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言情]戲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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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過后，楊雨露事件不了了之。杜青云恢復(fù)上課。
學(xué)校沒有定論。杜青云也不追究。仿佛那三年時間根本就不存在。同事再見他，仍是一張清凌凌的面孔，不茍言笑，冷冽逼人。他，仍舊是一個美男子。
這一年，涪陵城郊中學(xué)分來了大學(xué)生，十多個，男男女女的，一律住進(jìn)沁園的單身宿舍里。沉寂的沁園又熱鬧起來。因為都是單身漢，又都是年輕人，便無拘無束的，誰也不管杜青云的冷面孔，常輪番到他那兒蹭飯。
這三年，閑著無事，許由教會了杜青云廚藝，炒煎蒸煮，江湖手藝傾囊相授。他技藝日日精進(jìn)，又講究品相精美，弄的菜無一不被掃蕩精光。他成了大學(xué)生們最受歡迎的人。他們架著他抽煙，打牌，喝酒，晴天的晚上在沁園的壩子里跳舞。收錄機是大家籌錢買的，磁帶是托人從重慶代購的，全是流行的舞曲。杜青云一學(xué)就會，節(jié)奏、舞步精準(zhǔn)，仿佛天生就是一個舞者。
風(fēng)姿迷人。大學(xué)生們由衷感嘆。
杜青云的生活漸漸有了生氣。
周末，和大學(xué)生們結(jié)伴進(jìn)涪陵。逛街，下館子，晚上去中山路舞廳跳舞。
涪陵有了第一家舞廳。老板薛子前。嚴(yán)釧兒不再學(xué)校擺攤兒，搖身一變成為舞廳的收銀員。杜青云去，隨時免票。薛子前起初是拉了一支樂隊，在廣場吹吹打打自娛自樂，附近的居民就在他們的樂曲聲中摟摟抱抱翩翩起舞。
這啟發(fā)了薛子前，他決定在涪陵開一家舞廳。他做事果斷，嚴(yán)釧兒尚在猶豫之中，他就選好了地址，在中山路電影院旁，人流量大，算是涪陵的中心地帶。地方好，但是租金貴，愁得嚴(yán)釧兒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她對薛子前說，如果虧了，就虧大了，這幾年一分一厘攢下的錢就扔進(jìn)了長江水。薛子前說，我額頭上沒有長眼睛，前面的路我也看不準(zhǔn)。好歹賭一把。
舞廳開張，生意出奇地好，夜夜爆滿。
每一次杜青云帶女伴來，嚴(yán)釧兒都熱情相迎。她眼睛看著杜青云的身邊人，說，師弟，散場了你們一個都不能走，你薛哥吩咐了，夜宵候著。有時候，她也糊涂了，杜青云身邊人走馬燈似地轉(zhuǎn)，到底是誰呢？她拉過杜青云悄悄地問。杜青云心里明白，說，誰也不是。她更糊涂了，一個也不喜歡？她狠狠地批評杜青云，你可不能三心二意，你學(xué)你薛哥，專一。
薛子前背了嚴(yán)釧兒，說辭不同：師弟，有比較才有鑒別，好好選，別著急，選好了結(jié)婚才不后悔。師哥幫你目測了，你這幾個候選人都不錯。
杜青云說，我也不知道選誰。選誰我都無所謂。
薛子前說，你這叫繁花迷人眼。我給你出一個主意，下一次來，我熄燈一分鐘，這一分鐘里，你抱了誰，親了誰，誰就是你女朋友。
果然，下一次來，其中的一曲舞跳著跳著燈光就暗了，燈光熄滅的一剎那，舞池里響起多人驚詫的噓聲，有人喊，怎么燈關(guān)了。這一聲喊，很快就被澎湃的舞曲所淹沒。
杜青云抱著的是蘇巖。他停下舞步，把她死死地往懷里摁，他俯下頭親她，不想?yún)s咬著了她的鼻子。她提腳踩他，高跟鞋底子如錐子一樣尖銳，他疼得松開手，腦子一片空白。片刻，他覺得一個溫?zé)岬纳碜佑炙浪赖乜恐?，兩只手如溫柔的藤蔓纏繞在腰際，他聽見蘇巖說，你這死人，親嘴也不會。
這一晚，夜宵后，杜青云送蘇巖回家。蘇巖家住針織廠，人民東路上面，一直往上爬，蘇巖穿著高跟鞋，一步三歇。杜青云走后邊，他擔(dān)心蘇巖從臺階上掉下來，蘇巖腰若拂柳，婷婷長裙隨勢波動，圓圓的翹翹的臀的弧線若隱若現(xiàn)。
有好幾次，蘇巖回過頭，看見杜青云在盯著她美麗的裙擺，就越發(fā)地走得婀娜多姿。一段長梯坎，兩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好半天。
