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二丁目(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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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舉行院籃球賽的時候,夏至還沒有開始打籃球,邱銘、小劉還有另外幾個班上的男生都參加了比賽。今年的比賽邱銘是不可能參加了,本來正好夏至可以頂替他的位置,但是夏至卻不是很想?yún)⒓印?/p>

自從上學期考試完當天的那場籃球賽后,夏至就再也沒有摸過籃球,每次只要一看到籃球或者籃球場,夏至的腦海中就會浮現(xiàn)起當時邱銘投進最后一球然后暈倒在球場上的畫面。

夏至摘下耳機放在了書桌上,起身把手中的書也放回了書架,然后走到邱銘的書桌前拿起了地上的籃球,是上學期自己開始打球后,邱銘特意新買的一個籃球。

夏至知道,邱銘肯定特別想?yún)⒓踊@球賽,但這次比賽他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參加了,如果他聽到自己也不想?yún)⒓樱欢〞苁?/p>

夏至把球在手里轉了兩下,看了看外面天氣不錯,當下就決定換衣服去打球,要參加比賽可得好好練一練,畢竟已經(jīng)三個多月沒有打球了。

“夏至,你去打球了,怎么不叫上我們一起呢?”夏至抱著籃球剛一進門,還沒看到正躺在床上的小劉同學的人,就先聽到了他的聲音。

“你人不在,電話又沒人接,怎么叫你?對了,林燕她……”

“我知道,我給她回過電話了,名單已經(jīng)報上去了?!边€沒等夏至說完,小劉就把話接了過去。

“報上去了?那我……”

“肯定給你報名了呀!我們已經(jīng)少了邱銘了,你再不打那怎么能行?!毙⒃俅螕屩舆^了夏至還沒說完的話。

“行,既然報了名,那我就打吧?!毕闹列南耄@樣也好,省得自己再解釋為什么一開始不想打,現(xiàn)在又愿意打了。

夏至放下籃球后去洗手間洗了一下手,然后出來換了衣服和鞋子準備去澡堂洗澡,天氣漸漸開始涼了,已經(jīng)不能像夏天的時候那樣在宿舍里用冷水洗澡了。

這個時候夏至又想起了邱銘,因為這個家伙不僅精力旺盛,體質也是屬火的,即便是冬天,也經(jīng)常會在宿舍里洗冷水澡。夏至苦笑著搖了搖頭,拿上洗漱用品下樓了。


院籃球賽從報名到開賽之間只有不到兩周時間,這學期的課程安排得又滿,所以隊員們可以一起訓練的時間很有限。周五下午的這節(jié)課,夏至和小劉他們本來打算逃課去球場練球,但是上午還晴空萬里的天氣到了下午卻風云突變,下起了瓢潑大雨,無奈之下他們只能選擇乖乖地去上課了。

夏至看著陽臺上被風吹進來的豆大的雨點,心想今天要是再不打傘,不用想走到教室了,估計連公寓都沒出去就已經(jīng)濕透了。他又從柜子里拿出了邱銘買的那把傘,猶豫了片刻又放了回去,然后從自己的大背包里取出了之前一直用著的一把舊傘。

因為刮風的緣故,即便打著傘,身上也還是有許多地方被不可避免地淋濕了,尤其是鞋子和褲腿。這不單單是夏至一個人的遭遇,整個教學樓大廳里充滿了對這突如其來的大雨的抱怨。

夏至沒有和小劉他們一起從前門走進教室,而是從后門進來直接坐到了最后一排。他本來打算擰一下被雨打濕的褲腿,剛要俯身下去,卻發(fā)現(xiàn)唯一一個和他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正在做著這件事情。

不用等到這人起身抬頭,甚至都不用專門去看,只需眼角余光稍微瞥到一個輪廓,夏至就能認出是誰。夏至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繼續(xù)俯下身去,而是悄悄坐到了這人的身邊。

坐下之后,夏至一直沒有和身邊的人說話,到課上了差不多一半的時候,一個筆記本推到了夏至的面前,上面寫著:夏至同學,又是無聊一課,不知可有同感?

