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熾熱,在烈日高溫干燥的峽風效應(yīng)下愈發(fā)猖狂。
? ? ? ? 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穿著夏日作訓(xùn)服大聲的念著一份名單,并讓這些人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寫下一份遺書,這已經(jīng)是見怪不怪的事了,眾人紛紛拿起筆在紙上寫了起來,只有一個人抬起了頭不解的看著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也就是他的隊長。
? ? ? “看什么看!你就沒有什么話想對家里人說嗎?”隊長來回走動的時候正好與這個年輕男生對視,當然也看到了他旁邊空白的紙,對著他怒道?!翱墒俏疑蟼€月剛……”年輕男生還想說什么卻被隊長打斷了?!澳闵蟼€月剛結(jié)婚又怎樣,蜜月已經(jīng)過了,你除了是個丈夫你還是個戰(zhàn)士!”年輕男生聽后盯了隊長一會兒才憤憤的低頭拿起筆寫起了遺書。
? ? ?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目光詫異了一下,一瞬便消失了,繼續(xù)低頭寫著遺書,整個房間里除了沙沙的寫字聲就只有眾人的呼吸聲,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 ? ? ? 寫遺書,整理衣服,準備干糧,隊長一共給了他們四十分鐘,隨即眾人就頂著烈日鉆進了車里乘車從四川出發(fā),那個年輕的小伙子和隊長坐在同一輛車里,一路無語。
? ? ? 五個小時候后,隊長拿起了車里的對講機開口了:“所有人注意,停車。還有半個小時左右我們就要到目的地了。現(xiàn)在給你們十五分鐘的時間解決生理問題和換衣服。行動!”隨著他這一聲口令,眾人紛紛打開車門下車。之前那個小伙子下車后原地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再找合適的地方。隊長從他旁邊經(jīng)過,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冷冷的說了一句:“這荒山野嶺的誰看你?。《际悄械哪氵€害臊個毛線,這可不是你家!沒那么多講究!”說完之后隊長頭也不回的走了。小伙子身后的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向叢林那邊跑去,畢竟時間并不多。小伙子搖了搖頭,也跟著跑了過去。眾人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變成了統(tǒng)一的橙紅色服裝,手里提著白色頭盔,蹬上了作戰(zhàn)靴,鉆回各自所在的車里坐好。
? ? ? ? 深山的路并不好走,比預(yù)計到達目的地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隊長讓隊員們在車里等著,他下去問問情況。推開門的一剎那,濃濃的熱氣卷進車艙,讓車內(nèi)的人眉頭一皺。幾分鐘后隊長回來了,手里多了一個電子雷達和一張地圖,指揮著隊伍前行,熱浪一波一波襲來,一波比一波熾熱,遠遠地看到前面有紅色的光帶著濃濃的黑煙,隨著車的前進越來越清晰,車內(nèi)的溫度也逐漸上升了好幾度。隊長再次拿起對講機開口:“戰(zhàn)士們,報效祖國的時刻來了,告訴我你們有沒有信心戰(zhàn)勝大火!”“有”消防戰(zhàn)士們回答?!昂茫‖F(xiàn)在我要你們答應(yīng)我一件事,活著回來!”隊長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之前那個小伙子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其實并沒有什么風景,畢竟天已經(jīng)黑了,這里是野外,除了一片黑什么也沒有。
? ? ? ? “全體注意!戰(zhàn)士們!戴上頭盔,我們即將到達目的地,做好準備!最后說一遍,活著回來!”隊長這次幾乎是吼出來的,帶頭下車打開車廂,身上背著一個滅火器沖向了紅光頂著黑煙的方向。這里是上行風地帶,不會被大火波及,成了一個暫時的救助營地。小伙子背著滅火器,手里拎著鋸子向冒黑煙的方向跑過去,一路上他看到很多互相攙扶的消防員、抬著擔架的消防員往救助營地走去,那些都是受傷人員和筋疲力盡的消防戰(zhàn)士。
