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08期“晴”專題活動。
1
清晨，當夏熱的微風撫過稻穗嫩綠的臉龐，害羞的它不禁低下了頭。這時，稻田旁的古厝，一道金色的亮光透過屋頂上的玻璃照射下來，黑漆漆的房內(nèi)頓時敞亮了起來。
“你這個殺千刀的，都一把年紀了，還改不了這偷雞摸狗的毛病。說，這次又拿了什么？”
古厝內(nèi)，下著黑色布褲、上著白襯衫的爺爺陳江南拄著拐杖從屋里一瘸一拐地追了出來，右手拐杖抬起就要朝剛從他房間里鬼鬼祟祟出來的六伯公陳江濱砸去。
“大哥，不是你說的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再者當年分家，阿媽不是把我那份都留給了你，我拿點出來花，天經(jīng)地義。若你想用霍婉晴的死來要挾我，那你最好掂量掂量，她的死你也有份，我們誰都逃不了干系?！?/p>
爺爺早年上山打獵摔斷腿，雖然后面讓老中醫(yī)看了，包裹了一陣中藥，但是腿還落下病根，無法正常走路。
而已經(jīng)幾天沒洗澡、身上一股餿味的六伯公就吃準他這一點，于是趁他站立不穩(wěn)，一個閃身躲過拐杖、跳過門檻，轉(zhuǎn)身朝著爺爺揮手笑道：“謝謝哥哥手下留情，等我翻本了，一定還你?！?/p>
“孽障啊，我怎么有你這么一個弟弟??！”
打不到六伯公，重心失衡的爺爺便靠著院子里的圍欄坐下，拍著大腿，偷偷抹淚心道：“阿爸阿媽一直讓我好好對待這個弟弟?？墒沁@小子從小就沒個正形，無論我如何勸說，他就是不學好，非要這樣好吃懶做，偷雞摸狗。如今更是變本加厲，或許我一開始就該嚴厲，而不是溺愛?！?/p>
“老伴，看到我銀釵了嗎？”
這時，上著一襲藍色花布衣、下著一條黑色花紋布褲的奶奶霍婉茹，剛洗好臉從院外進來，正要盤起頭發(fā)卻找不到銀釵，便看向一旁捶胸頓足的爺爺詢問著。
“我哪知道？”
爺爺正氣頭上，就不痛不癢地回了她一句。
“小末，看到奶奶的銀釵了嗎？”
當時的我只有七歲，還穿著短褲衩子跟短袖子在正堂里發(fā)呆，聽到奶奶問起，我起身正要脫口而出。
爺爺?shù)闪宋乙谎?，奪過話茬說道：“一根破爛銀釵又不值錢，丟了就丟了?！?/p>
說完，爺爺一瘸一拐地進了自己的房間，狠狠地關(guān)上門。
“你不幫我找，我自己找?！?/p>
被爺爺這么一說，奶奶也生氣了。只見她拿過窗戶夾縫里的筷子，快速將頭發(fā)盤好，接著沿著圍欄跟院子里里外外地搜尋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找到。
“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我不配擁有銀釵?！?/p>
最后，她找累了，便坐在圍欄上喃喃自語著。
“是我，是我對不起我妹妹?！?/p>
此時她的眉頭深鎖，深邃的眼眸中冒出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抽泣的聲音雖然很輕，但還是驚動了爺爺。
“婉茹，該吃午飯了?！?/p>
在房間里看報紙的爺爺和緩地喚了一聲。而這也是我第一次聽到爺爺叫奶奶婉茹，往常他都叫她老太婆。
“知道了?！?/p>
聽到“婉茹”兩字，哭泣的奶奶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回過神的她才回頭看了房間一眼，接著便進入廚房忙碌起了午飯。
“奶奶——”
而一聞到香味，我便從正堂里下來，坐在廚房外的小河溝旁，拿著一根小木棍撥弄著緩緩流動的水流。
“小末，來，吃飯了。”
很快奶奶就做好了飯，端了一碗給我，隨后也端了一碗給房間里的爺爺。
