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咨詢室里，白木槿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白大褂。
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眸透過銀白鏡片仿佛可窺見人心。
“先生，您好?！?/p>
“您好，白醫(yī)生?！?/p>
“最近感覺如何？您剛回來，遲醫(yī)生的建議是…”白木槿略微思索著用語，“希望您能繼續(xù)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心理治療?！?/p>
“嗯?！?/p>
白木槿雙眸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對面的人，似乎想從來人的神色狀態(tài)中辨別出異常。
（二）
林葉抱著籃球，大汗淋漓地向三號老教學(xué)樓的某個方向走去。
踏過腳下光滑的鵝卵石，他來到一處鐵門前往四周看了看，發(fā)現(xiàn)并無異常后輕聲撬動門鎖推門而入。
倚著欄桿的人看了眼身后傳來的動靜。
林葉身形一頓，輕聲叫出他的名字。
那人仍舊站得筆直，他聽見他輕聲回應(yīng)。
微風(fēng)變得急促，吹散少年臉上的熱意。林葉走到他身畔，心跳慢慢與急促的風(fēng)同頻。
“你怎么在這？”少年嗓音稚嫩，聲音干凈透徹。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
林葉突然變得啞口無言，心想：“你不應(yīng)該在這里?！比恢荒芸粗捌鸫芭_上的白色校服往門外走去。
（三）
“尚尚，你看什么呢？”
“沒看什么…”
青澀嗓音隨著微風(fēng)輕拂而過，站在樓上的頎長身影動了動，空氣中云霧繚繞，使人看不真切白霧背后的面容。
晚風(fēng)燥熱，輕柔拍打著黎尚白嫩的臉頰。
她繞過籃球場，時不時低頭摸摸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
走到某處時，黎尚乖乖站定，一雙清澈漂亮的眼眸正虔誠仰望著什么。
少年站在校園花壇里的孔子雕塑旁雙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的盯著前方。
此刻，仿佛能透過光影灼燒她的心臟。
如果…，能和他站在同一個畫框里。
即使站在距離最遠(yuǎn)的末端也沒關(guān)系，神經(jīng)末梢會指引她越過河流、邁過溝壑、抵達(dá)彼岸。
黎尚從背包內(nèi)層拿出手機(jī)，趁周圍人流稀少拍下了一張值得她珍藏許久的照片。
走進(jìn)一家人少的咖啡店里，黎尚滿心歡喜地偷偷翻看起照片。
可是，為什么你比畫框里的還要模糊呢。
年少時的歡喜，似暗流涌動，不見天日。
是無形之中給自己套牢枷鎖，至此長夜不明。
月亮?xí)绬?，月亮不知道吧?/p>
（四）
“林葉，你小子偷偷背著我們干大事兒是吧？”
林葉扯起唇角，只是在看到其中某張照片后，笑意不達(dá)眼底。
“又是高三年級的莫學(xué)長啊。”徐楓雙眼發(fā)亮道，“真帥氣?！?/p>
顧巖站在一旁只看看不發(fā)言，他瞄了眼時間后，催促道：“走吧走吧，請你們吃飯去。”
徐楓笑著：“走！我們得狠狠宰巖哥一頓?！?/p>
林葉收回目光。
幾人一起打打鬧鬧走出校園。
火鍋店內(nèi)，一行人陸續(xù)走進(jìn)早已預(yù)訂好的包廂。
裴清回頭看了眼身后低頭回復(fù)消息的人。
莫聽察覺到他的視線，問道：“怎么？”
裴清慢下腳步側(cè)身問：“歐晴怎么沒來？”
“她沒空?！?/p>
“哦，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
“沒什么?！?/p>
還以為今晚能有機(jī)會碰上面呢，裴清暗自嘆氣。在抬眼看到大廳里站著的人影時，裴清拍了拍莫聽，驚訝道：“那不是黎尚嘛，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不了?！蹦爳吡搜郏瑳]理會，繼續(xù)向里側(cè)包廂走去。
“那我過去看看?！?/p>
走到黎尚跟前，裴清熱情的與她打招呼，“Hi，學(xué)妹你怎么也在這兒？”
黎尚看清來人后笑著回應(yīng)：“學(xué)長好，我等朋友?！?/p>
“哦…朋友啊?！?/p>
裴清兩眼放光，仿佛聞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
“嗯，林葉?！?/p>
“林葉…”
說到林葉，裴清就懂了。
初中時黎尚被隔壁學(xué)校混混給堵了，林葉知道后一聲不吭直接去人家校門口蹲人，每次見到那幾個吊兒郎當(dāng)?shù)幕旎焐先ゾ褪且活D猛揍，后來被學(xué)校廣播通報批評，鬧得全校皆知、沸沸揚(yáng)揚(yáng)，自此也就沒人再敢去招惹黎尚。
“那我?guī)湍氵M(jìn)去叫他，你先去坐等會兒。”
裴清走后，黎尚找了個安靜角落坐著。
前臺服務(wù)員看到女孩結(jié)束聊天，便將提前溫好的熱牛奶放到她面前的矮桌上，“您好，歡迎光臨！這是本店為您提供的熱飲。”
黎尚看著滿滿一杯熱牛奶，眼里生出困惑。服務(wù)員看出女孩的顧慮，笑著解釋道：“有位顧客剛為您點(diǎn)的，還留了一張卡片?！?/p>
服務(wù)員邊說邊將口袋里的卡片遞給女孩。
黎尚接過卡片，來回翻看著上面的字跡。
好熟悉的筆風(fēng)。
最后，任由溫?zé)岬呐Ｄ讨饾u冰冷，黎尚也沒抿上一口。
見林葉始終沒出來，她有些猶豫的走向三樓。
而半路被截去拎水的裴清，匆匆交代言謹(jǐn)?shù)?01包廂喊人后就沒影了。
聲音嘈雜的過道里，言謹(jǐn)摸不著頭腦，“喊誰啊，我們包廂不是307嗎？”
