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幾道:南樓風(fēng)月長依舊,別恨無端有。
相思,不過是一個人的自我虐待,明知道對方不會理會,卻還要執(zhí)著地跳入苦海!而回憶更是一個自我凌遲的過程,雖然傷痕累累,卻還不愿意停下,獨自享受著那份快樂的痛苦!
小晏是一個傷心人,他的傷心源自他的多情,源自他那不一樣的經(jīng)歷。
由于是宰相晏殊之子,年輕時的他,輕裘肥馬,衣食無憂,經(jīng)常和一幫意氣相投的哥們詩酒風(fēng)流,好不快活。后來,由于家道中落,他又不愿意找他老爸的老同事、老部下幫忙,仕途一直坎坷不平。而他的那些曾經(jīng)和他一起瘋狂的兄弟們,有的已經(jīng)去世,有的因重病而臥床不起。那四個叫做“蓮、鴻、蘋、云”的歌女,也都流散了,少年不再,風(fēng)流不再……
每當他回想起往事時,多半都是和這一段經(jīng)歷有關(guān),這從他的詞集里就能看出來。平心而論,他是喜歡這些歌女的,動了真情的,否則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憶這些往事,并把它寫成詞,流傳后世的,尤其是在那個視歌女為私人財產(chǎn)、歌女社會地位很低下、普遍把歌女視為玩物的時代,這一點顯得難能可貴!
如果那些歌女知道了他在她們離開之后,還經(jīng)常回憶她們,并把他的回憶定格為能流傳千年的詞的話,那該是怎樣的一個心情?是不屑,還是感動,又或是無所謂?我想更多的應(yīng)該是感動吧!她們又有什么資本不屑呢,自己的社會地位在那擺著呢;恐怕也做不到無所謂,能得到宰相之子、名動當世的大才子的垂青,有幾個不高興?可惜的是,這一切她們都不知道!
在她們散了之后,他總是把無盡的回憶和心事寫下來,常常是一邊寫一邊流淚,即使淚水滴濕了箋紙,模糊了墨跡。冬天即將過完,去年的雙燕也該快回來了,而回不來的永遠只有她們,就連一封書信也沒有……
那是一個難忘的夜晚,月明風(fēng)柔。她為他吹著笛子,而他在柔美的笛聲里,欣賞著正在綻放的梅花。又是這樣的一個夜晚,風(fēng)物依舊,只是少了那個她,沒有人再為他吹笛,他只得自己橫笛一曲,如怨如訴,心靜地聽到了梅花凋落的聲音。那凋落的何止是梅花啊,更是一段美麗的往事!
繁華不再,再美的回憶也只能換個現(xiàn)在的凄涼……
——1.29,合肥,暴雪
原詞:
《虞美人》
濕紅箋紙回紋字。
多少柔腸事。
去年雙燕欲歸時。
還是碧云千里、錦書遲。
南樓風(fēng)月長依舊。
別恨無端有。
倩誰橫笛倚危闌。
今夜落梅聲里、怨關(guān)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