“呼——”
這時，微風輕輕吹過臉頰，很清涼，也很舒爽。
“就一根銀釵，丟了就丟了，你啰嗦什么呢？”
“那可是我父親特意請有名的工匠專門為我跟我妹妹打造的，我們一人一根?！?/p>
……
房間里，爺爺跟奶奶吵得不可開交，聲音越來越大。廚房里，我吃完后，便將碗放在洗碗盆里，隨后從房間里扯來一張草席鋪在廚房的地上，沉沉地睡去了。
2
“好熱??！”
這時，風越吹越大，慢慢地將虛掩的門關(guān)上了。而睡在廚房的我卻感覺全身燥熱，恨不得將身上的衣服都脫掉。
“乖寶寶，不熱，姨奶奶給你扇扇子?！?/p>
就在我扯著衣裳的時候，一只冰冷的手將我拉扯的手移開。
“你是誰？”
朦朦朧朧中，我睜開雙眼一瞧，她正坐在我旁邊，像奶奶一樣和藹地拿著扇子不停地給我扇風。
“我是你姨奶奶?！?/p>
她沖著我笑。
“姨奶奶？”看著她的笑容，我猛然想起說道：“你，你不就是奶奶藏在梳妝臺底下那照片上的人嗎？聽奶奶說，姨奶奶您叫霍婉晴，對嗎？”
說到那照片，我不禁想起很多次夜里我起床撒尿時，總能在院子里看到奶奶拿著照片偷偷哭泣的背影。
“奶奶，照片里的人是誰?。俊?/p>
終于有一次，我鼓起勇氣走到奶奶跟前問起。
“她叫霍婉晴，是奶奶的妹妹，你啊，要叫她姨奶奶?！?/p>
奶奶止住哭聲，將我拉到懷里，隨后便講起一些有關(guān)姨奶奶霍婉晴的事情。
“這些年苦了姐姐了?！?/p>
夢里，我將這件事告訴了姨奶奶，姨奶奶聽后，秀眉緊鎖，隨后起身搖頭嘆息著。
“妹妹，開門??！小末是無辜的，對不起你的人是我，你要報仇找我。一切罪責，都由我來承擔——”
這時，耳邊傳來奶奶的叫喊聲。
“姨奶奶——”
聽得叫喊，還沉浸在夢里的我回頭看了一下姨奶奶。而此時，她的身影卻不斷向后移動直到漸漸消失不見。
“乖孫兒，你沒事吧？”
當夢結(jié)束后，我也就醒來了。
這時，內(nèi)心恐懼的奶奶緊緊地抱住了我，還不停地安慰我說道：“不怕，不怕，姨奶奶跟你開玩笑呢，姨奶奶不會害你的?！?/p>
“奶奶，我知道。姨奶奶很好，還為我扇扇子呢！”
就在我說話之際，姨奶奶的身影仿佛在我面前飄過，隨后我就看到一根什么東西在古厝玻璃照射下來的陽光里閃著光芒。
“奶奶，我沒事?！?/p>
我掙脫開奶奶的懷抱，來到廚房那束光的角落，蹲下?lián)炱鹉歉y釵遞給奶奶。
“奶奶，銀釵找到了?！?/p>
我開心地笑著。
“找到了，太好了?！?/p>
奶奶將銀釵拿在手里，仔細看著銀釵上的字跡，整個人瞬間變了臉色。于是第二天，爺爺便托人請了一位法力高強的道人在廚房里，又是搖鈴，又是念咒，又是燒紙，忙碌了一個上午，這丟失銀釵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3
十年過去了。
“不好了，爺爺，六伯公因為出老千跟一幫人打起來了，聽說還打死了一個人。”
爺爺?shù)纳眢w也越來越差，漸漸的便下不了地，一切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而奶奶則在一旁伺候著他。這時，得知消息的我便風風火火趕來通知。
“那現(xiàn)在呢？”
爺爺一聽，顫抖著手詢問道。
我搖著頭，回道：“情況不是很清楚，現(xiàn)在他們都被警察抓起來了。至于結(jié)果，估計得等法醫(yī)檢查過死者的真正死因后才能知道?！?/p>
“這下可怎么辦？”
爺爺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活該。”
奶奶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
“那件事都已經(jīng)過去十八年了，你還要記多久啊，他可是我兄弟。”