夏至看到這樣一行字跡清秀的話,臉上不自覺地浮現(xiàn)起一層笑意,他拿起筆在這句話的下面寫道:李琰同學,縱然無聊,此刻外面卻無大好時光可供我們浪費。寫完之后,夏至將筆記本又輕輕推了回去。

很快筆記本又推了回來,這次上面寫的是:如此看來,這無聊卻成了恰好。

夏至也很快做出了回復:無聊成有聊,此刻時光大好。

就這樣一來一回,到下課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在筆記本上寫滿了幾頁紙。李琰收起筆記本,把它壓到了教科書的下面,然后拿起傘起身慢慢走出了教室,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

課間休息時間是十分鐘,夏至一直沒有離開過座位,他戴著耳機把一首歌聽了三遍之后,就知道上課鈴聲已經(jīng)響過了,于是摘下耳機關掉了音樂播放器。

課雖然無聊,但是任課老師該講還得講,只要下面的學生不做什么影響到他既定講課程序的事情,老師也是會顯得足夠寬容的。

身邊李琰的座位一直空著,教科書和上節(jié)課兩人交流用的筆記本整齊地放在桌面上,下面桌洞里,李琰的手提袋安靜地躺在里面。

夏至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想看一下已經(jīng)上課多長時間了,還沒來得及按亮屏幕,一條短信恰好進來了,發(fā)件人正是李琰,短信的內(nèi)容是:我學生會這邊臨時有事,下課前應該趕不回教室了,幫我把東西收一下,你先帶回去好了。感謝。


“噯,夏至,你什么時候撿了一個包?”下課回宿舍的路上,夏至擔心會弄濕李琰的包,所以一直在傘下把它抱在懷里,回到宿舍往書桌上放的時候,才被小劉發(fā)現(xiàn)。

“李琰的,她課上了一半臨時有事走了,托我?guī)退龓Щ貋??!毕闹恋故呛敛谎陲椀卣f出了事實。

“為什么要托你?讓她們宿舍的幫忙帶回去不是更好嗎?”從開學初一直到現(xiàn)在,小劉始終對夏至說的他和李琰之間沒什么抱有懷疑。

“因為我跟她一起坐在最后一排吧,她們宿舍的可能都坐在前面,不方便?!毕闹吝€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

“有什么不方便的,發(fā)個短信說一聲就行了。還有,我發(fā)現(xiàn)你們兩個上課經(jīng)常一起坐在最后面……”

“你要是實在無聊,不如去跟你女朋友約會吧,或者給她打電話聊天也好?!毕闹翢o意于和小劉討論自己和李琰的事情,適時轉換了話題。

“她正在上課呢。說到我女朋友,她大一時不是和李琰都在校學生會文藝部嘛,到了大二我女朋友就退出來了,不過李琰好像還在,聽說現(xiàn)在是副部長了。另外,我還聽說,不出意外的話,下屆部長就是李琰了,因為副部長當中只有她一個人是大二的,其他兩個大三的到明年也就退了。”小劉不緊不慢地說著,根本都沒注意夏至是不是在聽。

而夏至也確實沒有興趣聽小劉絮絮叨叨地說這些事情,不過小劉的話還是趕在夏至戴上耳機之前落進了夏至的耳朵里。夏至沒有發(fā)表任何評論,無論如何,這都是與他眼下的生活無關的事情。

夏至看著書桌上李琰的手提袋,剛才下課往里面放李琰的教科書和筆記本的時候,看到過里面的東西,除了一包紙巾和一個筆袋之外,只有一本《浮生六記》。

夏至并沒有把書從手提袋里拿出來,不過他只瞥到了一眼書脊就把它認了出來,自己家中也有一本同一版本的,是外婆生前最喜歡讀的書。記得在自己上中學的時候,經(jīng)常會看到外婆坐在院子里的那株花樹下,一遍又一遍地翻閱此書。

夏至知道這本書是清代一個叫沈三白的人寫的,但他自己從來沒有讀過,所以并不知道書的內(nèi)容是什么。

從回憶當中回過神來,夏至輕輕從李琰的手提袋中取出了那本《浮生六記》,隨手翻開一頁開始讀了起來?!跋脑?,荷花初開時,晚含而曉放。蕓用小紗囊撮茶葉少許,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韻尤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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