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季慢慢來臨,聒噪炎熱。女孩子們都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清涼的裙裝來迎接南方這漫長的夏。
新的崗位給凌苗苗帶來了更多挑戰(zhàn),她也因此忙的馬不停蹄,無暇去顧及太多旁的事物。在黃新瑜這件事上她沒有過多自責,她認為她的選擇是正確的,她沒有因為私人關系而違背宗旨提拔人選,她完全是依據(jù)客觀事實來考慮問題的。但是也許,她沒有給別人的這個機會反而會成為這個人的跳板。
就在六月底,黃新瑜突然遞來辭呈,大張旗鼓的辭職了。臨走的那天,她賭氣般來和凌苗苗告別。
"凌總監(jiān),我要離開公司了。謝謝您這段時間的培養(yǎng)。還有,我已經(jīng)找好下家了,雖然沒有千尚錦名氣大,但是也不錯。而且,我競聘上了總設計師的職位,不好意思,驚著您了吧。"黃新瑜驕傲又充滿了挑釁,像極了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那我要恭喜你,恭喜你更上一層樓,相信你可以勝任。"凌苗苗起身和她握手,她內心坦蕩欣慰,其實她一直也沒有責怪黃新瑜的疏遠,只是覺得可惜。很可惜這么一個可愛精怪的女孩不能理解她的用心,想起時也難免會有淡淡憂傷。她的突然離開,其實她是舍不得的,曾經(jīng)一起共事的點點滴滴似乎又浮現(xiàn)于眼前。
"在新公司好好干,希望很快能聽到你更好的消息。有空?;貋砜纯?。"
"我……算了,再見。"黃新瑜欲言又止,她最終也沒能抹下面子和凌苗苗重修舊好,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個曾奮斗三年的"娘家"。在新公司她將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特權的人,她想要得到的一切都需要付出自己的全部努力,不會再有人容忍她的壞脾氣。當然,也不會再有人在背后悄悄議論她的成績有多少水分。她可以做回自己,毫無顧忌。
成長,都要經(jīng)歷痛楚,有的人順遂,有的人曲折。職場,也都要經(jīng)歷蛻變,有的人水到渠成,有的人肝腸寸斷。凌苗苗和黃新瑜都是要經(jīng)歷這些的人,她們曾經(jīng)相似,又各不相同。女人,在職場的不容易比男人更甚。她們軟弱被欺,強勢被罵。她們避不開生理上的特殊性,又往往不甘于向這種特殊性低頭。成功女人的標準被社會冠以家庭事業(yè)兼顧的帽子,讓眾多女人疲憊不堪??墒撬齻內匀蛔咴谧非蟮穆飞?,不卑不亢,認真的生活。
黃新瑜走的那天晚上,凌苗苗很早就下班回了家。她早早的洗過澡坐在桌前整理著明天會議的資料,當墻上的時鐘指向十點的時候,她放下資料抬頭休息。抽屜里擺著清晨就買好的一大盒新鮮的玫瑰,今天是姐姐的祭日,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年。
凌苗苗一個人帶著那一盒玫瑰花來到了海邊。她坐在海邊的礁石上面朝大海,將花朵一朵朵放入海水中。已至深夜,海灘寂寥無人。月光灑在海面上,映在那一朵朵鮮紅的玫瑰花上,花朵隨著海浪翻滾,浮沉不定。
苗苗望向遠處的燈塔,迎著清涼的月光靜靜地回憶起姐姐曾經(jīng)的樣子。若她還活著,正值當年,該是事業(yè)有成,孩子滿地跑的最好時候了吧。只可惜,這一切都在那個夏天戛然而止。兩行清淚滑落臉龐,這么多年了,每每想起姐姐,苗苗仍會心痛的無法呼吸。這些年,苗苗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一個人堅強,也習慣于不讓別人靠近??墒牵袝r候她真的非常疲憊和矛盾。在遇到有些人時又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卸掉盔甲,靠近那暖暖的人間煙火般的溫度。
"姐姐,你可知?為什么我想要親近的人都漸漸離我而去?愛人離我而去,朋友漸漸疏遠。事業(yè)成功又如何,他們對我都像敵人一般,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好不容易想要卸下面具去愛,對方卻不領情。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好孤獨。我好想念你,想念我們曾經(jīng)一起玩過的布娃娃,想念我們曾經(jīng)一起躲在被窩里說悄悄話的每個夜晚。如果不是我任性,你還在這個世上該多好。"
海邊的風翻弄著浪花拍打礁石發(fā)出孤獨的回應,海水濺起的泡沫是海的女兒的眼淚嗎?凌苗苗坐在礁石上靜靜地聽著大海的嗚咽,思緒萬千,忘記了時間。
忽然,背后突然有一個人趟著海水跑過來一把抱住凌苗苗。苗苗驚恐不已,剛要尖叫,回頭一看愣住了,竟然是宮浩銘。
