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以前,中國統(tǒng)治者多用武力脅迫朝鮮,如:漢武帝、隋煬帝、唐太宗多次發(fā)動對朝鮮的戰(zhàn)爭。自從唐統(tǒng)治者建立以“唐朝為中心的東亞國際體系”后,朝鮮半島深受中華文明的影響,雙方開始學會摒棄戰(zhàn)爭,轉(zhuǎn)而以禮儀道德來約束雙方的外交關(guān)系。到了明朝,明統(tǒng)治者把朝鮮放在藩國中最重要的地位,表現(xiàn)在摒棄了唐朝之前的武力威脅,轉(zhuǎn)而用儒家禮儀規(guī)范雙邊關(guān)系。
1488年,明朝弘治元年,明政府派遣董越出使朝鮮。使團剛到朝鮮,為了顯示出天朝的威儀和自律,董越主動謝絕了朝鮮政府饋贈衣服和食物,同樣朝鮮政府在沿途的館驛給明使臣的饋贈禮物,均被董越謝絕。
其次在國王宴會上,朝鮮政府準備安排歌姬女樂助興,董越明確拒絕,告訴朝鮮接待官員“先皇帝喪三年內(nèi),不可聽樂”,在《朝鮮王朝實錄》記載:天使曰:“但今皇帝孝思罔極,隨喪制已畢,尚不可用樂。吾等豈可聽樂乎?”為了不掃朝鮮國王的面子,董越等使臣還是見了一下歌姬女樂,隨后邊說:“既見之,速出可也?!倍降男袨樽尦r王室和大臣非常贊許,朝鮮官員李鐵堅對朝鮮國王說:“臣等觀兩使舉動,凡行禮極其敬謹,無少差違,可謂正大人也?!?/p>
董越還對朝鮮風俗禮儀表示尊重,明使團進入朝鮮后舉行宣慰禮儀,董越對身邊的人說:“此宣慰宰相,禮無一失,是知禮宰相也?!彪S后在箕子廟行祭拜禮時,了解到旁邊檀君廟是朝鮮供奉的祖先神靈,即進廟進行拜禮,表達對朝鮮人的敬重。到達平壤后,再次祭拜檀君廟和箕子廟。使團回國之際,董越專門要求朝鮮提供社會風俗的情況,并向朝鮮官員表達,回國之后,修訂先帝實錄之時,會將朝鮮的風俗情況書于史冊。
以董越為首的明使團在朝鮮的出訪之旅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在頒詔禮儀方面,中朝雙方出現(xiàn)了分歧。雖然朝鮮是一個藩屬國,但是朝鮮君臣認為,在與明朝修好的同時下,還應(yīng)當保持國家的尊嚴和獨立性。當時明朝使團一致認為,朝鮮國王在迎詔時,應(yīng)當騎馬而不是乘攆,因為只有天子才可以乘攆,藩王只能乘馬迎詔。若朝鮮國王乘攆,則是僭越。朝鮮官員許琮認為,乘攆迎詔是舊例,不應(yīng)當改。董越回復(fù):“前雖然乘攆,與禮不合,改之何難?”同時,董越還表示,明使節(jié)奉得是天子之命,來朝鮮頒布得是天子詔書,迎詔的臣子(這兒指的是朝鮮國王)怎么可能乘攆迎接?如果皇帝有命令可以乘攆,那沒啥說的,現(xiàn)在既然沒有,就應(yīng)當遵守禮法。董越的意思極其明白,明朝皇帝和朝鮮國王的關(guān)系是天子和臣子的關(guān)系。
朝鮮國王認為這一回復(fù)是極其傲慢的,他告訴朝鮮官員:“我國事大至誠,故朝廷亦敬待我國,開國以來,國王無乘馬迎詔之禮。”朝鮮官員商討后,一致認為,如果國王騎馬迎詔,就會粗率無威儀。由此,朝鮮國王堅決不同意乘馬迎詔,提出要向明朝皇帝請示是否應(yīng)該乘馬。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董越突然同意了朝鮮國王乘攆迎詔,但是同時提出,迎詔可以乘攆,但是迎敕必須乘馬。說到這兒,就必須明確詔和敕的區(qū)別,詔書一般是布告天下中外的大事和重要命令才用,敕書則是對臣子加官進爵時用,有告誡勸勉的意思,也多用在對外藩頒布命令時。
朝鮮國王面對董越的強硬和以退為進,憂慮僵持下去會危害兩國關(guān)系,于是向董越表示:“詔敕久留草野,于心不安,當從大人之教?!庇谑前凑斩教岢龅某藬f迎詔。至此,這一問題順利解決。
參考:《朝鮮賦》/《成宗大王實錄》/《明代前期中韓國交之研究》/《明弘治年間中朝禮儀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