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26日,17點20分,九天完形的最后一天,我看到危娜老師在群里對三位同學的表達做點評,點評YX三界覺察清晰充分流暢,點評LQ內在覺察細致,點評XL情感真摯動人并對她為大家服務表達了贊賞和感謝。
我上午就在群里提交了小結。我也一直期待著能得到危娜老師的指點。而此刻,我并未得到她的任何回應。
我突然感覺到我看不進任何群里的信息了。我感受到后背部緊張起來,下背部的位置又發(fā)涼又灼熱,我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又堵又悶,肩膀也跟著緊繃起來。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
我看到我頭腦里冒出來好多聲音:她們都寫得比我好,我寫得不如她們真摯細膩動人。她們寫的都是真情實感的流露,觸動人心,而我寫的都是都是頭腦思維的呈現(xiàn),我的一點都不打動人。她們在走心,而我還在走腦。她們都比我真實真誠…危娜老師也一定是認為我的文字不夠真實觸動才不屑點評我的吧!她一定不喜歡我!
我聽到一個強烈的聲音在頭頂回旋:我不夠好,他們都比我好!我很失敗,我很差勁!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羞愧感和自卑感。我因自己不如她們真實敞開而羞愧,我因自己不夠好而自卑。我感覺我的臉火辣辣的。
我又重讀了我的小結文字。是的,我的文字里沒有自己真情實感的直接表露,大都是理論的提煉總結。我還真是一個擅長使用中界頭腦的人?。?/p>
看到危娜老師贊揚XL有服務精神,我的頭腦也升起一個念頭:我不夠有服務精神,我很自私,我不夠承擔,所以老師不會喜歡我。還是那個相同的聲音:我不夠好,別人都比我好。
我的頭腦繼續(xù)聯(lián)想:我確實在很多次團體活動中未曾主動站出來承擔志愿者,也很少為老師或其他團體成員付出過什么。我通常只是沉浸在自己學習的世界里,對外在的一切缺乏覺察和關注。
我的心里是害怕麻煩的,害怕會占據自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害怕吃力不討好,我也常以帶娃忙碌為由??墒瞧渌驹刚咭彩怯屑矣泻⒆拥?,她們也都做到了,為什么我做不到呢。從這點來看,我確實不夠有擔當,我確實不夠勇敢。
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我看到心底升起一股自己對自己的厭惡。
我還覺察到我不是很喜歡XL,與XL相遇是在應老師的七日完形營,那會兒她承擔了組長的任務,她非常主動熱情,那會兒我總覺得她過于熱情,有點假有點怪怪的感覺,所以對她不冷不熱的。我感受到胸口有點悶,像有塊石頭堵在哪里,透不過氣。
我突然意識到這份不喜歡的潛意識背后其實是羨慕:我羨慕她可以這樣去敞開去付出,我羨慕她可以這樣勇敢無所畏懼,我羨慕她帶著兩個娃仍可以兼顧服務大家。而我對她的這份不喜歡其實是在用外在的抵觸來平衡我內在的沖突。
而危娜老師這次對她的不吝夸獎剛好擊中了我內在的這部分脆弱,我反應強烈,這說明我心底是有多么討厭自己的這一部分??!
對別人的抵觸背后其實隱藏著一份對自己某個方面的排斥和不接納。
老師越是真誠的夸獎,我就越是看到自己的不足和匱乏,看到自己對自己的否定和攻擊。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感覺到胸口愈加的堵脹灼熱,那塊壓在胸口的石頭好像越來越沉。
我閉上雙眼,把呼吸帶到這個灼熱的地方,吸氣時感覺像是把氣集聚在胸口的位置,呼氣時這股氣向胸口四周擴散,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給灼熱的胸口降溫。我感到胸口有些放松。
我起身,走到窗前,坐在飄窗臺上,我突然在轉角處透過玻璃看到一輪橙紅色的落日掛在天空,它那么圓,顏色那么純粹,它美得令人窒息,它又那么獨孤地掛在那里。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生怕一轉眼它就不見了。我調整了坐姿,脊背挺直靠著墻壁,我面向它,同時做些深呼吸。我看著它一點點地變淡,像是抹上了一層灰。然后落日就在我的一呼一吸之間悄然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際。


這個過程,我的呼吸也逐步平穩(wěn)下來。是的,我并不孤獨,還有日月星辰與我作伴,大自然也在傾聽我。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的外界覺察越來越敏銳了呢!哪怕此刻陷在情緒之間,我也能看到外部更多事物的存在。我意識到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我感受到我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危娜老師在群里發(fā)的另一句話療愈了我?!拔医邮茏约旱膬刃氖澜纾趺礃佣际强梢缘?,以后不評判它了。它的不合一是為了保護我的某些脆弱?!?/p>
我又想起了應老師教的「合一之舞」:我有一部分在敞開的,也有一部分是封閉的,現(xiàn)在我把它們合二為一,向自己致敬!
