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氨疚膮⑴c伯樂聯(lián)合征文【品】之回望”：重寫非?主題寫作【夢】

周末，一覺睡到自然醒，梅麗睜開眼睛，極強的亮光從窗簾縫隙處射進來，在墻上形成一長溜的白影，那白影有些刺眼。梅麗轉頭看向天花板，舒服地伸個懶腰，又閉上眼睛，再賴一會兒床，反正起來也沒事。

迷迷糊糊又睡著了，居然還做了個夢。醒來后有那么一瞬間，辯不清是夢還是現(xiàn)實，梅麗用力揉揉眼睛，才從夢境中醒來。

她慢慢坐起來，伸手把窗簾拉開，陽光照射進來，梅麗閉了閉眼睛，適應一下光線。住在這間小小的單身公寓已經(jīng)三年了，最初合租的那個女孩搬走后，梅麗覺得獨自擁有這個公寓的感覺真好，至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有一盞屬于自己的燈光。盡管一個人承擔房租是一大筆開支，但她還是愿意用這筆開支換取獨處的清凈。

發(fā)了一會兒呆，終于還是起床了，胡亂洗漱一下，拿起昨天吃剩的面包啃了兩口，又想起剛才那個夢，如同真實發(fā)生的一樣，歷歷在目，是什么意思呢？

分手已經(jīng)這么多年，還會夢見他，是的，難忘，刻骨銘心。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戀愛。夢里他似乎從天而降來到她身邊：梅麗，你能原諒我嗎？我后悔，我想找回我們最初的愛情。

梅麗記得夢里自己有一剎那的心動，然后冷冷地說：我和你沒有愛情。說完轉身就走。

明明是背對著他走，卻能夠看見他失望至極的表情，梅麗強忍著淚水想加快步伐，卻怎么也走不動，似乎雙腿被綁住一樣，最后不得不任由他把自己摟在懷里……

梅麗想掙脫，身體卻不聽話地躺在他懷里，貪婪地聞著他的味道，感受著他的溫暖。

梅麗想大喊一聲：不！可是怎么也喊不出來，使盡全身力氣，她終于把自己喊醒了。

想起這個夢，梅麗有點看不起自己，居然還那么渴望他的懷抱嗎？她使勁搖搖頭，想把這個夢連同和他有關的過去都從腦海里搖出去，然而，事與愿違，她陷入更深的回憶……

認識他是因為圖書館座位，算是不打不相識。梅麗一直喜歡圖書館閱覽室最后一排右邊靠窗的位置，那里視野開闊，坐在那里看書，累了，可以看看窗外的梧桐樹，還有在梧桐樹葉間翻飛的不知名的鳥兒。

那天，她照例去圖書館，看見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個男生。她心有不悅，卻也不能說什么，畢竟公共場所嘛。只好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連幾天，這個男生都坐在那里，梅麗仿佛被侵犯了，十分不快。她一定要想辦法把他趕走，搶回屬于她的位置。

這天，她早早來到閱覽室，果真沒有人，她心生得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若無人地看書學習。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旁邊坐著那位男生，她看向他的時候，他正在聚精會神寫著作業(yè)。梅麗皺一下眉，暗道：這人攆不走啊。

于是梅麗每天都提前一點去占座位，男生每天只好坐在旁邊。

那天梅麗因為月事，如廁時間比平時長些，到閱覽室的時候，男生已經(jīng)來了，只是他很自覺地坐在旁邊，把靠窗的位置留給梅麗。梅麗心里暗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了。

接下來的橋段有點俗套：兩人慢慢熟識了，梅麗知道了他叫黃云飛，比自己低一年，小學弟啦。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梅麗，她仿佛睡夢里驚醒一樣，趕緊咬了一口面包，掩飾什么似的，嗚嗚囔囔地喊：“誰呀？來了。”

一邊穿好拖鞋走到門口，隔著貓眼看是快遞小哥，打開門，小哥雙手遞上一個盒子：梅麗是吧？你的快遞。

梅麗接過來，道了聲：“謝謝！”

關上門，最愛拆快遞的梅麗居然沒有馬上打開紙盒子，而是把它放在入門的灶臺上，她覺得今天自己有點魂不守舍，都是因為那個可惡的夢！把好好的周末破壞了，把好好的心情破壞了。又怪自己，睡醒了就起來唄，還賴在床上干嘛？做夢？做這個可惡的夢？