黎尚走到三樓拐角處，剛想敲開301緊閉的包廂門，余光卻瞥見一個熟悉身影。
他怎么會在這兒？
掙扎間，包廂門被人推開。
“尚尚，你不是要晚點(diǎn)到嗎？”
林葉看到站在門外的黎尚，轉(zhuǎn)身對包廂內(nèi)的人道別后，牽著她就往樓下走，“怎么不在外面等我?！?/p>
兩人走到寬敞明亮的大廳處，黎尚稍微松了口氣。
林葉仍繼續(xù)牽著她，步伐緩慢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五）
莫聽神色暗沉地盯著夜空，辭楚來到他身側(cè)，輕聲嘆了口氣。
“你在南城這么久，他也不問問？”
“…”
辭楚仍在喋喋不休的吐槽著。
莫聽沒理會，繼續(xù)看著某處，直到云影消失在模糊夜色中。
動了動僵硬的脊背，莫聽唇角扯起一抹牽強(qiáng)的笑容，“我沒事?！?/p>
脊背傳來陣陣麻木的酸疼，隱隱刺痛皮下的血肉。
莫聽跟辭楚告別，獨(dú)自離開熙攘哄鬧的人群。
……
透過窗戶，莫聽看到對面班級里走出來的人。
女孩扎著干凈利落的高馬尾，稍顯青澀的面容隱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莫聽看得出神，直到桌上被人放了一沓試卷。他回過神來，看向站在桌前的人，那人也同樣看著他。
林葉微微蹙眉：“程老師讓我把這些卷子給你。”
莫聽簡單應(yīng)了聲，“好，謝謝。”
見他低頭接過試卷，林葉抬腳走出教室回到對面的高一教學(xué)樓。
寂靜的長廊上，黎尚拎著袋垃圾正往樓梯拐角處走，卻迎面撞上了來人。她連忙道歉，然在抬頭看清那人時，原本急切的聲音戛然而止。
莫聽看了幾秒面前發(fā)愣的人，低頭幫她拾起水杯，“抱歉，是我自己沒注意。”
黎尚白嫩的臉頰滾燙，耳朵尖也紅紅的。
她連忙接過水杯，猶豫半天只扯出幾個字，“謝…謝謝?！?/p>
“等很久了嗎？”歐晴從樓梯上下來，看著站在拐角處的兩人，“我剛培訓(xùn)結(jié)束。”
黎尚回頭看去，歐晴微微笑著走到她跟前，“你好呀?！?/p>
黎尚僵在原地，干笑著回道：“你好…?！?/p>
歐晴轉(zhuǎn)眼看向莫聽，詢問：“我們一起走吧？”
莫聽將手里的卷子遞給歐晴，“這是程老師專門整理的競賽題目。”
歐晴接過，隨手塞進(jìn)鼓囊的背包。
“好，謝了?！?/p>
“裴清在南門等你?！?/p>
歐晴看看黎尚又看看莫聽，道：“OK，那我先走啦。”
黎尚也緊跟著道：“我…我也先走啦?！?/p>
莫聽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看著她飛快往垃圾場方向跑去。
黎尚覺得今天的晚風(fēng)，似乎有些過于燥熱，此刻正逐漸灼燒她的血液與肌膚。
（六）
“咔噠”一聲，老舊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屋內(nèi)昏暗潮濕，窗外遙遠(yuǎn)的霓虹透過薄薄一層遮光簾布肆意傾灑在破木地板上，房間內(nèi)大半空間都被用來擺滿各類書籍，旁邊緊挨著一張單人床。墻角處貼了白紙，一桌一椅孤零零立著，地上躺著本書，清晰可見它的斑駁裂痕。
莫聽輕聲鎖緊房門，彎腰脫掉沾滿泥濘的白鞋后走進(jìn)逼仄的衛(wèi)生間里換了身雙干爽的運(yùn)動服。汲著拖鞋，他緩步走到桌前，撿起書，雙眸陰翳地刻畫著那道極為刺目的紅痕。
身上傳來的疼痛感隨雨滴敲打玻璃窗節(jié)奏的加快而變得愈發(fā)強(qiáng)烈。他從抽屜里撈出一盒幾近擠空的藥膏胡亂往背上抹了抹，倒頭癱軟在深藍(lán)色的床上，藥膏刺激著神經(jīng)末梢將疼痛感傳達(dá)四肢百骸，可他卻隱隱感到不同尋常的愉悅。
不知過了多久，莫聽額上的冷汗細(xì)密綿麻。暗夜中，薄薄的運(yùn)動棉服被冷汗浸濕，內(nèi)里緩緩浮現(xiàn)出一道道斑駁的紅色印記。
莫聽輕闔雙眸，靜靜聆聽窗外雨滴奏響的旋律。
我于暴雨中行走，傘是倒劃天空的行船。
我于沉舟上起舞，云是俯仰之間的暗影。
（七）
“你今天必須簽字！”
莫遠(yuǎn)一臉嫌惡的看著林茨，“以后莫聽由我來撫養(yǎng)，你給我抱著那小東西滾回南城！”
林茨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她懷里抱著的嬰兒受到驚嚇，大聲啼哭起來。耳邊傳來陣陣聒噪，莫遠(yuǎn)心里愈發(fā)嫌棄起小兒子的出生，再看看因常年宅家?guī)薅兊冒l(fā)福的林茨，莫遠(yuǎn)越看越不順眼。
“廢物，快讓他給我閉嘴！”
三歲的莫聽躲在門后，看見母親拿起桌上的筆不知道在畫什么，她懷里抱著的弟弟仍在哭。
他害怕的跑出去，想要抱住母親。
然母親卻抱著弟弟摔門離去。
莫聽呆愣在原地，開始大聲哭喊起來，“媽媽…，媽媽！”可母親卻沒有回頭看他。
他上前追趕，小腿卻磕碰到被推翻在地的椅角。
莫遠(yuǎn)收好協(xié)議書，將越哭越大聲的莫聽抱起放在沙發(fā)上，臨走前還將大門鎖緊。
莫聽看著空曠的房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后累倒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八）
柳媽一臉嫌棄的看著淚眼婆娑滾打在地滿臉污漬的小屁孩，哼唧一聲，揚(yáng)手就要打上去，卻在聽到樓下傳來的汽車聲后止住了動作。
她滿眼嫌惡的看著仍滾在地上低聲抽泣的莫聽，鄙夷道：“小廢物！整天就知道哭?！?/p>
莫聽打了個哭嗝，淚眼汪汪看著面前的壞女人，大聲喊：“你走開！”
女人拾起地上的包匆匆往樓下大門走去，一張尖酸刻薄的臉上滿是嫌惡，臨走前她低聲咒罵了句，“沒用的小東西！”
片刻后，樓下傳來嘈雜的對話聲。
“先生，您回來啦。”
“莫聽呢？”
“我剛打掃完房間，沒看到他?！?/p>