是啊!我的這份不敞開也沒什么,我允許它的發(fā)生,它的存在是為了保護我的某些脆弱。我突然有些釋然了,胸口也沒有那么堵脹了,我起身站了起來。
是的,我有我自己的節(jié)奏。我允許我現(xiàn)在還不能無所畏懼地去承擔去奉獻,我允許自己還不夠敞開,它一定有它的正面動機。待到機緣成熟,我一定會發(fā)展出更好的方式去陪伴那份脆弱。
我能夠清晰地照見自己不夠敞開不夠慷慨的一面,說明我內在就埋藏著敞開和慷慨的種子,只是它們目前可能還被塵土掩蓋著,我要給到它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就像種子需要陽光空氣和水,有朝一日它終會發(fā)芽!同時我也看到自己有很多感性和真性情的一面,只是面對不同的對象罷了。
是的,我允許我的文字充滿頭腦理性的表達。這沒有什么對錯,為什么一定要和別人一樣呢!這也是我的一項優(yōu)勢啊,我確實比較擅長理論的總結提煉,這或許得益于我三年研究生的學習訓練。理性思維的歸納與演繹這本身就是一項能力啊,我應該為此感到驕傲。同時我也看到我有很多真情流露觸動人心的表達。
是的,我沒有絕對的那一面,只是在每個不同的當下,呈現(xiàn)了我不同的面向。
外在的因緣,讓我有機會觸摸到自己的傷口,讓我有機會看到自己的固有模式和信念,看到自己在面臨比較時是怎樣攻擊自己的。
我是如此在乎他人對我的評價和肯定,說明我內在對自己不夠自信,我需要在他人的評價中來確認自己的價值。我的內在力量不夠堅定,外在的一點風吹草動就會令到我去否定自己,批判自己。
我意識到我頭腦里的這些聲音并不是實相。這些聲音也并不屬于我,它們大都來自于我的父母和原生家庭。突然嗡的一聲,我聽到了大腦中一陣陣熟悉的回響:你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你跟你姐姐比差遠了!你姐姐比你勤快能干懂事多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你看別人家XX,再看看你自己!你表現(xiàn)不好,就不愛你了!你不努力,就不愛你了!……
從小到大我很少聽到父母的表揚,我收到很多負面評價,這里不好,那里不好,好像在他們眼中我是那么一無是處。
我特別害怕被比較。只要他們在我面前說誰誰誰好,我就會感受他們在說我不好,我的能量就會很低。
我仿佛看到了父母苛刻嚴厲的一臉嫌棄的目光,我恍惚聽到了兇惡的語氣。我胸口一緊。
寫到這里,我嚎啕大哭,眼淚止不住的流,我好傷心,好委屈,我聽到了我內心的吶喊:爸爸媽媽,我多么渴望得到你們的寬容和溫柔對待。
爸爸媽媽,我多想聽到你們說一句:“女兒,你已經很好了,你已經很優(yōu)秀了,不管你怎么樣,我們都愛你!”而這句話,現(xiàn)在成了我最愛對兒子說的話。
我用手拭干眼淚,緩緩吐出一口氣,身體暖和起來。我感受到外在空間和內在空間被擴寬了,我也看到了更多的事實:在這九天完形訓練中,我的大部分練習都是很認真很走心的,多次聽課聽得淚流滿面,我的幾次練習也得到了三位老師的看見、回應和肯定。我看到了我的覺察力更敏銳更細微了。之前也得到過冥想老師、舞動老師和朋友的肯定。
是的,我并不差勁,我并不糟糕!是的,我足夠好,我足夠優(yōu)秀,我也確信自己有自我療愈和療愈他人的能力。
我有我的光芒,也有我的陰影。只有誠實面對自己陰影面,擁抱對立面,才有機會成為一個更完整的自己。完整的自己才是真實的有力量的自己。
我看到了更多的選擇:我可以選擇否定自己攻擊自己。我也可以遷怒于別人。我還可以誠實面對自己的陰影,不卑不亢,活在自己穩(wěn)定的力量里,哪怕剛開始不太穩(wěn)定,我允許接受這份不穩(wěn)定,然后用呼吸、正念、三界覺察把自己又帶回到中心。
是的,對自己多一份允許,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寬容。允許自己的節(jié)奏,允許自己慢慢走。
是的,我慢慢地穩(wěn)穩(wěn)地走在這條尋找真我的道路上。我可以哭著也可以笑著來面對路途中的風吹雨打,我怎么樣都可以!
書寫到這里,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感受到身體無比輕松,眼睛也無比明亮。我看到兒子正笑瞇瞇地朝我走來,我也對他微微一笑。我此刻內心很平靜。頭腦里冒出一個提醒:今天是完形最后一天,晚上好好做個告別吧!兒子貼了過來,我蹲下來彎下腰,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