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爺爺過世的三周年。
我很不想用這樣的一句話來開始,可現(xiàn)實總是赤裸而直接的裹挾著每個人。
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去看他。
我不敢去想這件事,好像一閉上眼睛就能回到三年前的夏末。天氣轉(zhuǎn)涼,還下著雨,他就躺在白色的床上。原來一百六十多斤的人,連上樓梯都會咚咚作響,說話中氣十足擲地有聲,現(xiàn)在竟然瘦得只剩下幾十斤,腹部巨大的凹陷讓他看起來極其不協(xié)調(diào),似乎只剩一副骨架。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他就靜靜地躺在那里,氣若游絲,嘴巴微微張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面如土色,顯得他的眼睛格外通透,仿佛能看清這世界的紛擾,又有嬰兒初生時的無辜。他根本不記得我了,我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一句話。我還來不及意識到這是陪伴了我二十二年的人,從今而過,我回到這里,永遠無法再看到他,也再沒有人會做紅燒肉給我吃了。
他現(xiàn)在住的地方在很高的山上,昨夜下了雨,山路又陡又難走,還有些濕滑。這里人煙稀少但滿目蒼翠,所以并不覺得荒涼,清晨的露水還沒有完全蒸發(fā),偶爾會有幾滴落在手上。
那里位置很好,背靠幾棵不算很粗但十分高大的樹,爺爺住的地方在最下面,矮矮的,土還很新。我以為我會情緒崩潰不能自持,意外的是我的內(nèi)心很平靜,我在心里默默地和他說了一些話,我篤定他可以聽見。忽然間,有一束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不偏不倚的籠罩在那塊小小的地方,原本那一顆不安的,抗拒的,撕裂的心好像被安撫了,我能感覺到,在另一個世界,他過的很好。
人生中總會有幾次不得不長大的時間點,從三年前開始到今天這一刻,我好像已經(jīng)完成了爺爺留下的功課。
這些年,我并不會總是夢見他,但很多時候看到大街上的老人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世間的老人大都相似,頭發(fā)花白,步履蹣跚,笑起來又慈祥又可愛,遠遠看上去好像都是他,但又都不是他。
從此以后,我愿意相信,在世界很遠很遠的地方,風雨不經(jīng)過,青草滿山坡,住著我們愛著的人,他們永遠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