“行，你先走吧。”
“好的，先生再見…”
莫聽慌亂的從地上爬起來，快步溜進(jìn)自己的房間并將房門鎖緊。
房內(nèi)陰冷灰暗，窗外烏云密布，黑云遮住殘月，像只張牙舞爪的怪獸仿佛要將他吞噬入腹。
莫聽瑟縮著肩膀，將自己擠進(jìn)狹窄隔間里，緊緊抱住膝蓋不敢動彈。比壞女人更可怕的是他。
耳邊縈繞著惡魔的低語，緊貼冰冷墻角的脊背隱隱作痛。
“小莫開門。”
“小莫？！”
房門被人從外面狠力拽開。
莫聽雙眸驚懼面色慘白的看著眼前突然性情大變的人，仿佛一只張牙舞爪滿臉猙獰可怖的惡魔。
莫聽痛苦的往灰暗墻角處蜷縮。
……
惡魔消失后，莫聽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破碎的人偶，不管怎么努力他再也縫合不了那一道道刻在心尖的深長溝壑。
他疼得渾身抽搐。
夜色暗影中，他在輕聲反復(fù)呢喃。
（九）
莫聽坐在書桌前，渾身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
“鐘叔叔，您可以幫我辦張銀行卡嗎？”
“怎么突然想辦卡了？”
“我想把每個月的零花錢存進(jìn)去?！?/p>
“可以，但這得經(jīng)過你爸爸的同意?！?/p>
不能告訴他…，“可以不說嗎？”
“這恐怕不妥…?！?/p>
莫聽掛斷通話，眉頭緊鎖。
（十）
夜里，莫宅內(nèi)靜寂無聲。
黑暗中，一個身影偷偷鉆進(jìn)三樓拐角處的書房。
莫聽輕聲打開抽屜，來回試了好幾次微型保險柜的密碼，終于在它將要被鎖定前打開。他從保險柜中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連同那張莫遠(yuǎn)幫他辦的銀行卡。
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莫聽快速離開書房，走出大門。
黑壓壓的夜色中，他狂奔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一顆心臟隨著夜風(fēng)起舞驚顫不已。
莫聽手里緊捏著從青城開往南城的車票，他按著記下的地址來到一處居民樓前。
遠(yuǎn)遠(yuǎn)的，莫聽看見書房保險柜里那張照片上的人，是他的母親。
三歲前的記憶早已變得模糊不堪，莫聽站在原地，看見母親朝他這邊走來，身后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
“小葉，今天想吃什么？”
林茨溫柔詢問跟在身后低頭把玩飛機(jī)模型的林葉。
“媽媽，我要吃雞翅！”
“好呀，我們這就去買?！?/p>
男孩臉上洋溢著輕快的笑容，那是他此生觸不可及的快樂。
莫聽局促的想著該怎樣跟母親坦白。恍惚間，卻見母親和弟弟輕易越過他坐車離開。
莫聽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三歲時，他們走的也是這般決絕，母親也沒有回頭看他。
為什么這么多年都不來看他。
原來，是早就不記得他了。
（十一）
“哥哥，你怎么啦？”
莫聽循聲望去，一個穿著青草色碎花裙子的女孩正眼巴巴看著他，大概十二三歲的年紀(jì)。
莫聽胡亂抹了把臉，試圖遮掩自己紅腫的眼睛，卻見女孩伸手塞給他幾顆大白兔奶糖。
看了看四周后，莫聽偷偷將奶糖塞進(jìn)自己的校服口袋，同時眼里浮現(xiàn)出一抹稍縱即逝的笑意，“謝謝…”
女孩笑瞇著眼：“嘻，我媽媽說，吃了大白兔奶糖就不疼了。”
“哥哥不疼?！?/p>
“那你為什么哭呀？”
女孩一臉天真看著他，莫聽摸了摸自己紅腫的雙眸，“我沒哭，它只是有點(diǎn)疼。”
“那哥哥快吃糖，這樣就不疼啦。”
女孩又掏出幾顆糖，笑著剝開其中最大的一顆遞給他，莫聽伸手接過，正猶豫著要不要吃時，聽見女孩道：“剛剛那個是我哥哥。”
“哥哥？”
“嗯，你一直跟著的那個呀?！?/p>
莫聽怔怔看著女孩。
（十二）
林茨站在門外，莫宅內(nèi)，場面溫馨熱鬧，但一切與她無關(guān)。
莫遠(yuǎn)抱著莫聽，滿臉慈愛地向參加宴會的賓客們一一敬酒。
林茨看不清莫聽的表情，只見他窩在莫父懷里一副很困倦的模樣。
他這會兒應(yīng)該是玩累了。正想著，莫遠(yuǎn)不知何時發(fā)現(xiàn)了她，而他懷里的莫聽已經(jīng)被保姆抱走。
林茨轉(zhuǎn)身擦干臉上的淚水，抬腳就想離開。
“你來干什么？”莫遠(yuǎn)冷漠的看著林茨，又往她旁邊看了看，沒見到那個他討厭的小兒子后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幾許。
林茨眼里同樣布滿寒霜，冷聲道：“我來看看小莫?！?/p>
“沒什么好看的，他跟著我可比跟你過得好?！?/p>
“那就好…，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話剛說完，林茨就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離開，仿佛每跟他多說一句都令她感到窒息。
（十三）
“莫先生，我必須敬告您一句?！?/p>
“您目前的精神狀況已經(jīng)不再適合繼續(xù)工作?！?/p>
莫遠(yuǎn)緩緩閉上眼睛，面上神色不明。
“作為醫(yī)生，我必須對您的健康負(fù)責(zé)?！?/p>
……
“莫先生，您交代的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了。”
“是的，他在南城?！?/p>
“您請放心，治療期間我會替您照看他?！?/p>
“這…，只怕不說的話，他會更記恨您的。”
“好好，我知道?！?/p>
“您辛苦了?！?/p>
（十四）
“尚尚?！眴滔臍獯跤醯呐艿嚼枭忻媲?，“走，咱一起報到去?！?/p>
“你不是說要跟叔叔阿姨一起嗎？”