"你不要激動,你有什么想不開的咱們上岸說。"宮浩銘緊緊地抱住凌苗苗使勁把她往岸邊拖。
"宮浩銘!你搞什么名堂!你嚇死我了!"凌苗苗被他嚇壞了,大聲喊著。
宮浩銘借著月光仔細一看,這才認出了凌苗苗。苗苗今晚沒有化妝,洗盡鉛華的樣子沒有了平日里的盛氣凌人,反倒像個小女孩般清純動人。
"你這是要自殺嗎?這么大人還鬧自殺?你看潮水都漲到哪里了?"宮浩銘嚴厲地訓斥她,他沒想到礁石上的人居然是凌苗苗,真是又氣又急。今天他例行進行夜間巡邏,走到海邊棧道時老遠看見一個女人坐在礁石上,海水已經(jīng)漲到礁石的一半位置,再耽擱一會說不定就能沒過礁石。他迅速沖進海里,一心想著趕緊把人救下,怎么也沒想到竟是相識的人。
"誰自殺了?我沒自殺,我在賞月你懂不懂?"凌苗苗的長裙已被海水浸濕,鞋子也不知被海水沖到了哪里。她赤腳站在海灘上,拉起裙擺試圖擰干它。
"賞月?你有沒有點常識?我再晚來一步,一個海浪過來你就完了!你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宮浩銘身上也全是水,他氣急敗壞,這個神經(jīng)病女人居然說她深更半夜坐在石頭上賞月,真是害人害己。
"浩銘,對不起,害你全身都濕了。"凌苗苗忽然鼻子一酸,掉下淚來。她走到他身邊,試圖去擰他的衣服。
"算了,你趕緊回家吧。以后晚上可別再坐在石頭上了,嚇死人了。你知道你這種人給我們警察帶來多少額外的工作嗎?真是虛驚一場。"宮浩銘看她掉淚不忍再繼續(xù)訓斥她,只好緩和一下語氣。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他突然問她,似乎要和她聊天。
"能坐下來說嗎?"
兩個人那晚坐在海灘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訴說起了往事。
凌苗苗第一回向別人提起她的姐姐,也不知為什么,她對他異常信任,毫無保留。從前張尹也詢問過她關于姐姐的事,她卻從未講起。
姐姐被欺凌之后,日日將自己反鎖于房中不見任何人,爸爸媽媽和苗苗無論怎么勸說都無濟于事。后來,公安局反饋說欺凌姐姐的是一名未成年男孩不能定重罪,加上他家里有點權勢,事情最后就不了了之。爸爸是個很軟弱的人,在這件事情上竟然忍氣吞聲,自認倒霉。一個月后的一天,姐姐自殺。她走不出內心的陰影,無論如何都無法面對家人和以后的生活,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正在綻放的生命。打那以后,凌苗苗變得異常獨立堅強,她無法原諒自己那天的任性,也憤恨家人的軟弱。她似乎忽然間長大,明白了這一生只能靠自己,有時候別人都沒辦法幫你。
"其實,我自己也一直走不出自責的陰影,它常常化作夢魘折磨我,我經(jīng)常半夜醒來就再也不能入睡,只好起來工作。以至于下屬們都以為我是工作狂,認為我總是把他們趕得很著急。"苗苗此刻溫柔似水,她的發(fā)被海水打濕,凌亂的幾縷彎在脖頸邊,長長的睫毛低垂。她抬眼望他,眼睛里迷蒙著一層水霧。他的心緊緊縮著,一種男人的保護欲膨脹于胸口,他忽然非常想摟緊她,想輕撫她的發(fā),想吻去她眼里的迷蒙。但是他沒有,只是輕輕抬手幫她撥了一下額前的亂發(fā)。
"其實,有時候人的選擇并不僅僅是因為外因,更多的是他內心的原因。我們見過無數(shù)起強奸案,但是最終選擇自殺的只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人雖帶著陰影卻堅強勇敢地活了下去。所以,你不要再自責。我們只看到了事情的直接原因卻忽視了根本原因。況且,事情的發(fā)生不僅僅是因為你,那天遭遇不幸的如果不是你姐姐也許就會是別人,最應該責怪的應該是犯罪人,而不是你。至于父母,考慮更多的是女兒的感受,很多家長害怕聲張出去孩子會更接受不了,所以選擇了沉默。我們不提倡這種沉默,但是作為家人,你應該理解。"宮浩銘低沉的聲音震懾人心,這種理性的勸慰有著不置可否的權威,讓苗苗心生平靜。
"走吧,我送你回家。你看,太陽都快升起來了。"
話音剛落,海天相間之處露出一片紅光,天邊的云朵也被染成了一簇簇紅色。不一會兒,鮮紅的太陽一躍而上,露出它嬌羞的半邊臉龐。整個天空像被紅色的墨水染暈開來,遠處星星點點的幾葉扁舟安詳?shù)赝2从诤C妗?/p>
海面上,波光粼粼,朝陽的光暈讓整片海水璀璨如一顆巨大的寶石。海水平靜溫柔的樣子,像極了幸福。
"真美呀!"兩個人同時發(fā)出感嘆,那垂著的兩雙手不知不覺中互相觸碰到。苗苗轉過頭去看他,他感到渾身像過電般一陣麻酥。
此生,或錯過,或牽手。你我本是不同的人兒,是怎樣的風景讓你我駐足欣賞,互不忍離去。忘記那曾經(jīng)的傷痛,忘記那曾經(jīng)的堅持,愿意放下內心的掙扎,讓情意肆意生長,互相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