爺爺聽到這兩個字后，瞬間暴怒，反手打翻奶奶手上的稀飯。
“那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了，他既然做得出，就該為自己當年犯的錯付出代價?！?/p>
說完，奶奶泣不成聲地離開了。
“奶奶——”
看著奶奶離去，我正想要上前叫住，卻被爺爺拉住。
“讓你奶奶靜一靜吧?！?/p>
爺爺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好的，爺爺。”
看著滿地的狼藉，我趕忙拿起掃帚打掃了起來。
“這么多年過去了，爺爺奶奶還在為當年的那件事吵架。雖然我不太清楚當年的那件事的原委，但是我知道這一定跟姨奶奶有關(guān)?！?/p>
收拾完后，我便出門去找奶奶。
“你爺爺還在生氣嗎？”
奶奶一生氣就會來桃園，她曾說過，她一生最喜歡看桃花，最喜歡吃桃子。
“爺爺沒有生氣，他讓我來找您回去?！?/p>
而桃園就在古厝左邊，前面就是水稻田，現(xiàn)在看過去，金色稻穗垂下來隨風搖曳，也是一種美。
“你來了，我也不回去，我想靜靜。”
奶奶說著，靜靜地看向遠處，默然不語。
“奶奶，爺爺生氣應該跟姨奶奶有關(guān)嗎？”
過了許久，見奶奶心情漸漸舒展，我便提及姨奶奶。
“老一輩的事情，小孩子家家少打聽?！蹦棠田@然不想提及，于是轉(zhuǎn)移話題說道，“聽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奶奶，你查戶口呢？”
我也趕忙轉(zhuǎn)移話題。
“那我們聊聊你爺爺年輕時候的事情?！?/p>
接著我們相視一笑，隨后奶奶便緩緩說起爺爺，說起兩人那些年的美好，而我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她的聽眾。
“記得我跟你爺爺相識的時候是在上山下鄉(xiāng)那會兒——”
奶奶侃侃而談著，說著，說著，話茬便轉(zhuǎn)到了六伯公身上。而對于那個時代的事情，對于六伯公的事情，我本就好奇，于是便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原來六伯公之所以這樣，是為了太奶奶留給他的那一份產(chǎn)業(yè)。可是他要，跟爺爺說明白了，爺爺不可能不給的?！?/p>
而當奶奶說到六伯公心中一直耿耿于懷的那份產(chǎn)業(yè)時，不禁搖了搖頭。
隨后她嘆息了一陣后，便又說道：“哪有什么產(chǎn)業(yè)？不過是你爺爺為了讓你太奶奶走得安詳才故意那么說的，可是你六伯公當真了。不然他這些年也不會被外人慫恿跟教唆，不斷地偷拿家里的東西出去變賣?！?/p>
“明白了，學壞很容易，學好要一生?？墒请y道沒有人管得了他嗎？”
我疑惑地看向奶奶。
“你爺爺?shù)男值軅儯蠖汲鋈ネ饷孀錾?，留在古厝的就你爺爺比他大，早年你爺爺算是勉強管住了?？墒钱斈銧敔斖人嗪螅懿蛔∷麧M腦子里都覺得我跟你爺爺會因為你姨奶奶的死而吞了他的那份產(chǎn)業(yè)，所以后面你爺爺想管也管不住了。”
奶奶再次嘆息。
“可是如果爺爺一早說明白，對六伯公不那么溺愛，估計也不會像現(xiàn)在一發(fā)不可收拾?！?/p>
我分析著。
“一切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只有想想辦法彌補。其實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你六伯公不是這樣的，他那時候天性善良、憨厚純樸。只是現(xiàn)實的社會太過現(xiàn)實，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被人欺負，他之所以變成這樣，我跟爺爺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p>
