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說有人敲門,胡夢開門驚呼“小特務”。你當來人是誰,當然不是什么特務,而是那個曾一路跟著胡夢去西川的孟鈺。
孟鈺聽胡夢叫她小特務不滿的說“胡老師,我怎么就成了小特務了”。
胡夢說“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
孟鈺有點不開心了“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胡夢笑了“逗你的,我怎么會忘了你的名字。今天怎么想起來找我了”?
孟鈺聽胡夢問她,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趕緊把手里提的一網(wǎng)兜水果舉到胸前說“我在辦公室聽到王微她們說陳姐姐病了,就來看看您”。
胡夢說“你這丫頭說話我有點聽不懂,陳姐姐病了,你來看看我,這是什么邏輯”?
孟鈺一聽嘿嘿笑了“我是想說,陳姐姐病了,想您帶我去醫(yī)院看看她”。
胡夢說“難得你有心,我替秋月謝謝你。不過今天太晚了,改天再帶你去,你先進屋來坐會吧”。
孟鈺說“那就明天去吧,明天我不用上班”。
“后天吧,明天我去洪武縣,等我從洪武縣回來再去”。
“您去洪武縣干嘛”?
“去潮音寺上香”。
“是為了陳姐姐”?
胡夢未置可否。
孟鈺又說“陳姐姐可真幸福”。說完又補充一句“我是說陳姐姐有您這樣的朋友真幸福”。
胡夢說“有她我也很幸?!?。
“陳姐姐每天都是自己在醫(yī)院嗎”?
“白天請了護工照顧,晚上我在那陪她”。
“那你明天去洪武縣晚上她怎么辦”?
“我也在擔心這個問題呢,不行就多給護工點錢,讓她幫忙照顧一晚”。
孟鈺興奮的說“請什么護工幫忙啊,明晚我去陪陳姐姐不就行了,我畢業(yè)后還沒真正照顧過病人呢?!?br>
胡夢沒聽明白孟鈺什么意思就問“你畢業(yè)以后沒照顧過病人?什么意思?”
“我大學學的是護理,不過畢業(yè)后專業(yè)知識一點都沒用到”。
“那你怎么沒去醫(yī)院工作,跑這來了?”
“我大學專業(yè)是我爸幫我選的,他自己是醫(yī)生,就想讓我也成為醫(yī)護人員。大學畢業(yè)后我被分回到深圳那邊的醫(yī)院,但我媽跟我姥姥都嫌醫(yī)院工作太辛苦,就讓我舅舅把我招這邊來了”。
胡夢聽孟鈺這么說,才注意到她的眉眼果真有點像一個人,心里不禁閃過一個念頭,忍不住問孟鈺“你舅舅是誰”?
孟鈺一拍腦袋“哎呀,看我,怎么什么都告訴你了。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不能讓同事們知道我是走后門進來的。不過我們領(lǐng)導說了,反正我那么聰明,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哈哈”。孟鈺可能已經(jīng)把胡夢當朋友了,從這句話開始就不再稱胡夢為您了。
胡夢在心里笑她,心想這個小丫頭倒單純的有點可愛,就說“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自己別一激動全說出來就行。還有,你們領(lǐng)導說的對,連我都沒看出來你是走后門進來的”。
孟鈺得意的笑,再次跟胡夢要求第二天晚上她去照顧陳秋月,胡夢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第二天孟鈺早早就跟胡夢去了醫(yī)院,胡夢把大小事都給她交代一遍。對胡夢只說自己臨時有事要出趟差,沒告訴她去潮音寺的事。