“不跟了，他們在和朋友聊天呢。”
黎尚順著喬夏手指的方向看去，幾位家長正圍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昂冒?，我們班教室在三樓?！?/p>
“好，你怎么一個人來？”
“我跟我哥來的?！?/p>
“你哥？噢，林葉啊?！?/p>
“嗯，林阿姨也來了?！?/p>
兩人邊聊邊往高一教學(xué)樓走去。
“媽，你先回去吧?！绷秩~無奈道，“你不是還有律所那邊的事情要忙嗎？”
“不急，我先陪你們辦好開學(xué)的事兒。”
“我和黎尚會自己辦的?！?/p>
林茨一臉無奈，“行行行，那我先回去?！?/p>
莫聽站在高三樓的小陽臺上，靜靜注視著樓下來往的人群，眼睛定在某處。
“看什么呢，老師叫你去一趟?！鞭o楚道，“今年新生開學(xué)真熱鬧。”
……
莫聽從辦公室里出來，遠(yuǎn)遠(yuǎn)地聽見對面?zhèn)鱽砺曇?，幾個青澀人影在逆光走廊上相互打鬧著走進(jìn)新生教室。
“黎尚，等等我。”
“你太慢了，我才不等。”
“好啊，有了閨蜜忘了哥是吧?！?/p>
“林葉，你又不是她親哥，我可是她親閨蜜?！?/p>
“你們…?！?/p>
（十五）
飯桌上，林茨一臉不解的看著自家兒子。
“不都家常菜嗎，怎么這么開心？”
“您不懂，學(xué)校的飯菜不合我胃口，吃不下?！?/p>
林茨無奈地笑笑，什么時候養(yǎng)成的挑食習(xí)慣。
收拾好碗筷后，林葉慵懶的倚靠在沙發(fā)上。
“媽之前說，我有個哥哥？”
“嗯，在青城?！?/p>
“青城？您為什么不肯帶我去見他。”
“他過得很好，沒必要去打擾他們?！?/p>
林茨吃了塊芒果，喃喃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上高三了吧。”
林葉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媽，我們學(xué)校有個跟我哥同名同姓的，也是高三?！?/p>
林茨奇怪的看著他。
林葉翻出手機(jī)里的照片遞給她看，“他還跟我長得很像。”
林茨仔細(xì)端詳著照片里的人，眼里生出困惑。
（十六）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請稍后再撥…”
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傳來的都是冰冷的機(jī)械女音，林茨心里隱隱感到不安，為什么打不通，莫聽為什么會在南城，她為什么不知道？一連串的疑問不斷拋出，使她無法理智思考。
“鐘律師，莫遠(yuǎn)呢？”
“林…林律師，莫先生在青城精神病治療中心…”
林茨仿佛如遭雷擊。
她看著鐘柏，眼里滿是疑惑與震驚。
鐘柏見瞞不住了，只能坦白道：“莫先生在三年前就開始接受治療了，但目前狀況仍不太好。”
“三年前，那小莫呢？”
林茨激動地看著鐘柏，“他為什么不跟我說？！”
“莫先生特意交代，就連莫聽也不知道?！辩姲仂灰眩八煌形颐吭陆o莫聽打去生活費(fèi)，別的…”
林茨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什么時候開始的？他的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根據(jù)醫(yī)生的觀察來看，應(yīng)該是在莫聽9歲時開始的?！?/p>
林茨閉上眼睛，不可置信自己聽到的話，她面色蒼白的往公司門外走。
鐘柏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搖搖頭。
校門外，林茨緊盯著來往的人。
“小莫！”
莫聽頓住腳步，看見林茨向他走來。
“小莫，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莫聽沉默地看著面前滿臉悔恨的人，是他的母親。
“媽媽都知道了，他就是個混蛋！是媽媽的錯！”
“那天我不該相信他…”
莫聽仍舊沒說什么，見她說完后徑自騎車離開。
林茨蹲坐在原地，痛苦的看著莫聽離開的方向。
（十七）
昏暗的路燈下，莫聽眉頭緊鎖。
他手里來回把玩著根細(xì)長的東西，將點(diǎn)不點(diǎn)，似在沉思著什么。
林葉停在距他兩三米遠(yuǎn)的地方，被路燈投射的昏黃光圈包裹著，側(cè)臉輪廓清晰。
莫聽在察覺到身后有人時，驚了一瞬。他回過頭去，正對上林葉幽深的目光。
莫聽將東西收進(jìn)口袋，睨了他一眼，開口問：“找我什么事？”
“哥…”
“我不是你哥?！?/p>
“可是媽媽想見你?！?/p>
林葉覺得，他今晚就不該來見他。
“今天是她生日。”林葉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我知道這么多年你一直，可…”
“你不必跟我說這些，我絕不見她?！?/p>
林葉攥緊衣角，沉聲道：“那我先走了，媽媽想讓我跟你道聲生日快樂?！?/p>
莫聽打量著眼前與他差不多高的人，如果細(xì)看，可以發(fā)現(xiàn)他們的五官輪廓有些微妙的相似，尤其那雙深邃的眼睛。
“如果可以，我不會選擇跟她同一天生日?！?/p>
林葉沒再理會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干脆利落的離開。
莫聽望著逐漸走遠(yuǎn)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林葉從蛋糕店里出來，拎著個精致小巧的蛋糕。
林茨不愛吃甜食，每年這個時候都只是買個小蛋糕來象征性地慶祝。
走到家門口，林葉揉了揉酸痛的雙眼，感覺沒那么奇怪了才打開門進(jìn)去。林茨在廚房里忙活，她端出剛炒好的兩個家常菜，一眼看出了兒子的不對勁兒。
林茨將盤子整齊擺放在餐桌上，伸手接過他手里的蛋糕，“誰惹我們家小葉不開心了？”
