爺為拿到“折桂”的秘方,煞費苦心。得知韓桂誠也要參加本屆科考,就有了主意。
靜國侯回府后,悉心研究科考事宜。洪少爺經(jīng)常殷勤的為父親端茶倒水,借機窺視案頭的細節(jié)。
一日,他見父親在孫武子的《兵書十三篇》上,標記了“上兵伐謀”一句,心中竊喜。
洪少爺匆匆找到桂誠,商議以考題交換“折桂”的秘方。桂誠眼見登科有望,就背著母親抄寫了釀酒的方子,偷偷與洪少爺進行了交換,結果題目大致相仿,考的胸有成竹。
不幸的是洪少爺按照“折桂”之方釀酒,得到的味道并無特殊之處,頓生恨意。他花錢買通桂香酒坊的人,得知“折桂”的秘密在于酒頭,而酒頭都存在杜云娘那里。
洪少爺帶人砸了桂香酒坊,搶走了兩缸酒頭,沒想到酒灑遍地引起大火,燒毀了大半個酒坊,燒傷了蕓娘,燒瞎了她的眼睛。
桂誠知道靜國侯府惹不起,只得關閉酒坊,守在家里為母親治病,但眼看著母親越來越不行了。
5)仲秋之日也是今科發(fā)榜之時,桂誠高中狀元。
靜國侯完成了為朝廷招賢納士的任務,心情并不高興,他已知兒子為一個釀酒的秘方,竟然仗勢欺人,砸了人家的酒坊,還險些傷了人命。
晚宴前,洪少爺抱著自己釀造的新酒來見父母,卻被父親一頓訓斥后到院子里罰跪。
夫人見狀,就想解圍,表示要親自帶兒子去給人家賠禮,并包賠酒坊所有損失,隨后將兒子帶來的新酒倒出一杯,端給靜國侯。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靜國侯也不想再難為他,就端起酒喝了一口,以示原諒,但很快他整個人呆在那里,隨后瘋也似的沖出侯府,直奔桂香酒坊而去。
桂誠見靜國侯突然來到酒坊,以為又來滋事,說什么不讓他見自己的母親。靜國侯將桂誠推開,不顧一切的闖進屋里,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蕓娘。
他跪在床前,抓著蕓娘的手,心如刀割,悲聲念到:卿采桂花釀桂酒,桂酒飄香月滿樓,待到來年身折桂,與卿再飲桂花酒。
蕓娘的面頰微微顫抖,眼角流出兩行熱淚,然后靜靜的死去。
桂誠進屋,眼見母親已經(jīng)咽氣,吼叫著沖出酒坊,飛一樣的奔向皇宮。
6)靜國侯回到府邸時,官兵已經(jīng)包圍了這里。洪少爺已被拿下,夫人傻傻的坐在那里。
靜國侯之子趙元洪,私漏考題,敗壞朝綱,仗勢凌人,傷及人命,判斬立決。
靜國侯主考有失,教子不嚴,家國皆誤,念及多年有功于社稷,消去侯爺封號,官降三級。
韓籬如五雷轟頂般木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著侯府里滿園盛開的桂花和當空那一輪皎潔的圓月,一口鮮血噴出,隨后倒地而亡。
數(shù)月后,原靜國侯府改名為公主府,秋月公主收了一個義子,名叫韓桂誠,經(jīng)皇帝殿前復試后,被封為御前行走。
公主府依舊是滿園的桂花,秋月公主每逢仲秋時節(jié)都會釀些桂花青酒,那酒,喝起來有一種思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