對于過去的事情，奶奶說累了，就不再說了。此時，她靜靜地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帶來的涼爽。
4
“好懷念過去的那種純真，好懷念我們曾手拉著手散步在夕陽下，可如今卻過成這般光景。”
奶奶坐了好久好久，想了很多很多，直到天黑才回去。
而六伯公依舊沒有回來，聽回來的人說，他估計很難回來了。對于這件事，我不敢告訴爺爺，怕他撐不住，于是謊稱說警察留他是因為需要錄口供。
夜里，滿天的星星都出來了，房間里的爺爺卻咳嗽不停，奶奶在一旁照顧著。
“這是什么？”
看著月光下那一抹銀光，我走了過去，拿起那東西仔細一瞧，那銀釵上工工整整地書寫著兩個字婉晴。
“奶奶叫霍婉茹，那這婉晴不就是姨奶奶的名字吧？”
想到這，我將銀釵放回了原處，心道：“當年奶奶的銀釵多半是六伯公拿去賣了錢，所以刻有婉茹的銀釵是不可能再出現(xiàn)在古厝的。可是這姨奶奶的銀釵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廚房的角落，還是廚房橫梁上的那條晃蕩的黑色繩子為什么爺爺奶奶一直不讓人碰呢？”
帶著疑惑，我拿過凳子來到廚房的房梁下，輕輕地拉動那條黑色繩子。這時，繩子斷裂掉了下來正好砸在我的頭上，我便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好久不見啊，小末。”
在夢里，身穿淡藍色花裙的姨奶奶年輕貌美地坐在古厝的門檻上，扇著扇子。
“您是姨奶奶？”
我走了過去，坐在她的對面的凳子上。
“是啊！”
姨奶奶笑起來的樣子很漂亮。姨奶奶都這么漂亮，那么奶奶年輕的時候也肯定很漂亮。
“對了，姨奶奶，你跟我爺爺奶奶，還有六伯公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為什么我爺爺奶奶說起這件事，總是支支吾吾的？”
我疑惑地看向姨奶奶。
“你就那么想知道?！?/p>
姨奶奶上下打量著我。
“那是爺爺奶奶之間的心病，這些年他們都是因為這個而吵架的?！?/p>
我于是將這些年爺爺奶奶吵架的過程說了出來。
“既然你想知道，那你就替姨奶奶評評理，到底是誰的錯？”
姨奶奶搖著扇子，隨后緩緩說來。
5
“當年我因為跟我丈夫陳正山鬧別扭，便獨自一個人從山東來投奔姐姐。那是一個冬天，風很大，也很冷……”
隨著姨奶奶的敘說，我漸漸看到當年的情景。
“姐姐，我跟正山離了，只能來找你了?！?/p>
那時，頭戴著粉色帽子、脖頸圍著粉色圍巾的姨奶奶霍婉晴，身穿一襲藍色毛絨長裙，托著行李從古厝外進來。
“進來吧?！?/p>
奶奶熱情招待，給她上了熱水，還貼心地煮了一碗有肉有蛋的線面。
“呦，婉晴來了，正好我打幾只兔子，晚上跟姐夫喝一杯。”
這時，爺爺剛從山里打獵回來，正好提著幾只兔子進來。乍見姨奶奶，便熱忱地上前打招呼。
很快就到了晚上。
“大哥——”
六伯公因為輸了牌，從外面回來。原本他是想回來找爺爺借錢的，卻無意間看到姨奶奶跟奶奶在廚房里說話，一時間他便被漂亮的姨奶奶給迷住了。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p>
這時，爺爺剛從屋里拿出一壇好酒正要進入廚房。
六伯公拉住他，打聽問道：“大哥，這就是你小姨子？”
“是啊，漂亮吧！”
爺爺炫耀著。
“大哥，要不就介紹給我吧。你不是說過，有機會給我介紹一個嗎？”
六伯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地說道。
