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天國1-2

又名——這些年敵方組織收到的混蛋玩意兒

戴德里第一次正式意義上看見森的臉是在組織的酒會上,那張臉比他從照片上所知的還要陰郁一萬倍,同時也要落魄一萬倍。但是沒有人會因此不認識這張臉,這張……不可饒恕之人的臉。

你可想嘗嘗眾叛親離的滋味?

他當然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他第一次知道森是在浮網首頁上,所有人對森口誅筆伐,說他卑劣無恥。但戴德里當時想法竟然是感到同情:這樣的結果,即使這個人沒有被施加法律上的任何懲罰,大概在社會上也生活不下去了吧。

就像他一樣。

果然之后他就在組織看到了森。

卡特的組織就像一個罪犯集中營,據(jù)他了解至少在底層的多是,多到了——如果有人突然拿槍在此地掃射一通,可能還會被譽為“英雄”,“正義使者“之類的稱呼。但他知道這種事絕不會發(fā)生,和另外兩個組織不同,人們對卡特能力的畏懼使其不敢踏入組織一步。而且卡特這個人,是絕對不會與人閑聊八卦的,因此整個組織的風氣也是如此。對于那些身負惡名的人,投奔這里無疑是某種程度的安慰。

但是森的事,是舉國都知道,偏偏性質又格外被人忌諱的那種。

——森其實是個巨嬰型人格,只是他比較倒霉,偏偏碰上了殺人事件。

這是戴德里在分析之后得到的結論。所謂巨嬰,就是什么事都要依賴別人而毫無感恩之心,永遠只保護自己,別人在我面前怎樣根本毫無關系,遇到危險就算是推無辜的人擋著當然也是理所應當?shù)摹?/p>

這樣的人不會有同伴的。

他看到森的小組的組長,是刑滿釋放的臭名昭著的惡徒。卻也端著酒和其他兩名組員聊天,根本沒想搭理森。

對森好也沒用,他最后一定會把你推出去的。

所有人都是這么想的,戴德里也不例外。

但是他分析森并不是因為自己也在喝冷酒,而是——

森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朝他看了一眼,帶著三分惶恐,三分戒備。近而想起自己現(xiàn)在在組織里便松了一口氣,然后徑直從椅子上摔下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喝得有些多了,但是沒有人管他。

“大家,敬卡特老大一杯酒!杯子舉起來!”

那邊突然熱鬧起來,眾人吵吵嚷嚷著舉杯??ㄌ乇凰麄儑谥虚g,他依然穿著黑色的風衣,顯得腿十分修長,銀色的發(fā)絲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卻氣勢不減。卡特平靜地舉杯,目光巡視了一圈,最后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森,眉頭微撇,然后就回去了。

組織底層卻議論起來。

“老大剛才,那是看誰不爽了吧?”

“我看八成是那家伙吧……”

“森這種連我都想打他一頓”

“勞資還想打你一頓呢”

“帶我一個”

”停下你們這群喝多了的混蛋“

空氣中便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對森好也沒用,他最后一定會把你推出去的。

戴德里又想到這句話,便將臉隱到黑暗中去了。

一周后。

“我們決定把你和森調成搭檔?!彼慕M長說道。戴德里余光瞥見森就坐在屋子的角落,目光萎靡,就像任人處置的破爛。

“好。”

對于組織的決定他一向是沒有太多話的,何況他一周前就料到了,對策也早想好了。但是一想到真正的接觸森,他還是感到淡淡的不悅。

“喂!我要你的虹膜紋理?!彼哌^去。只要彼此對視超過10秒,浮網便會發(fā)出交流申請。

森看起來面色比上次稍微好了一些:“可以?!?/p>

兩個人對視了一陣,戴德里發(fā)現(xiàn)森這個人長得還可以,也許就是外表的欺騙性才會讓受害者錯誤的信任他,那淡珊瑚色嘴唇的口是吐出來過怎樣惡劣的哄騙,露出過怎樣虛偽的笑容,都令他微微出神。

"除了任務,你還是離我遠一點的好。"目光交匯完畢,森將目光垂下去,看上去整個人都沮喪了起來。

這又是你另一形式的謊言嗎?戴德里想。

如果森在任務中讓他不滿意,他就殺了他。

2

第一次任務出奇的順利,戴德里知道森頭腦很聰明,但沒想到他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就能如此聰明,雖然弗洛爾那邊有人埋伏,可是森在最短的時間看出了最好方案并通知了戴德里。于是被大家稱贊的人就成了戴德里。

如果是森直接說而不是留給戴德里判斷后再由他說出,可能他們不會因為錯過最好時機折損兩個弟兄。但另一方面,可能所有人會葬送在這里,因為根本沒有人會聽森的意見,萬一下一秒被他賣了,哭都沒地兒哭去。

他想了一想,還是在浮網上對森說,“謝謝?!?/p>

他看到森獨自離開的背影停頓了一下,而后步伐輕快了一些。

“那個森,想什么呢?勞資剛剛明明在罵他?!币粋€人也正斜眼看著森,對他突然輕快的步伐表示不滿。

“就是,一趟任務下來沒出什么力嘛,結束了反而洋洋得意,欠打吧這人……”

“對于這種人還期待他有什么正常舉動嗎?是吧戴德里?”