? ? ? ? 一瞬間小伙子忘卻了很多東西,只是奮力的沖向火災(zāi)區(qū),他們的第一小隊負責清理樹木雜物設(shè)置隔離帶和搜救幸存人員,第二小隊繞路到大火區(qū)使用高壓水槍滅火。小伙子一直在外圍砍樹搬樹,幾個小時下來體力也有些透支了,只得停下來吃了幾口壓縮餅干,喝了半瓶水順下去,這時候天已經(jīng)開始微微亮了。不經(jīng)意一瞥看到一個身影向林中帶火星的方向跑去,他打了一個激靈,站起來背上滅火器就追了上去,那個人身上沒有滅火器,就這樣進去太危險了。
? ? ? ? 小伙子一邊追著那個人一邊把風吹過來的那些燃燒著的樹炭撲滅。起風了,這里已經(jīng)很危險了,得趕快找到那個人才行!小伙子心里想著,行動也變得快了起來,虛脫感漸漸消失。張望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森林里還有兩棟小木屋,隱約還能看到里面有東西在動,煙越來越大,證明大火正在靠近這里。不管那邊房子里會動的是什么,都要過去看看。在這個想法的帶動下他很快就到了那兩個房子,里面站著一個穿著和他一樣的人對著樹說著什么,小伙子抬頭一看瞬間了然。樹上有一個小孩子懷里抱著什么動物,應(yīng)該是小孩子追寵物爬到了樹上,現(xiàn)在恐高下不來了。小伙子踩著另一名消防員的后背把上面的小孩子和他懷里的寵物抱了下來,小男孩懷里的是一只猴子但是長得有些奇怪,很像是金絲猴。但他并不在意那些細節(jié),從戰(zhàn)友身上跳下來后,直接把小男孩和小猴子交給了戰(zhàn)友,他則繼續(xù)撲滅那些不穩(wěn)定的移動燃燒體。
? ? ? ? 然而這個時候,風向變了,而且風很大,帶著很強的熱浪?!翱炫堋毙』镒訉χ鴳?zhàn)友大喊道,然后把幾近用完的滅火器丟了出去,從戰(zhàn)友懷里抱過孩子向森林外圍沖去。但是風還是太大了,熱浪很快就追上了他們,周圍的樹已經(jīng)有幾顆頂端被點燃了,他們只能更加拼命地往前跑,仿佛只一瞬間他們就被火海包圍了,那個戰(zhàn)友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扯下自己的頭盔戴在了那個小男孩的頭上,自己則露出了小麥色的皮膚。
? ? ? ? 小伙子沒有什么表情,短暫的減速后又是拼命地往外沖,此時穿著消防服也隔不住周圍的高溫。
? ? ? ? 跑著跑著小伙子被一個重物推到了,隨即傳來咔嗤的斷裂聲,小伙子心道不妙!轉(zhuǎn)過身看去,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被砸到,反之戰(zhàn)友的腿被砸得實成,看樣子小腿已經(jīng)骨折了。小伙子的表情不再淡定,開始慌亂,想要幫他把那斷樹挪開。
? ? ? ? “快走!那個孩子不能出事!”依舊是之前那個用對講機為隊員們打氣的聲音,但是在此刻,小伙子完全沒有渾身一震的感覺,想要說什么,剛張口就被打斷了“快走!這是命令!”在這句怒吼和那人堅定的眼神之下,小伙子只得站起來拼命地往外跑。直到他看到了另一位戰(zhàn)友的時候,他把孩子連同那只金絲猴一起交給了戰(zhàn)友,嘴里喊著:“帶他去營地,不能讓他出事!”說完又轉(zhuǎn)身沖向了火海,戰(zhàn)友張嘴對他說了一句話,然而他已經(jīng)扎進了火海沒有聽到。
? ? ? ? 十個小時后大火基本撲滅,他們的遺體也被找到了。在一處小山坡下,遺體的姿勢是一個沒戴頭盔的人背著一個戴著頭盔的人,那個戴著頭盔的人左腿小腿有明顯的扭曲,戰(zhàn)友們勉強能認出來那是他們的隊長。那個沒戴頭盔的人臉已經(jīng)被燒焦了,但是戰(zhàn)友們都知道他是誰。對著他們的遺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將他們的尸體放在擔架上,蓋上白布送上了車。
? ? ? ? 一周后,一位眼睛泛紅,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來到墓地。她來這里看兩個人,一個是最愛她的人,一個是她最愛的人,他的丈夫和兒子是涼山大火中的火海戰(zhàn)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