胡亂想著，手里那塊面包已經(jīng)揉成團，她看了看，哪里還有胃口，順手丟進垃圾桶。

是什么時候愛上他的？實在也說不清楚。是那天陳蕓蕓看到他們一起散步，打趣他們“像情侶一樣”，還是劉原惠提醒她“你怎么老跟個師弟在一起，別是愛上了吧？”?？赡軇e人看出來問題的時候，就已經(jīng)愛上了？

愛他什么呢？小眼睛，鼻子還算挺拔，厚厚的嘴唇，加上黝黑的皮膚，似乎走路的時候還有些羅圈腿。一點也沒有曾經(jīng)憧憬的白馬王子模樣?？墒蔷瓦@樣后知后覺地愛了，愛得死去活來，愛得奮不顧身。

梅麗不得不起勁甩甩頭發(fā)，想甩掉這亂七八糟的夢境和不堪回首的記憶。

本來周末要窩在沙發(fā)里，紅酒配電影——梅麗太喜歡王小虎的《沒那么簡單》，那每一句歌詞，簡直就是為她寫的?！欢裉欤瑸榱朔稚⒁幌伦⒁饬?，緩解隨夢涌來的壞情緒，她決定去逛街。

一場失敗的戀愛，使梅麗畢業(yè)后逃離學校所在的B市，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南方小城，獨自療傷。五年了，她像蟬蛹一樣把自己緊緊裹起來，不向任何人打開心扉。

去哪里呢？還是那條老街巷吧，一間挨著一間的小鋪面，每個鋪面經(jīng)營著不同的商品，服裝，鞋帽，小玩藝兒，零食，小吃，寵物店，應有盡有，是名副其實的商業(yè)街。比起大商場，梅麗更喜歡這里接地氣的商業(yè)模式，就像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去趕集一樣，不，這條街的干凈整潔、清靜自在，哪里是吵雜的集市能比的。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陣烤魚的香味勾起她的饞蟲，起床后就啃了兩口剩面包，肚子早就咕嚕嚕提意見了。

梅麗索性走到這家叫做重慶烤魚的小店，點了一份烤魚，一份米飯。

梅麗慢慢品味著烤魚的香味，卻又夢魘似的陷入回憶……

她快畢業(yè)的時候，打算在B市找個工作，陪伴他繼續(xù)讀書。

除了來學校招生的單位，她還四處投簡歷，為了表示重視，她不是投電子簡歷，而是精心制作的紙質(zhì)簡歷，每一份都親自投給用人單位人力資源部。普遍撒網(wǎng)重點撈魚嘛，目的是留在這里。

那天，她出去投了一天簡歷，回到學校，實在太累了。晚飯沒吃，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滴滴滴的手機短信把她吵醒了。誰這么無聊，連發(fā)這么多短信。她打開手機，看到黃云飛的名字，有點詫異，啥時候改發(fā)短信了？

點開，最后一條是：對不起，祝福你順利找到工作，前程似錦！

啥意思啊？梅麗有點莫名其妙，她迅速翻到第一條：梅麗，我愛上別人了。我們分手吧。

第二條：我沒勇氣跟你當面道歉，只能用這種原始方式告訴你。請原諒我。

第三條：我考慮了很久，覺得我們倆都是農(nóng)村來的，將來在城市生活一定很艱難，我不想象我哥那樣，結婚幾年了，還在城里租房子住。

……

看到第一條，梅麗氣得“騰”得一下站起來，看到第三條，她又慢慢坐下來。

發(fā)了一會兒呆，梅麗回復一個字：好。

然后關掉手機，繼續(xù)躺下，淚水順著眼角流進耳朵里，她不想擦掉，就那么流著，一直流著。

第二天，就聽陳蕓蕓說，黃云飛跟學校醫(yī)務室那個護士好上了。真快啊，梅麗恍然，那個護士是系主任的女兒。

后來，陳蕓蕓告訴她，黃云飛被推薦本校讀研究生，讀研期間跟那個護士結婚了，因為那個護士懷孕了。

再后來，因為梅麗的拒絕，陳蕓蕓再也沒有說過關于黃云飛的消息，梅麗寧愿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不是因為失戀，是因為恨自己看人的眼光太差。