夜?jié)u漸深了，蘇巖覺得身體有些涼，便雙手抱著胳膊，杜青云脫下自己的衣服裹在她身上，衣服上他的余溫散發(fā)出一種特殊的味道，她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爬完長梯坎，她喘著氣，感覺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好快，她驚奇于自己后來的速度，她想，他一定跟累了吧？突然一陣得意，低頭看見自己的身影，披在身上的衣服像張開的翅膀，而旁邊，他的身影像一座高聳的山峰，正慢慢移動過來，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兩人約定一起坐船去上班。杜青云在碼頭等蘇巖。正是枯水季節(jié)，蘿卜市碼頭現(xiàn)出一大片淺灘，鵝卵石地上搭起一座座商鋪，小百貨，飯館子，鐵匠鋪，水果攤，雜耍玩意兒，是涪陵最熱鬧的野市場。
涪陵人喜歡稱這里為野市場，一是這里貨色齊全，想買啥都能買到，二是價錢便宜，比商場低不少，三是賣東西的人熱情，嘴甜得像抹了蜂糖似的，態(tài)度又隨和，談到價錢時賭咒發(fā)誓說最低，招徠顧客時又親熱得像一家人。
杜青云選了江邊的一塊石頭坐下來，長江邊多有這種嶙峋的巖石，形態(tài)萬千，如靜穆的獸，杜青云喜歡這些石頭，經(jīng)過長江水的打磨與浸潤，石頭溫涼而順滑。照涪陵人的說法，長江邊的石頭冷浸，因此夏天，人家的涼席上便壓著鵝暖石，大如枕頭。
杜青云還想著昨晚的事兒，像做夢一樣，一夜之間他就有了女朋友。這應(yīng)了許由的一句話，男咬女，狗打架。昨晚，他吻蘇巖，不成想她的舌頭一下子滑進(jìn)他嘴里再也分不開。她像吸鐵石一樣牢牢地吸住他，漸漸地，他身體有了反應(yīng)，又仿佛坐在了涪陵城郊中學(xué)的茅坑上，天風(fēng)倒灌流過胯間，尾骨一陣陣緊縮。
她拉過他的手放在腰間，她的腰，腰下的臀，多么富有彈性，飽滿著青春的活力，不似師傅的柔中帶韌……師傅？怎么又想著她？師傅。這幾年，他見她的面少了，有幾次他專門去看她，卻不在家。據(jù)薛子前說，師傅常去聚云寺走動，行蹤漂浮不定。往東眺，是長江的灌口，錦繡渡頭的蘆葦蕩如一抹閑淡的孤云。
到李渡的班船多，基本上上水的客船都要途經(jīng)李渡，眼看著一班班客輪到岸又駛離，杜青云不由得著急起來，說好的是坐下午兩點的船，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三點，仍不見蘇巖來。怎么回事？她反悔了嗎？還是臨時有其他的事情？她該不是一個人悄悄地走了，來一個無言的拒絕？
他細(xì)細(xì)地回憶她昨晚的表現(xiàn)，覺得不像，她昨晚多么的溫柔綣繾，不像是虛情假意。杜青云心緒不寧，坐不住了。
他起身，往來路張望，一座一座的鋪子鱗次櫛比，望不到邊，而走向碼頭的人群中并沒有看見蘇巖。他有些擔(dān)心她的安全，是不是哪里摔著了？遭遇了流氓？——她那么迷人。他不由地走向蘇巖來的方向，經(jīng)過了幾個鋪子，終于在人群中看見了蘇巖，她挎著一個大包裹，像是逃荒似的。
蘇巖明明看見了他，卻面無表情，他穿過人群，像一尾魚輕捷地游向她。她卻一錯身，從他身邊走過了。杜青云慌忙中抓住她的包裹，說我來拿吧。她還是面無表情，但包裹卻從肩上滑到他手里了。杜青云說，對不起，接駕來遲。
蘇巖還是不理他。杜青云跟了一段路，心里惴惴，不知何故。上了船，蘇巖仍是悶悶不樂，眼望著長江水呆呆出神。杜青云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坐立不安。
輪船響著汽笛緩緩駛出，船的兩側(cè)翻動著浪花，城市慢慢遠(yuǎn)去，田野，村莊，山崗和洼地，在暮春的陽光里虛幻如畫。
我媽看見你了。蘇巖突然開口說話。
杜青云一陣緊張，她什么時候看見我了？剛才？她莫非穿著隱身衣？
昨晚你送我回家。我媽看見你了。
?。慷徘嘣葡胫蛲淼妮p薄，臉頓時燙成一片。
你不想聽聽我媽對你的印象？蘇巖斜睨著杜青云。
哪有什么好印象？杜青云見蘇巖的表情不對，有些氣餒。
我媽說你太俊了。男人俊了靠不住。蘇巖幽幽地說，她不同意我跟你交往。
杜青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和我媽吵嘴了。這段時間就暫時不回涪陵了。
杜青云這才明白蘇巖為什么會帶著一個臃腫的大包裹，原來是打算常住學(xué)校，杜青云便內(nèi)疚，但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蘇巖，只雙手緊緊地握住她，她的手微微發(fā)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