林葉看著餐桌上豐盛的飯菜，覺得有些刺眼。
從小，他就在林茨的溫柔呵護(hù)下長大，生病了有人陪、被欺負(fù)了有人護(hù)?？蛇@些他觸手可及的溫暖，莫聽都沒有。
“我看出來哥哥不開心了，媽媽知道這些年他過得不好嗎？”
林茨說不出任何話語。
她怎么也想不到莫聽在那人身邊竟是飽受折磨的。
同樣是她的心頭肉，她怎么可能不疼？
她知道，莫聽是在記恨她這個不負(fù)責(zé)任且沒有給予過他任何母愛與陪伴的媽媽。
然她又何嘗不痛苦。
（十八）
“封哥，你看?！?/p>
穆塵封懶洋洋的抬起頭向牧川指著的方向看去。
自動販賣機(jī)前，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修長白皙的指間夾著根細(xì)長的東西，零星明滅間泛起薄薄的一層白霧。白霧微涼，被寂靜的夜風(fēng)悄然帶起，順著昏暗燈光四散飄拂而去。
穆塵封好整以暇的打量著那人，給牧川遞了個眼神，唇角微勾。牧川心領(lǐng)神會，招呼著旁邊幾個兄弟上前圍困住站在販賣機(jī)前的瘦削人影。
“喲，這不是莫家的落魄小少爺嗎？”
“怎么，難得今晚有閑情在外面散步?！?/p>
“噢…，怕不是要被趕出家門了吧?！?/p>
牧川鄙夷地看了眼身旁破舊的販賣機(jī)，視線掃回那個站著的精瘦人影時仍帶著股不屑。
莫聽將手里的東西拋進(jìn)垃圾桶，眼也不抬的問他，“找我有事？”
牧川見他正眼都沒給自己一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煩躁的上前狠拽住他的衣領(lǐng)，咬牙切齒道：“看不出來我找你什么事兒嗎？”
莫聽仍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懶懶掙開他，望向不遠(yuǎn)處正把熱鬧看得起勁兒的某人。
慵懶倚靠在某輛酷炫機(jī)車旁的穆塵封愣了瞬，沒想到莫聽會突然看過來。他捋了把長發(fā)，將手里笨重的機(jī)車帽隨意扣在車上，隨后邁開長腿朝他們走去，臉上卻是一副閑散淡然與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穆塵封看了牧川一眼，牧川甩開莫聽的衣領(lǐng)，一臉不服氣的走到一旁撿起自己剛拋下的外套。
“你帶兄弟幾個先走?！?/p>
牧川聞言微怔，但還是乖乖順從的對身旁幾個兄弟道：“走了。”
“封哥這是幾個意思啊。”牧川一路哼哼唧唧的走著，“難道…剛不是讓我去教訓(xùn)莫聽嗎？”
幾個小弟緊跟在牧川身后，你看我我看你，始終沒吭聲。
騎車經(jīng)過販賣機(jī)時，牧川看著呆站在路邊的兩人，眼神怪異，“封哥，我們先去青城等你！”
穆塵封隨意的向他們擺擺手。
牧川打了個手勢而后擰滿油門帶著一行人相繼騎車離開。眨眼間，一輛輛輕重型機(jī)車疾速消失在黑沉夜色中，唯有回蕩在漫長深空里的轟隆聲響能夠證明他們曾來過此地。
穆塵封看著莫聽，卻見他依舊保持沉默，頓覺有些微妙的尷尬。
“我不知道上次牧川那小子…”
莫聽冷聲開口，“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而且真的只是湊巧?！蹦聣m封指了指自己停放在路邊的暗紅色酷炫機(jī)車。
這條路鄰近郊區(qū)，附近居民樓少，大半夜也鮮少有行人，所以他們才會約在這里作為終點(diǎn)，然誰知道會那么巧的碰見莫聽。
莫聽擰開一瓶冰可樂仰頭連灌了幾口后走到路燈下的長椅上坐著，穆塵封也跟著坐在他身側(cè)。
“你還在計較那件事嗎？但我只是一時興起?！?/p>
“一時興起？可你從小就這么任性?！?/p>
穆塵封沒想到他會這么說，頓時茫然無措道：“我…”
然莫聽也沒再想給他任何辯解的機(jī)會，“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p>
穆塵封從長椅上站起來，“我送你?！?/p>
“不用?！?/p>
“你真討厭我了？”
“你該回去了。”
穆塵封覺得心尖兒又有些刺疼了。
他抓了把頭發(fā)，懊惱的坐回長椅上。
莫聽的冷漠果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惹了誰也不能惹他。
（十九）
睡意朦朧間，一陣陣刺耳的鈴聲此起彼伏。
穆塵封皺了皺眉，瞇著眼睛來回摸索著昨晚丟在床頭柜上的手機(jī)。
“喂——”
聽見對面?zhèn)鱽淼氖煜どひ簦聣m封迷迷糊糊看了眼來電顯示后瞬間睜大眼睛。
“啊…，真的要請我吃飯？”
穆塵封看了眼手機(jī)屏幕上的時間，“我去！馬上來?！?/p>
“我說…我去?！?/p>
商場內(nèi)，穆塵封瞇眼，“你這么看他做什么，你倆認(rèn)識？”
“不認(rèn)識?！?/p>
穆塵封順著莫聽剛剛的視線再次看了又看，這才終于想起來，“那不是林葉嗎？我記得你們是在同一個高中吧?！?/p>
“嗯?！?/p>
穆塵封：“…”，那怎么就不認(rèn)識了？
林葉正陪著黎尚一塊兒給喬夏挑選生日禮物，這會兒也注意到了玻璃窗外站著的兩人。
此刻，他正撞進(jìn)莫聽那雙毫無波瀾甚至帶點(diǎn)冷漠的眼睛。
林葉回過頭去，拉著黎尚輾轉(zhuǎn)下一個商店。
莫聽收回視線，拽著一臉茫然的穆塵封進(jìn)了游戲室。
“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
“先陪我玩會兒?！?/p>
穆塵封吭哧吭哧跟在莫聽身后進(jìn)入游戲室。胃里雖然難受，但一想到能借此機(jī)會和莫聽重歸于好，穆塵封就覺得忍餓陪他打場游戲也沒什么。
林葉盯著游戲室的方向，眼神暗了暗。
一旁高高興興挑選禮物的黎尚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拉著他開心詢問應(yīng)該選哪個樣式的包裝盒。