一根魚刺卡住了，梅麗咳嗽幾聲，總算咳出來了，她趕緊用餐巾紙捂住嘴，吐出魚刺。

媽的，梅麗在心里爆粗口，談這么一次戀愛，跟這魚刺一樣，稍不注意就卡住喉嚨，讓你痛苦一會兒。

她喝口水，仰頭的一瞬間，她看見了誰，黃云飛？他在看著她！她眨了眨眼睛，窗外小巷里空無一人，錯覺嗎幻覺嗎？她四處張望一下，確實沒人。

唉，今天這是咋了，都是這個夢惹的，居然白日做夢，魔怔了。

梅麗再也沒有心情逛街了。她氣惱自己不但做夢，還能幻覺，那一段根本不值一提的戀愛！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很想紅酒配電影那種孤獨的意境，可惜她不喝酒，也沒錢買那么貴的紅酒。她給自己倒了杯水，窩在沙發(fā)里，打開筆記本，開始無聊的追劇。

黃云飛等梅麗走遠了，才從那間小酒館出來。是的，梅麗看到的不是幻覺，是真真實實的人。望著梅麗遠去的背影，他暗暗給自己鼓勁：我一定重新把你拿下。

黃云飛做了系主任的女婿以為空手套白狼，至少比別人少奮斗二十年，可是沒想到婚后生活一地雞毛，就是那俗套劇情：女方女王般的強勢和男方跪舔似的卑微。等生下孩子，黃云飛的媽媽來帶孩子開始，更引起雙方生活習慣、城鄉(xiāng)差別、門戶差別等一系列矛盾的激化。

最后的導火索是黃云飛媽媽給孫子買了一套衣服，拆掉商標就穿上了，剛好被下班回家的護士看到，護士二話不說，一把奪過孩子，扒掉剛穿上的衣服，直接扔進垃圾桶?？吹侥赣H臉上無地自容的表情，黃云飛終于當了一回男子漢，他給了護士一個耳光，不過這個耳光徹底斷送了他的婚姻，也斷送了他夢寐以求的前程——畢業(yè)留校的機會。

房子車子孩子都是老婆的，他凈身出戶。

重回單身的黃云飛也重新一無所有。他打聽到梅麗在Y市，并且仍然單身，這使他又燃起新的希望。于是便悄悄南下，到了Y市。Y市是個小城市，根據(jù)掌握的信息，很容易找到了梅麗的工作單位和居住的小區(qū)。

梅麗追劇追得天昏地暗，眼睛酸痛，腿腳發(fā)麻?？纯创巴馓焐淹?，她按下暫停鍵，起身活動一下四肢，到灶臺前，給自己煮一碗方便面，里面切個西紅柿，弄一點青菜，再臥個雞蛋。她很喜歡這樣吃，即簡單又不缺營養(yǎng)，她才不相信關于方便面的種種傳聞，那些所謂的專家“語不驚人死不休”，他們就靠這些吃飯。

吃了泡面，接著追劇，不過她把筆記本搬到床上，放在小床桌上看。不知過了幾世幾劫，她終于困極了，合上筆記本，倒頭就睡。

梅麗跑著，沿著那條小巷一直跑，已經(jīng)累得喘不過氣來，可是她不能停，追趕她的腳步越來越近，有一只超長的手臂伸過來，就要抓住她的頭發(fā)，她拼命地跑著，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她驚恐地爬起來，看到那只手臂已經(jīng)伸到她眼前，她掙扎著驚叫一聲……

睜開眼睛，梅麗拉拉被子，輕輕地揉著胸口，試圖安撫還在砰砰直跳的心，看看窗簾那個縫隙，天色還早，她翻個身，腳踢到了小床桌，噼里啪啦，小床桌和筆記本一起滾到地上。

梅麗不管不顧繼續(xù)睡覺，可是夢里的情景卻讓她睡意全無，伸手拿到手機，看看時間才四點二十，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著。

是誰在追自己？是誰要抓她？為什么要抓她，眼前一直是那只大手在晃悠。最近總是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噩夢，難道預示著什么？白天看到的那個人是不是黃云飛？那么真切的，可是一眨眼又沒有了，難道真的是幻覺？

梅麗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黃云飛正在謀劃一場邂逅。雖然他承認之前的行為有些齷齪，但他覺得他是愛她的，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跟蹤，他確信她沒有男朋友，那么她也是愛他的（什么邏輯?。?。年少輕狂時放棄了愛情，既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物質(zhì)生活，那么他一定要追回失去的愛情。

幾天后，梅麗下班，照常走到公司樓下馬路邊的公交車站，等待6路車。她瞥見站牌前一個熟悉的身影，回頭再看一眼的時候，一張笑臉正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梅麗想笑一下，表情卻僵硬了，正好車來了，她迅速擠上去。