胡夢趕時間,從醫(yī)院出來就直接打車去了汽車站,到洪武縣又轉(zhuǎn)了兩次車才終于到了久負盛名的潮音寺。
潮音寺名潮音,卻是在山上,而不是在海邊。關(guān)于潮音寺寺名的來源很多種傳說,流傳最廣的一個版本是:
“話說北宋年間,瓊州有個叫林耀祖的書生要進京趕考。從瓊州到東京少說也有三千里路,若是別人趕考,路途遙遠,少不得要帶著書童、駕著車馬,再不濟也要帶足了干糧細軟。但那書生卻與別人不同,他不帶書童,沒有車馬,甚至連一兩紋銀都不帶。
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家窮困潦倒到如此田地。知道的人,只當他是富貴人家的子弟,慣有的古怪脾氣發(fā)作。
原來他家在瓊州當?shù)兀怯忻耐甯粦?,但他從小就跟他家別的兄弟不一樣。他不愛吃喝玩樂,更是從不沾嫖賭。從小就顯得與眾不同,此次東京趕考,更是如此。
只帶一條藤杖,一個缽盂,倒像是個出家人一般。惹的他一家上下都笑他,不是要去趕考,倒像是去討飯。
他之所以不帶多余的身外之物,就是想要感受人間疾苦,看看世人苦相。以此警醒自己,即使將來考取功名,做了官,也要心懷天下百姓。不要學那貪官污吏,禍害黎民。
他也不在乎別人說什么,頭都不回的走了。但當時他怎么都沒料到,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他一路上風餐露宿,著實吃了不少苦,但無論行到何處都會盡其綿薄之力,一路做了不少的功德。路途雖多艱險,心里念著佛祖便也不覺得有多難熬了。他一路行善,自己也處處得人接濟。實在沒有吃的時候,那山間的泉水,林間的野果,倒也食的津津有味。
一日走到一處窮鄉(xiāng)僻壤,只見那鄉(xiāng)間人各個面黃肌瘦,不成人形,細問之,才知道原來此間人都有黃疸病。不懂醫(yī)術(shù)的他想救人也沒辦法,為此很是心焦。當晚就棲身在一所破敗廟里,睡前將一天所做之事回向完又暗自發(fā)愿“若能讓這鄉(xiāng)間黎民免受疾苦,他做什么都愿意”。
當晚躺在寺廟的大殿上不覺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只見有個白衣仙人問他“你真愿解救這鄉(xiāng)人脫離苦海嗎”?
他如遇恩人般,急忙撲倒在地“觀音菩薩慈悲,弟子愿意殞命救這鄉(xiāng)人”。
那白衣仙人說“你怎知我是觀音”。
他說“弟子不知,只是脫口而出”。
觀音道“你卻是有慧根,只是這里鄉(xiāng)人,他此世的的苦難疾病,都是前世種下的因,今生必要自食其果。世間萬事萬物皆有因果,這就是輪回,你現(xiàn)在費心殞命也無用。但你若真愿解救這鄉(xiāng)人,就不要在此地再做停留。明日即刻啟程去赴考,日后自有結(jié)果?!?br>
林耀祖聽完菩薩的話,猛然從夢里驚醒,正在疑惑間,果真見一束霞光,向西方而去,驚慌的撲倒在地上。喃喃自語道“這哪里是夢,分明就是菩薩顯靈?!?br>
林耀祖知是菩薩夢里指點迷津,便依菩薩所言,天剛破曉即啟程,頭也不回的朝東京走去。
那這鄉(xiāng)間本距東京八百多里,少則也要半個多月才能到達。但林耀祖只覺候一路云霧繚繞,仿佛騰云駕霧般急行,恍惚間云開霧散,東京城門即在眼前,掐指一算這八百里路竟才行了不到三天。
林耀祖找個寺廟住下,重溫功課,不日參加殿試竟中了狀元。