爺爺凝眉，擺手說道：“人家有老公的?！?/p>
“那好吧?！?/p>
六伯公一聽，也就泄氣了。于是正打算再到大哥屋子里拿點錢出去接著玩牌時，卻聽見廚房里傳來姨奶奶的哭泣聲。
“不會真的離婚了吧？”
于是六伯公附耳在門上，偷聽心道：“要是真的離了，這樣漂亮的女人我豈能放過？再怎么著，我也該嘗嘗鮮。大不了，我娶了，反正出錢的也是我大哥。”
想到這，六伯公美滋滋地笑著。而那時候的六伯公上面裹著一件破舊的藍色大衣，下穿著爺爺淘汰下來的黑色布褲，人長得還算英俊，不像現(xiàn)在那么邋里邋遢。
“離了？”
聽到姨奶奶離婚了，爺爺也是愣住了。
“那婉晴啊，你打算——”
于是他便想問問姨奶奶有什么安排。
“老伴，我有點事找你?！?/p>
奶奶急忙拉著爺爺從廚房的后門出去，出去后便反鎖了。
“好機會?！?/p>
趁此時機，六伯公小心翼翼地從廚房前門進去，隨后將前后門都鎖上了，心道：“從小在古厝里長大，早就看慣了老一輩的爾虞我詐。而想要在這個社會上混下去，就得比任何人更加無情，更加卑鄙無恥一些，這樣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對付女人，老一輩的想法就是征服她，只要占有了她，那么她這一輩子就都是你的了?！?/p>
想到這，有著無窮欲望的六伯公緩緩靠近姨奶奶。而喝得有些微醺的姨奶奶還以為是爺爺跟奶奶來了，便又訴苦了起來。
“我跟他真的沒法過了?！?/p>
姨奶奶還沒說完，六伯公便撲了過去。
“不要啊，不要啊——”
姨奶奶拼命地反抗著。
“江濱，你這畜牲，快給我住手?！?/p>
等奶奶跟爺爺反應過來，一切該發(fā)生的都發(fā)生了。
“妹妹，是姐姐對不住你，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等六伯公從前門跑掉后，奶奶便進入廚房勸說著姨奶奶。
“婉晴，要不你就嫁給我弟弟吧，反正你也離婚了?！?/p>
說話不合時宜的爺爺卻想趁機撮合兩人。
“你是我丈夫，是婉晴的姐夫，你有臉說這種話。”
奶奶起身，給了爺爺一巴掌。
爺爺臉頰被打，硬氣了起來，喝道：“離了婚的女人，就是破爛玩意，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要是不想和我弟弟結(jié)婚，你愛去哪里去哪里？”
爺爺著實說得過分了。氣惱的他隨后摔門而去。
“你——”
而奶奶夾在中間，卻又不好說什么。
“姐姐，你先去找姐夫，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時，姨奶奶推了推奶奶。
“好的?！?/p>
奶奶拗不過姨奶奶，便出去將爺爺找了回來。
“妹妹——”
可是當奶奶找回了爺爺，廚房的門卻鎖得死死的。而廚房里，拿著繩子上吊的姨奶奶身體卻已經(jīng)僵硬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碑斠磺惺虑樵谖已矍案‖F(xiàn)，卻又消失不見時，我不禁搖頭嘆息說，“確實是爺爺?shù)牟粚Γ舨皇撬恢睉T著六伯公，六伯公如今也不會因為殺人進了局子?！?/p>
“善惡到頭終有報，既然傷害我的人已經(jīng)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我的怨氣跟恨意也就沒有了。小末，替我告訴姐姐，我不恨她。至于你爺爺，你就說我在下面等他。”
姨奶奶說完，夢醒了。
6
“小末，你爺爺叫你。”
這時，奶奶將睡在圍欄的我叫醒。
“我剛才不是在廚房里嗎，怎么會在這里？”
我疑惑地看著周圍，隨后跟著奶奶進入爺爺房間。