黃云飛快步走到車門，跟著人群擠上車。梅麗發(fā)現(xiàn)黃云飛跟上來，她頓時恍然，那么那天她看到的就是他，不是幻覺，難怪這些天噩夢連連，那是潛意識在提醒自己啊。梅麗的腦子快速轉動著，在擁擠的車廂內(nèi)一點點往后門移動，車一到站，她立刻跳下來。

黃云飛大概沒想到梅麗會中途下車，他措手不及，和擁擠的人群一起，被6路車帶走了。

梅麗下車后，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她的小公寓，迅速把門反鎖，一邊踢掉腳上的高跟鞋，一邊撥通陳蕓蕓的電話。

快接，快接。梅麗心里默默念叨。在快要自動掛斷之前，陳蕓蕓終于接了：“喂，梅麗，正在奶娃，等會打給你啊?！?/p>

沒等梅麗說話，陳蕓蕓就掛斷了。梅麗知道陳蕓蕓前不久剛生了一個兒子，忙得團團轉，每次給她打電話，內(nèi)容由原來同學八卦變成她的兒子，一說起兒子立刻變成話嘮。

梅麗放下手機，她有時候挺羨慕陳蕓蕓。畢業(yè)后留在B市，到一個只有五六個人的小軟件公司去上班，幾年后成功升級成為老板娘，又轉型成為專職家庭主婦專職媽媽。

梅麗穿上拖鞋，走到灶臺前開始做飯。先用她的單人電飯煲蒸上米飯，又洗了一個西紅柿、一個雞蛋、一把小青菜。今天的晚餐是改良版的西紅柿炒雞蛋蓋澆飯。

正在吃飯的時候，陳蕓蕓打來電話。

“喂，啥事？”陳蕓蕓開門見山。因為她知道，梅麗沒事從來不主動打電話。

“告訴我有關黃云飛的消息?！泵符愌柿艘豢陲垼^續(xù)說，“我剛才見他了。”

陳蕓蕓恍然大悟：“我說他幾個月前向我打聽你的消息，我沒多想，就告訴他了，原來他找你去啦。這個渣，都怪我?！?/p>

梅麗只嗯一聲，陳蕓蕓接著說：“他被護士掃地出門，留校計劃也泡湯了。”

陳蕓蕓止不住一顆八卦的心，巴拉巴拉一大堆，直把這些年沒說的八卦全部倒出來，要不是聽到那頭娃娃的哭聲，估計她還在八卦。

掛掉電話，梅麗迅速做著分析，思量對策。既然他離婚了，那么他來Y市十有八九是沖著自己，難道真的象夢里那樣，他要復合？梅麗嘴角一抹冷笑：那才真是白日做夢！

那怎么辦？換工作？搬家？梅麗搖搖頭，否定了逃避的想法，索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接下來幾天，梅麗依舊上班下班，倒是再沒看見黃云飛，他可能知難而退了吧。梅麗這樣想著，放下心來，再也沒有做噩夢了。

又一個周末，梅麗捧著一本紅樓夢打發(fā)時光。紅樓夢是她從小就喜歡讀的書，讀了多少遍，仍然常讀常新，拿起來隨手翻到一頁，就可以往下讀，她常?；孟雽硪沧鰝€紅學家，靠曹公吃飯，因為她很討厭那些所謂的紅學家對曹公和原著的過分解讀，她要研究，那一定去繁就簡，還紅樓和紅樓女兒一個本來面目。

翻到“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鴛鴦女無意遇鴛鴦”，正讀得津津有味，有人敲門。這個時候，一般都是快遞，她跳下床，打開門，門外一捧玫瑰花，不見人，正納悶，黃云飛的臉從花后面探出來。梅麗一臉嫌惡，趕快關門，黃云飛已經(jīng)擠進來了。

梅麗冷著臉，站在門邊沒動，黃云飛遞上雙手舉著玫瑰：“梅麗，周末愉快！”

“出去，請你出去！”梅麗一手扶著門，一手指著外面。

黃云飛笑容僵在臉上，壓低聲音，祈求的口吻說：“梅麗，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梅麗保持著那個姿勢：“出去，我跟你沒什么好談的?！?/p>

“我們曾經(jīng)相愛不是嗎？”

“我的生命里沒有你，那一段感情連同時光都已經(jīng)從我生命里截掉扔進了垃圾桶?！?/p>

“那就是說你一定恨我了？”

“不恨，我恨自己眼瞎?！?/p>

黃云飛放下手中的玫瑰，想把梅麗拉進屋，梅麗一臉嫌惡地甩開他的手：“我再說一遍，出去，否則我報警！”