林耀祖做起了京官,日日被政務纏身,倒將那日夢里菩薩的話給忘了。恍恍惚惚三年過去了,他因沒去給一個上司賀壽,而得罪了一班同僚,加上平日不善鉆營,又遭同僚參了一本,被圣上尋個理由發(fā)配到地方去了。說來也是也是天意,張耀祖沒想到自己赴任的地方,竟是他當年路過的那個窮鄉(xiāng)僻壤,也就是洪武縣。
沒想到三年過去了,洪武縣的人還是得黃疸病,一代一代的人不愈也不死,飽受著煎熬。
他又想起當年在廟里觀音的指點,但細細想來,還是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忽一日天降暴雨,瓢潑似的大雨直下了七天七夜,奇的是,洪武縣城外并沒有下雨。眼看著整個縣城就要被大水淹沒,林耀祖只得率眾人去城外的大青山上避雨,但滿城男女老幼少說也有萬人,總不能讓眾人在山上露宿。林耀祖猛的想到一個辦法,命眾人抬山石建一座能同時容納的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石屋。眾人不得其解,但也不敢多問只得從命,不出三日石屋果然建好。林耀祖又命石匠連夜開一尊一丈高的菩薩像,開好后就擺在石屋正中央。哪知菩薩像剛一安置好,洪武縣的雨驀地就停了。眾人欣喜,皆要回城,但見林耀祖正跪在佛像前行禮,沒成想禮畢后,他竟拿出一把刀,將自己頭發(fā)剃個精光。眾人勸他回城,他只雙手合十念到“阿彌陀佛,我塵緣已盡,從此便留在這山上吃齋念佛,你們回城吧,以后要勤禮佛,時時懺悔,消除業(yè)障”。眾人勸不轉(zhuǎn)林耀祖,只得回城了。但他們牢記林耀祖的話,以后逢初一十五皆來大青山上拜佛,不出一年,折磨了洪武縣幾代人的黃疸竟?jié)u漸痊愈了。
原來洪武縣人歷來有食蛇的習慣,自林耀祖任縣官后便下了禁食蛇令,就在林耀祖率眾人上山的當晚,又得一夢。夢到他前世原來是個行僧,在去嶺南荒蠻之地講經(jīng)的路上被強人傷了性命,后投胎轉(zhuǎn)世在瓊州一林姓富戶家,也就是他的今生。夢里,他今世瓊州的父母族人皆遭大火死了,他瓊州的家也已經(jīng)化為灰燼,此生已是孑然一身了。
林耀祖終于徹悟,決定永遠留在大青山,為他今生的父母親族及洪武縣民贖罪。
又幾十年過去了,年事已高的林耀祖俞覺思鄉(xiāng)心切,終是忘不了瓊州,耳畔日夜傳來兒時祖屋旁的潮漲潮落聲。
待到林耀祖百年后,洪武縣的百姓為紀念他,遂將大青山寺改為潮音寺。
胡夢輾轉(zhuǎn)到潮音寺,終于在一個僧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寺院的主持。
她表明自己想要捐一份功德,請主持為她做一場佛事,為一個朋友祈求平安。為表誠心,愿從此吃齋。
主持聽明了她的來意,提筆寫一紙禱文,另注明了陳秋月和胡夢的的名字。然后帶她去大殿,召集眾僧誦了一篇經(jīng)文,才把禱文焚燒了。
做完佛事后,胡夢將她準備的功德金,用一塊明黃布包好。放在托盤里,敬給主持,用以潮音寺日后的擴建或修繕維護工作。
胡夢辭別眾僧及主持后,并沒有直接下山,而是信步繞道了潮音寺后山的一處懸崖峭壁邊。站在懸崖邊上,極目遠眺。看山澗間浮動的霧氣,宛若滄海,那慢慢墜落的夕陽,竟似滄海中的一葉孤舟。
胡夢至此心情才豁然開朗,不禁想起潮音寺的傳說,耳畔仿佛也響起林耀祖當年念念不忘的潮漲潮落聲。
想到這一切胡夢突然就淚目了,莫名的感動。她決定等陳秋月好了,一定要帶她來這看看。
但胡夢至死都沒能實現(xiàn)那個愿望,當然,陳秋月也永遠無法得知,胡夢在潮音寺的那個傍晚,一個人體會著怎樣的孤獨,她是多么渴望陳秋月能陪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