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有限的,有太多的事情不能控制”,當病床上的W這樣說時,眼中含著淚,心情惆悵。此時的病房寂靜,窗外的月光淺淺的照在地上,灑下一片凄涼。病房里的三個病友:W、方塊、奶奶,告別了白天的喧鬧,躺在床上,陷在自己的情緒與故事里,或偷偷哭泣,或無神的望著天花板,或瞇著眼睛,靜靜的體會著心中的酸楚。
W是一個年輕媽媽,孩子誕生不久,她卻因為眼病進入了醫(yī)院,眼底流了很多血、視力急劇下降,差點失明。奶奶是一位年近80的老人,兒孫滿堂,卻從年輕時一只眼睛失明,到現(xiàn)在的糖尿病引發(fā)眼睛病變,另一眼睛的也變得模糊不清,于是變成了醫(yī)院的長住客。方塊是一個大四的學(xué)生,畢業(yè)前檢查出原發(fā)性眼病,不可逆轉(zhuǎn),她的世界仿佛瞬間跌落到最黑暗的谷底,同時也住進這個充滿憂愁氣息的醫(yī)院。
三個人一同住在這個503病房,進行著隔代間的交流,W是一個博學(xué)多才,能說會道的女子,用奶奶的話講“W是薛寶釵類型的”,為人理智,能用理性的態(tài)度看待事物,包括自己的病,W說“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背負著自己的十字架,艱難的行走,而這個眼病就是自己的十字架,或許在生命的某些時刻,可以放在溝壑上,成為過路的橋”。而方塊則是林黛玉類型的,多愁善感,心情起伏變化,不知是天上的雨下在了方塊的臉上,還是方塊的眼睛出汗了,每次見到她,總能看到她的淚眼汪汪,沉浸在自己悲傷的小世界中。奶奶則是一個開朗堅強的人,用一只眼睛活了大半輩子,照顧了一堆兒孫,每天笑呵呵的,似乎在她的臉上看不到太多的悲傷。
深夜寂靜,人已入眠,方塊從噩夢中驚醒,身上冒著冷汗,忽然聽到病床對面的奶奶操著河南口音說著夢話,語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中瑟瑟顫抖,夢的內(nèi)容似乎是奶奶正在同某個夢中人對話,還不時伴著爭吵的語氣。方塊有些害怕,將被子蒙住頭,留下了眼淚,為自己的青春也為奶奶的遲暮。
凌晨五點,三個人被值班的小護士喊下床,又要測量眼壓了,當冰冷的機器壓住惺忪的睡眼時,便是新一天的開始,而一天中冒出最多的想法是“我是一個病人”。上午7點鐘,兇巴巴的大個頭護士,氣勢洶洶的嚷著“快點,打針”,瞬間,犀利的針頭便硬生生的扎盡厚實的屁股上,頭朝上看,只見那個護士漏出萬惡的大白牙,一陣壞笑,似乎在說“活該”!
上午8點,吃藥時間,各種各樣的藥丸混合在一起,有綠色的、白色的、紅色的……奶奶一粒一粒的將藥丸喝到嘴里,W和方塊則一口氣將這些全部喝掉,比較著喝藥的速度。上午9點,輸液時間,在漫長的兩個小時,三個人邊輸液邊聊天,聊到興起時,都哈哈大笑起來,似乎這不是病友之間的交流,更像是一場開心的座談會。
當充滿藥物氣息的上午結(jié)束后,奶奶會在醫(yī)院樓下的小花園散步曬太陽,W會靜靜的聽有聲小說,方塊則去針灸所,給眼睛做針灸,當細細的針扎在頭上、耳朵上、眼皮上時,她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可憐人,受著不該受的罪,心酸后,眼睛也酸了,又留下了幾滴眼淚,尤其是聽到醫(yī)生嘆息的說“這么年輕,眼睛就這樣,哎!”,她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惋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的心情一點一點凝固著,感覺到了自己的窒息,甚至有了想死去的念想。但當回到病房中,看見W與奶奶,她就沒那心了,天下的可憐人有很多,自己的經(jīng)歷確實談不上苦楚,何必太糾結(jié)。
傍晚,是一天中的安靜時光,三個人靜靜的坐在落日的余暉中,都笑了。奶奶臉上的皺紋,如一片花朵,綻放在光影中,W的笑容如春風般吹拂在酒窩深處,方塊含著笑意,淚光卻淌在臉上,在夕陽的映照下起伏跳動,似乎一同享受著夕陽所帶來的幸福。
一日一生,經(jīng)歷過早上的朝氣,上午的匆忙,下午的不堪,傍晚的釋然,在夜晚終會長眠。無論經(jīng)歷什么,人終會老去,諸多的生命課題,終將隨境遇被放下,放下方能釋然,心若不動風又奈何!
路很長,也很短;
心很大,也很?。?/p>
唯一不變的就是生命中的變化,
萬千的生命經(jīng)歷
終抵不過如夕陽般的老去
快樂也好,痛苦也罷
心若不動風又奈何
你若不傷歲月無恙
人生是一場修煉
唯有釋然
方能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