“小末，告訴我，你六伯公到底怎么了？”
爺爺一邊咳嗽一邊詢問著。
我凝眉，為難地說道：“爺爺，你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啪！”
爺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上，喝道：“實話?！?/p>
“出老千，聚眾斗毆，過失殺人，估計得判刑?！?/p>
我如實說來。
“那就想辦法撈他出來，給你父親跟你幾個叔叔伯伯打電話，不管花多少錢動用多少關(guān)系都要把你六伯公撈出來?！?/p>
爺爺命令說道。
“爺爺，電話我是一定會打的。但是爺爺你有沒有想過，六伯公如今這個樣子，老一輩人沒有錯，您沒有錯嗎？”
我趕忙答應，隨后說出了我的想法。
“你臭小子知道什么？”
爺爺呵斥，想要以身份壓我。
我凝眉，如實說道：“若是當年爺爺您不放縱六伯公，姨奶奶怎么會上吊自殺？若是當年爺爺對六伯公言傳身教，不像老一輩寵溺著他，他又如何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有您這些年跟奶奶這樣活著不累嗎？”
“你這混小子?！?/p>
爺爺一聽，拿起桌上的書本朝我頭上砸來。
“啪！”
我沒有閃躲，重重挨了一下，走到奶奶跟前說道：“姨奶奶說，她不恨你，讓您不要再愧疚。至于爺爺，她說——”
說到這，我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爺爺。
“她說什么？”
爺爺也好奇，喝問道。
“她說，她在下面等著您。”
聽到我這么說，爺爺笑了，笑容里沒有譏諷，反而是釋然?；蛟S這些年來，他的內(nèi)心因為這件事情遭受的折磨已經(jīng)夠多了，而姨奶奶的那句話反而給了他解脫的機會。
“是啊，是我對不住你姨奶奶，對不住你奶奶。確實，我確實是一個該死的人?！?/p>
說完，爺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在床上一言不發(fā)，隨后愣愣地看著遠處的風景，心道：“若當年婉晴的死，我沒有偏幫老六，秉公處理，那老六至少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也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以為瞞得了一時就能過得了一世，可是這些年來，我跟老伴無時無刻不再為這件事而內(nèi)疚、吵架，甚至相互責備對方。夠了，一切都夠了，是我的錯，我擔下來，是老六的錯，也是時候讓他自己承擔下來了。”
想了許久，回過神的爺爺嘆息了一陣后，對我吩咐說道：“小末啊，你六伯公的事情，讓你父親跟幾位叔叔伯伯看著辦，真的觸犯了法律，那就秉公處理。爺爺我已經(jīng)錯了一輩子，我不想他們跟我一樣犯錯?！?/p>
說完，他朝我擺擺手緩緩躺下了，而我也乖乖地出了他的房間。
“銀釵呢？”
當我走出爺爺房間時，原本放在圍欄上的那銀釵不見了。于是我又問了一下奶奶。奶奶卻說銀釵在我小的時候就不見了，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大概被你六伯公拿去賣了。
“難道這一切都是夢，還是奶奶在騙我？”
身在其中的我也懵了。
“或許這只是開始?！?/p>
就在我疑惑之際，深邃的天空中一顆托著銀色流光的行星劃過。
“也許這就是答案?！?/p>
抬頭仰視的我，于是便順著流星方向順時針轉(zhuǎn)了一圈。剎那間，我似乎懂得了爺爺?shù)臎Q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