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圓立青
我的繼母叫蘭香,是父親的初戀。小時候父親和我講過,在父親還沒有認識我母親之前,上中學時候認識了蘭香。
在我成長的記憶里每次聽到父親描述年輕蘭香的模樣時,臉上洋溢著青春悸動的深情,抬頭向天十五度,眼神游離,嘴角微微上揚喃喃的說道:“你這個媽年輕時一把又黑又粗的長辮子擺在胸前;身材黃金比例;皮膚白皙。她問我是否嫌棄女大男,我告訴她女大男既能當姐姐又能當老師,何樂而不為!”這話我小時候聽了不知道有沒有上百遍。每次聽父親講這些話,我心里會有些不愉快。每當他講起這個話題我都故意打岔。
之所以當時倆人為什么分開了,我奶奶說是沒有過我爺爺那一關。而從我父親口中得知是媒人從中作梗,見利忘義,同時又把蘭香許給了另一家單身的男子。后來我爸才認識了我母親。
1994年冬母親去世后,第二年春天父親籌得幾百元錢就去了市區(qū)學駕照,在學習駕照期間父親與蘭香在同一個城市里不期而遇,之后倆人交往不到一年于1995年秋步入婚姻殿堂。(現(xiàn)在想想,父親這婚是不是結的過早了,至少應該在母親滿孝三年后再婚才是。)
蘭香與父親結婚后帶來了一個女兒,比我小兩歲,比我的妹妹大兩歲。1997年香蘭生下與我同父異母的弟弟,這樣一來我就成了一位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的大姐大。蘭香的女兒是二妹,我的妹妹是三妹,弟弟就是老四。從此,原本支離破碎的家隨著蘭香的到來繼而添丁進口,成了一個擁有四個大人、四個子女的大家庭。
蘭香也就理所當然地當上了我與三妹的繼母。按照常理,我們姐妹倆應該叫她阿姨,但是在我的印象里父親第一次帶她回家時,都指著她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叫她“媽媽”??墒窃谖业男睦铩皨寢尅边@個詞是圣神而不可隨意更改,更是唯一的,且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稱謂。我們作為孩子叫阿姨是理所當然,至于是否愿意叫“媽媽”也應是由自己決定。但是父親卻未給予我們這樣的權利。
在接下來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蘭香對于我和三妹的飲食起居從不過問,只是每天同父親一起干活或者在家門口倒騰小本買賣。那時爺爺是退休教師,每個月有幾百塊的退休金,除了家用以外,還包括我們的學費和生活費。所以在此期間我對于蘭香的印象就如同與父親搭伙過日子的陌生人,而我和三妹于她毫無干系。
直至1998年冬,爺爺患胃癌去世,隨之家里的經(jīng)濟來源也沒有了,過了兩年又在街心蓋了兩層小樓,我和三妹不得不同奶奶分開搬去街心同父親他們住在一起。而我作為老大除了上學就擔負起了做家務并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
與我們年紀相仿的伙伴們家里最多就姊妹倆個,一條街上只有我們家有四個小孩,除了上學需要多花錢,其他的,生活中也比別家用錢多。所以每當偶爾想偷懶和小伙伴玩耍而沒有做好家務活,蘭香都吵著告訴我們:“天天想著玩就沒有錢用,不干活就吃風喝末?!?/p>
上學期間也從未買過新衣鞋襪,能穿上身差不多都是其他親戚送來的舊衣物,而有時沒有收到別人那么合適的衣服,就把褲口接了又接或者一件衣服晚上洗第二天干了繼續(xù)穿著上學。
到周末或者節(jié)假日,蘭香都安排我們白天去地里做農(nóng)活,已經(jīng)上小學的弟弟就在離我們不遠陰涼的背簍里睡覺,時不時蘭香使喚二妹去幫他蓋好衣服,以免著涼。到了晚上收拾好碗筷,就加班做那些一張接一張的初中各科試卷。記得蘭香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話:
“你們幾個姑娘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你看那村里xx在廣東xx電子廠一個月接近2000,月月都給父母寄錢?!?/p>
“我們家里負擔重,老四以后還要讀書娶媳婦,你們如果都上學,我肯定供不起?!?/p>
“以后你們出嫁,我也沒有啥陪嫁,一人四床棉花被套?!?/p>
雖然家里不支持上學,但是我們成績都不錯,三妹現(xiàn)在還時常講起那時上學晚上拿著手電筒看筆記,現(xiàn)在回想更加覺得惋惜不已。
在那個大環(huán)境下,蘭香與父親達成共識,他們的知識眼界都僅僅界限于要吃飯,要生活,就要種地換錢。要面子,要傳宗接代,要老有所養(yǎng),就要有兒子,為兒子要走的路掃除一切障礙。她們從未想過對于子女的學業(yè)合理分配,因地制宜,以至于在我們本應在學校學習的年紀就走向社會,南下打工。
而弟弟上學期間逃課上網(wǎng),幾次被學校勸退。好不容易混到高中畢業(yè),但由于分數(shù)過低,蘭香卻依然決定拿出幾萬學費上了本市的一個門檻低技術學校,于今年六月畢業(yè)。
我在外打工的第三年,三妹初中畢業(yè)。由于年紀太小不滿十六歲而不能進廠。蘭香聯(lián)系了鄰里鄉(xiāng)親決定讓三妹去海南一個朋友家做保姆,三妹拒絕了,三妹想和我在一起。無奈之下,我?guī)先萌チ松钲凇?/p>
在外打工這些年,每每往家里打電話都能接到蘭香說家里缺錢的消息?!暗艿苌钯M不夠了”、“家里糧食賣不出去,換不了錢”、“家里要裝空調、洗衣機、冰箱”……一系列類似需要花錢的緣由。并一再強調他們是怎么千難萬險把我們養(yǎng)大終于等到回報的時候了,這些話語聽了讓人無法回絕且又無可奈何。
一晃眼蘭香與父親結婚已經(jīng)二十多年。在這些年里,如果讓我說出一件蘭香讓我感動的事情,那就是起初明明知道繼母不好當,還是窮困家里的繼母,卻毅然決然的選擇同父親組合在一起。
這些年來,對于我和妹妹的生活學習,或者精神心理都從未有過正面的幫助和引導;衣食住行,飲食起居也從不關心過問。即沒有像電視劇那些橋段:勝過親生父母那樣百般疼愛;也并未像戲里那樣打罵虐待,不給飯吃。
作為一個普普通通沒有文化的農(nóng)村婦女來說,舔犢護犢是人的天性,更是一種本能,所以我對她沒有太多評價。
現(xiàn)在回想如果在那個時候我們姐妹都能順利的上完自己應上的學校;受到高等的教育,完成學業(yè),或許我們都會擁有另一種不同的生活,成為另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回憶往事,偶爾心懷芥蒂,不能釋懷,但隨著年紀的增長,繼而為人妻,為人母,且已性格健全,身心健康的生活。在心底我也勸慰自己漸漸抹去那些兒時不快的往事。
以后未知的日子里,我依然真誠的希望蘭香與父親能相依相伴、彼此扶持、風雨同舟、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完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