“嗯?!贝鞯吕锏?。

“……去天國?!?/p>

“戴德里,你嘀咕什么呢?”最先盯著森的人湊上前問道。

“沒什么?!?/p>

戴德里一個人走在路上,夜風將吹得血腥味淡了一些,這讓他覺得好受多了。他的長處有很多,但工作偏偏是殺人?,F(xiàn)在如此,以前也是如此。

“據(jù)說有一個地方,鮮花四季不凋,鳥兒叫聲優(yōu)美,一粒小麥能長這——么大,那里每個星期都下一場雨,從來都不會缺水。那路旁的果子,每個都甜得像糖。熟透了就掛在枝上風干,是最好吃的點心。那里從來沒有戰(zhàn)爭,沒有干旱,沒有饑餓,連爭吵也沒有,大家都很聰明,也善良,望一眼就知道彼此的心意。那里,就是天國了?!?/p>

謊言一直持續(xù)到他祖國的軍隊順利攻破在他觀察中幾乎毫無防備的小城,但是迎接他的不是自己同胞的一句“這么久以來你辛苦了”而是“把城鎮(zhèn)里這個妖言惑眾的騙子處死于明日下午三點”。

那正好是他往常在這里胡說八道的時間。

時值那日下午三點,廣場的鐘聲敲響了三下,有灰色的沙雀從小城最高的塔尖飛過。士兵打開監(jiān)牢的門,發(fā)現(xiàn)他已無影無蹤。

后來那個國家便流傳了一種說法,其實那個騙子沒有死也沒有騙大家,天國真的存在,他自己到天國去了——那何嘗不是他本人的愿望呢?

“據(jù)說有一個地方,鮮花四季不凋,鳥兒叫聲優(yōu)美……”戴德里說道,然后想象過去那樣圍繞著歡呼和掌聲的日子,忽然想到了人們在士兵面前充滿驚恐的望著他的眼神,明明不是自己故鄉(xiāng)的同胞,為什么一瞬間他感到無比難過?他并不能用高明的騙術使他們逃過一劫,最最高明的騙子也被欺騙在內。

他進組織時默認的是另一種說法——他是小城臭名昭著的騙子,全城的人因他而死。

如果可以選擇,他想像過去一樣在陽光下生活,在夜晚入睡。

第二次和森執(zhí)行任務時森依然沒有拔槍,虧他能毫發(fā)無傷。但畢竟這種行為在組織里可謂是十分的過分。戴德里不得不先于同伴發(fā)作之前把他帶到角落里警告:“就算你不喜歡,這也是工作,你以為誰在保護你?你下次再不開槍,我看我們這邊就有人先崩了你!”

森冷冷地看著他。他忽然想起來,據(jù)說那個因森而死的人生前就一直在無條件的保護森,可是森還是沒有去救他。一種帶著失望的憤怒之意使他沖動不已,回過神來森已經捂著頭被打倒在地。

“我知道了?!鄙f道,他別過頭去,盡量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地上有一攤新鮮的血跡,散落著兩枚牙齒。

“你連躲都不會嗎?”

森目光渙散地保持著沉默,他維持著倒地的姿勢狼狽地坐在那里,又是一副失去了生氣的模樣。

“我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也沒開槍。”沉默了一陣,戴德里又說道。

“回去就被臭揍了一頓,躺了三天才好?!彼路鸹貞浧鹗裁此频拿嗣掳蜕衔⒉豢梢姷囊坏腊?,森抬頭看了他一眼,戴德里恍然大悟。

他換了個疑問的口氣問道:“你為什么不開槍?”

人是很自我的生物,看到別人的舉動,往往先根據(jù)自己的經驗給予判斷和解釋,然后直接批判,卻很少有人會問一句,你為什么這樣做?然后去聽對方角度的解釋。遺憾的是,即使是這么問了,因為基本不是什么好事,答者也不一定說出真話。唯一確定的是,說出真相雖然會直面最大的痛苦,卻最可能獲得救贖。

森沒有撒謊也沒有坦誠,依然沉默著看向別處。

“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在意的東西?回答!”戴德里提起森的領子,森在面臨被迫與他對視后索性選擇閉上了眼睛,戴德里敏銳地捕捉到這點是他有卻不愿回答的表現(xiàn),但他更震驚的是森的體重輕得可憐,森所在意的東西就像維系他身體的牽絲,仿佛斷掉后他就會四分五裂一樣。

這個自我的東西,和他談什么都沒用!戴德里終于失去耐性放下了他,憤憤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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