林葉轉(zhuǎn)頭看她，牽強(qiáng)的扯起唇角：“你先慢慢選，我出去接個電話?！?/p>
黎尚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你怎么啦？”
“沒事，我出去一下?！?/p>
“那我在這里等你。”
林葉伸手摸了摸黎尚松軟的頭發(fā)，低頭幫她系好脖頸上的暖白色毛絨圍巾，眼里似是帶了點(diǎn)笑意，“注意保暖，別感冒了。”
捂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黎尚給林葉指了指店里的空調(diào)暖氣，開心道：“好啦，你去吧。”
林葉離開商店按指示牌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黎尚發(fā)來消息的提示音響起。林葉看了眼手機(jī)屏幕后緩緩收起臉上的神色，獨(dú)自走出無人角落。
窗外布滿瑩白耀眼的云層，正精心勾勒著一幅絢麗的景象，令人分不清虛實(shí)。但卻唯有那抹不被人所窺見的暗影始終真切存在著，揮之不去，忘之不卻。
（二十）
“老師真替你高興！”
程老師拍拍莫聽的肩膀，擔(dān)憂道：“只是，這法醫(yī)學(xué)…但不管怎樣，老師都希望你可以在自己喜歡的領(lǐng)域閃閃發(fā)光?！?/p>
莫聽恭敬地點(diǎn)點(diǎn)頭誠懇回應(yīng)，“感謝程老師?！?/p>
“哈哈老師永遠(yuǎn)支持你們，那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走？”
莫聽看了眼手上的錄取通知書，“領(lǐng)完通知書就走?！?/p>
程老師欣慰地看著他，“有空回南城了，可一定要來看看我們?！?/p>
“好…”
林葉匆匆趕來，然留給他的只有汽車絕塵而去的殘影。
站在樹蔭下，林葉拍了拍身旁的樹干，拿出手機(jī)撥去一個電話：“媽，我沒趕上?！?/p>
“嗯好，我知道了?！?/p>
按斷與林茨的通話后林葉抬腳往反方向走去。
（二十一）
“那人誰??？有點(diǎn)眼熟?！睔W晴指著站在不遠(yuǎn)處的人。
“哦，我們高中學(xué)弟。”
“你認(rèn)識？”
“初中時我也是他學(xué)長來著，聽過他的‘盛名’?！?/p>
“他這會兒不應(yīng)該是在云中沖刺高三嗎？”
裴清不假思索，“可能是來看看海大好不好玩，以后繼續(xù)來當(dāng)我們學(xué)弟呢?！?/p>
歐晴還想繼續(xù)說些什么，手機(jī)鈴聲卻突兀的響起，裴清接聽電話：“莫聽，你那邊怎么樣了？”
“還沒忙完啊，那我和歐晴先過去。”
“你記得約上辭楚，他們應(yīng)該完事兒了?！?/p>
“我約？搞笑呢嘛，他哪次給我過面子?！?/p>
“啊行，我待會兒問問?！?/p>
“那…讓他晚點(diǎn)過來?！?/p>
裴清跟在歐晴身后，邊給辭楚打電話邊跟歐晴打打鬧鬧的往校內(nèi)餐廳走去。
（二十二）
“小葉，小葉？”
林葉從廚房里出來，急忙問道：“怎么了，媽？”
“你錄取通知書到了?！绷执膶浫⊥ㄖ獣旁诓鑾咨?，“你打個電話問問小黎那邊怎么樣了，今晚叫她過來一起吃個飯?！?/p>
林葉脫掉塑膠手套，用濕紙巾擦干凈手后寶貝似的看著那本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好，我等會問問！”
“媽，我先回屋一趟?！闭f完，林葉捧著通知書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林茨滿眼笑意看著他，但一想到莫聽也在海城，又悄無聲息嘆了口氣。
“尚尚，你那邊收到錄取通知書了嗎？”
“青城藝大？真棒！”
“我去海城…”
“嗯對，是海城政法大學(xué)?！?/p>
“今晚叫沈阿姨一起過來吃個飯吧?！?/p>
“有空會去看你們的?！绷秩~想起什么似的逗笑道，“有喬夏在，你還會記得我這個哥哥嗎？”
林葉隔著手機(jī)靜靜聽著那邊女孩的喋喋不休，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揚(yáng)。
（二十三）
看著林葉滿頭大汗走出球場，時淺不由擔(dān)心的上前詢問：“你還好吧。”
“顧巖也真是的…”
“他一個正經(jīng)籃球體育生，你跟他比干什么呀?！?/p>
林葉拾起白色毛巾，胡亂抹了把額上的汗，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水，仰頭喝了一大口后才將將把氣給緩勻稱。
“我沒事。”
“就是好久沒見了，他肯定是要逮著我打?！?/p>
顧巖抱著球朝那兩人的方向走去，“是不是又在蛐蛐我呢？”
不遠(yuǎn)處，正趕過來找時淺吃飯的唐雅朝他們揮了揮手，“大家都在啊，一起出去吃個飯吧?！?/p>
顧巖等她走近后微笑道：“我就不打擾了啊，你們?nèi)グ??！?/p>
林葉也很有眼力見的附和，“你和時淺去吧，我等會要去海大一趟。”
唐雅拉著時淺迫不及待的跟他們告別，“回見啊?！?/p>
時淺一臉懵的回頭看去，只見那兩人干站著朝她們擺擺手笑笑不說話。
“徐楓呢？”
林葉捋了把額前被打濕的頭發(fā)，“剛還見呢，又去找賀煦學(xué)長了吧?！?/p>
“嘖，真沒出息?！鳖檸r哼哼唧唧，“那我們自個兒約去吧?！?/p>
“行，走吧！”
“哎，不對?！鳖檸r反應(yīng)過來，摟著林葉問，“你去海大做什么，是不是有情況?。俊?/p>
“我就單純想去看看?！?/p>
顧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啊…你?！?/p>
（二十四）
“感謝宋老師對我的信任?！?/p>
“這可不單單是信不信任的問題?！彼沃裥Φ溃耙?，以你的能力就算不申請也同樣能去加州?！?/p>