黃云飛訕訕地看著梅麗，還想說什么，終于沒開口，退著出了門，梅麗使勁把門關上，幾乎要碰著黃云飛的臉。

黃云飛呆呆地轉過身，走到樓梯口，梅麗又把門打開，扔出那把玫瑰花：“把你的東西帶走?！?/p>

黃云飛沒有回頭，他一邊下樓一邊喊：“梅麗，你等著，我還會來的！”

梅麗重重地把門關上，心里象吃了蒼蠅，趕快拿了拖布，在門口使勁拖著，恨不得把那塊地都拖掉扔了。

可是拖著拖著她竟然號啕大哭，不知道是因為曾經(jīng)愛過這樣一個男人的痛悔，還是因為又被這個男人糾纏的屈辱。

夜里，梅麗又開始做噩夢。她夢見黃云飛和他的護士妻子挽著手，從對面走過來，走過她身邊的時候，他妻子鄙夷地說：“這位就是你的前女朋友？你看她瘦得一把骨頭，哪里像個女人嘛！哈哈哈哈哈哈……”

梅麗看見黃云飛得意地點頭，趁勢還在護士臉上親了一下。

梅麗覺得一陣反胃，她趕緊逃跑，卻是跑不動，耳邊一直回響著護士那肆無忌憚的嘲笑……

忽而眼前又出現(xiàn)護士猙獰的怒容：“你這個可恥的第三者，你破壞我的家庭！”然后怒不可遏地撲向她。

她驚恐地尖叫，卻被扼住咽喉一樣喊不出來，她使出渾身力氣踢打著，直到被子被踢到床下。

梅麗坐起來，惱恨極了。就因為一段讓她悔斷腸的戀愛，難道黃云飛成了她無法擺脫的噩夢嗎？！

不，她摸到手機，發(fā)消息給陳蕓蕓：把黃云飛的電話給我。

這次陳蕓蕓秒回：沒變，還是原來的號碼。

梅麗：……可是我沒有了?。?/p>

哦，忘了這茬。

然后發(fā)了一串號碼。

梅麗撥通電話，立馬傳來黃云飛激動的聲音：“梅麗，你想通啦？你可以接受我嗎？……”

梅麗打斷他：“南街小巷我們的小酒館，下午兩點?！?/p>

“好好好，我一定準時到?！?/p>

梅麗到達我們的小酒館時，黃云飛已經(jīng)坐那兒很久了，梅麗在他對面坐下，要了一杯水，開門見山地說：“黃云飛，今天約你來，是要告訴你，我痛悔曾經(jīng)的一切！現(xiàn)在，我，梅麗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請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梅麗一字一頓地說著，眼睛盯著黃云飛，是憤怒和鄙夷的。

黃云飛辯解道：“我錯了，我改好不好？你原諒我少不更事的時候犯下的錯誤吧！”

梅麗一臉嘲諷：“黃云飛，你沒錯。追求更好的物質(zhì)生活是人類的終極目標，只是體現(xiàn)在每個人身上，追求的手段和方式不同。你喜歡不勞而獲、或者說依靠婚姻走捷徑，而我，要求我花的每一分錢，都必須是我自己辛苦賺來的。三觀迥異，無法同行?！?/b>

黃云飛掙扎道:“我后悔了，我不該放棄愛情放棄你，梅麗，我還愛著你！”

梅麗心里嘲弄著，卻面無表情:“我也后悔了，我后悔愛過你，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黃云飛羞愧地看著梅麗，仿佛看一個陌生人:熱戀時候的卿卿我我，分手之后的杳無音信，似乎他從來都不了解梅麗。還有他了解他的系主任女兒、護士妻子嗎？從情感上說，他是愛梅麗的，而對物質(zhì)生活的欲望讓他放棄愛情，違心地娶了跋扈的護士。過上好日子是他從小努力學習的動力，有機會擺在面前他當然不能錯過。

在黃云飛的世界，自己的感受永遠是第一位，他信奉那句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對面已經(jīng)空空如也，他看著梅麗起身走了，他聽見梅麗說“好自為之”。黃云飛有些絕望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拿起酒瓶給自己滿上。

三天后，梅麗收到一條短信：梅麗，我不祈求你原諒，我也不會再打擾你。十年，十年后，如果你沒嫁人，我回來娶你。黃云飛。

梅麗嗤笑一聲：十年？十年可以改變世界，卻改變不了你自私的本性！

梅麗再也不想做噩夢了，她拿起手機，把黃云飛的電話號碼拉入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