莫聽站在一旁，靜靜聆聽著。
“五年后，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回國?！?/p>
“要是能愿意回到海大…那就更好了?！?/p>
莫聽頷首微笑，“我也十分喜歡這里。”
“哈，老師期待你學(xué)成歸來！”
莫聽收拾好行李，想了想還是決定給鐘叔撥去一個電話。
鐘柏站在法庭入口的長階上，還未從接到莫聽電話時的微怔中回過神來，“好…，那鐘叔叔祝你一切順利！”
林葉和顧巖相繼走出餐廳，邊走邊接聽林茨的電話，“喂，媽。”
“他怎么沒跟我說…”
“嗯知道了，先這樣。”
林葉轉(zhuǎn)頭對顧巖道：“巖哥，我有點(diǎn)急事，下次約?！?/p>
顧巖看著林葉飛也似的跑進(jìn)地鐵站，一臉疑惑，“哎——，啥事兒啊，這么急?！蹦┝?，他又搖搖頭，“嘖，這一個個的?！?/p>
“敢情咱這小破船全靠我來縫縫補(bǔ)補(bǔ)了唄?！?/p>
（二十五）
畢業(yè)典禮上，林葉身穿深藍(lán)色碩士服，微微彎腰，面帶微笑與恭敬。
“你們要秉持初心，揮法律之利劍，持正義之天平，除人間之邪惡，守政法之圣潔?！焙ＵｉL笑著一一為他們撥穗，并向他們贈予美好祝愿，“愿你們從此展翅高飛，成為國家之棟梁！”
黎尚手捧花束，穿過人群，奔向正往臺下挪步的林葉，“畢業(yè)快樂！”
林葉驚喜的看著黎尚，“你怎么來了？”
“這么重要的日子，我當(dāng)然要來?！崩枭行χ白?，咱拍照去！喬夏他們還在禮堂外面等著呢。”
“??！你們都來了?！绷秩~震驚。
禮堂外，一群人熱熱鬧鬧的正往校內(nèi)最顯眼的標(biāo)志物走去。
“三、二、一，林葉帥不帥！”
“帥！”
咔嚓，一張張青澀的照片在鏡頭下刻畫著獨(dú)屬于他們的記憶永恒。
（二十六）
林葉站在機(jī)場出口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照片上看起來沒什么太大變化的人。
他想，可能唯一不同的是那雙仿佛生來淡漠的眼睛此刻透過照片似是有了幾絲暖意。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林葉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哥。”
莫聽朝他走近，淡淡回了聲：“嗯?！?/p>
“媽讓我來接你?！?/p>
“我知道?！?/p>
“今晚…”
“今晚我有安排?！?/p>
“哦好…”
林葉伸手接過莫聽的行李，埋頭自顧自走在前面，沒再想要跟他搭話。
“哥，上車吧?！睂⑿欣罘藕煤?，林葉看向站在車旁的高大人影，“你去哪里？我送你?！?/p>
“H法醫(yī)鑒定機(jī)構(gòu)?！?/p>
“一回來就要工作嗎？”
“有點(diǎn)私事。”
“那什么時候回南城？”
“你很希望我回去？”
“是媽媽想讓你回去。”
“下個月吧?！?/p>
兩人驅(qū)車來到H法醫(yī)鑒定機(jī)構(gòu)。
莫聽打開車門，將行李拿出來后對林葉道：“你先回去吧?！?/p>
林葉低頭看看他手上的行李又看看他，“晚上我來接你?！?/p>
“不用，過會兒塵封來找我談點(diǎn)事兒?！?/p>
林葉眉頭微蹙，又是那個穆塵封。
莫聽話剛說完，就見林葉疾速駕車離開，他看了眼白車駛離的方向，眉頭微挑。
（二十七）
“秦哥，這個案件他們是想委托H法醫(yī)鑒定機(jī)構(gòu)進(jìn)行鑒定？”
“嗯對，聽說他們機(jī)構(gòu)剛引進(jìn)了一個從加州回來的法醫(yī)學(xué)博士，是法醫(yī)病理和物證檢驗方面的天才。”
許秦靠坐在轉(zhuǎn)椅上略有所思，“前幾家機(jī)構(gòu)雖有列在考慮范圍內(nèi)，但這會兒肯定是非HK莫屬?！?/p>
林葉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認(rèn)可，“的確，HK一直是這方面的強(qiáng)手，如果他們肯接受委托那后面的事情就順利很多了?！?/p>
“所以，這次給你一個表現(xiàn)的機(jī)會?！?/p>
“嗯？”
“你負(fù)責(zé)去跟HK對接委托事項?！?/p>
“秦哥，您確定？”
“除了你，別人我都不放心。”
林葉原本微皺的眉頭在聽見許秦這句話后瞬間豁然開朗，“好！”
（二十八）
HK會議室內(nèi)，莫聽盯著其中一份委托文件陷入沉思，“我接這份?！?/p>
嚴(yán)瑾接過他手里的文件看了看，微微蹙眉，“確定了？”
莫聽修長的手指在瓷白桌面上來回輕點(diǎn)，“嗯?！?/p>
會議結(jié)束，程錦從門外探頭看去，見莫聽還在會議室內(nèi)便走到他身側(cè)悄聲道：“哥，外面有人找你?！?/p>
“我這邊沒有預(yù)約?！?/p>
“好像是你朋友，就上次那個，叫穆什么塵?！?/p>
莫聽從座椅上站起來，脫掉身上的白大褂遞給程錦，“我出去一趟，謝了。”
“嘻，好嘞哥。”
莫聽看了眼腕表，剛好是到下班的時間。他走到門口，就見那輛停在HK大門外的黑色邁巴赫，十分顯眼。
穆塵封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從車上下來，朝他走近。遠(yuǎn)遠(yuǎn)看去，那股年少時的玩世不恭早已褪散，取而代之的是迫人的成熟與穩(wěn)重。
莫聽微訝，“今天怎么穿這么正式。”
穆塵封把手上的熱咖啡遞給他，見他伸手接過后，唇角微揚(yáng)，“剛結(jié)束一個重要會議，今晚一起吃個飯？”
兩人邊聊邊往車的方向走去。
“明天有什么安排?！?/p>
“我要回南城一趟?！?/p>
“會不會太趕？”
“月休三天?！?/p>
穆塵封看了眼車載系統(tǒng)屏幕上的時間，月末了啊。
“我送你吧?！?/p>
莫聽低頭系緊安全帶，悶聲道：“我自己回去就行，順便看望一下老師?！?/p>
駕車來到一處僻靜的高檔餐廳前，莫聽打開車門抬頭看去，眼里略帶笑意。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大廳，碰巧撞見到林葉和許秦從電梯上下來，穆塵封看著林葉，眉頭微挑。
林葉朝莫聽看去，剛想問他怎么也在這時，許秦率先上前頷首，“莫先生，久仰久仰！”
莫聽點(diǎn)頭微笑，禮貌性的同許秦握手，“許律師，您好。”
“哎呀！真是太巧了。我們…”
站了一會兒，穆塵封見許秦沒有要停下談話的意思，便不著痕跡的引開話題，“許先生，我們訂好的餐廳在四樓，方便的話一起上去用餐吧?！?/p>
許秦及時停下自己見人就喋喋不休的壞毛病，“這位先生客氣了，我和徒弟還有點(diǎn)事要辦…”
林葉站在許秦身側(cè)，悶悶道：“秦哥，我先去取車了?！?/p>
見自家徒弟狀態(tài)反常，許秦匆匆與他們道別后快步追上早已離開餐廳的林葉。剛走到大廳門口，就看見站在車旁一聲不吭的徒弟，想了想還是上前關(guān)心詢問，“是不是工作累著了，下次哥給你派點(diǎn)輕松的活，你別氣餒啊?！?/p>
“秦哥，我不累?！?/p>
“那你是跟他倆有仇啊？從見到他們開始你臉就黑得跟炭一樣。”
林葉伸手揉揉自己的臉，驚訝道：“有那么明顯嗎？”
“秦哥又不是瞎子。”
“…”
林葉發(fā)動車子，轉(zhuǎn)頭詢問：“咱去哪??？秦哥。”
許秦見他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便也沒再想追問，“啟程回律所吧。”
（二十九）
昏暗房間里。
莫聽臉色蒼白，聲音嘶?。骸鞍揍t(yī)生…”
白木槿剛與辭楚交談完病患信息，此刻眉頭緊皺。
坐在一旁的辭楚看出他的慌亂，急忙問：“有狀況？”
白木槿掛斷通話，臉色擔(dān)憂，“莫聽狀況不太好?！?/p>
辭楚快速起身脫掉身上的白大褂，從常備藥物箱里取了支鎮(zhèn)定劑，臨走前回頭對白木槿道：“你留在這，我去把他帶過來?！?/p>
白木槿微怔，“好，你注意安全?！?/p>
辭楚沖出電梯，疾步往地下停車場方向趕去。
“小言你看，那不是辭楚嗎？”
“不可能啊。”
“我確定沒有看錯。”
“可是，辭楚醫(yī)生什么時候這樣失態(tài)過?！?/p>
“也是…，他可是精神狀態(tài)和情緒狀態(tài)最穩(wěn)定的人?！?/p>
“不，你說錯了?！?/p>
“嗯？”
“情緒最穩(wěn)定的是白木槿?！?/p>
“…。”
辭楚一路疾速驅(qū)車來到莫聽公寓樓下時給林茨撥去了一個電話。
房間里，莫聽痛苦蜷縮在墻角。辭楚小心翼翼的上前輕握住他僵硬的手臂，試探性問：“莫聽，還好嗎？”
此刻，莫聽正陷入劇烈掙扎中，耳邊滿是惡魔的低語，身上傳來一陣陣刺骨的疼痛，他感到自己又慢慢分裂成了兩個不同的人。
辭楚一遍遍溫柔安撫著他的情緒，“沒事的，等下就好了?！?/p>
緩了一會兒，見莫聽仍面色痛苦，辭楚悄聲將手里的鎮(zhèn)定劑推入他體內(nèi)。
林茨趕來時，見莫聽臉色煞白的仰躺在床上，內(nèi)心不由刺痛。她向前伸手就要握住莫聽，卻被辭楚制止。
“我剛給他打了鎮(zhèn)定劑?！?/p>
林茨淚水控制不住的往外涌，一滴滴滑落在莫聽的手背上，她顫聲詢問：“不是說好了嗎？”
“這么多年在國外都沒有，怎么會…”
“這種情況的概率的確很低，但不排除有復(fù)發(fā)的可能?！?/p>
辭楚看了眼莫聽床頭柜上的藥盒，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本該上周吃完的藥卻剩一大半。
“他可能需要繼續(xù)接受一定的心理治療?！?/p>
林茨面色蒼白的點(diǎn)點(diǎn)頭。
此刻，她覺得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被無形抽空了。
（三十）
“哥，你今晚什么時候回來？”
“又加班啊?！?/p>
“好吧，我自己去。”
“是上次那個莫聽學(xué)長??？”
“那他好點(diǎn)沒…”
“噢好，那先這樣。”
林葉從堆積的資料里抬頭，眼神鋒利地看向白木寒。
白木寒察覺到林葉略顯森冷的目光，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事，輕聲道：“葉哥？”
“你剛剛說什么？”
“葉哥呀…”
“不是這句，你哥跟莫聽學(xué)長認(rèn)識？”
白木寒悄悄松口氣，“算是認(rèn)識吧，學(xué)長是我哥好幾年前接的病人。”
好幾年前，病人…
“葉哥你見過的，他在H醫(yī)院的精神科，是心理醫(yī)生?！?/p>
林葉感到頭暈?zāi)垦?，覺得胃里翻江倒不斷抽搐，渾身被窒息感密密麻麻包裹纏繞著。
林葉趕到時，林茨臉色蒼白的站在病房門外看著莫聽。
“媽，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林葉臉色同樣慘白，他看著林茨，“為什么不告訴我？”
林茨精疲力竭般轉(zhuǎn)頭看向別處，雙眼布滿細(xì)小的紅血絲，“小葉，不要恨媽媽…”
“你哥他，他不希望你知道?！?/p>
林葉心情復(fù)雜，雙眸緊閉。
此刻，他談不上自己是何種心情，只覺得心臟一陣陣抽痛。
（三十一）
穆塵封接過莫聽手里的東西，略顯驚訝地看著他。
“真辭職啦？”
“嗯。”
“其實(shí)你已經(jīng)恢復(fù)得很好，完全不必?fù)?dān)心會有影響?！?/p>
“但我要對他們負(fù)責(zé)?！?/p>
莫聽眼里的認(rèn)真清晰可見，穆塵封不再說話。
莫聽見他一臉擔(dān)憂，唇角微微上揚(yáng)，“擔(dān)心什么，我轉(zhuǎn)到科研了?！?/p>
穆塵封抬腳輕拽了他一下，揚(yáng)揚(yáng)手里的資料，“所以，你耍我？”
莫聽笑著示意他往后翻。
穆塵封低頭繼續(xù)翻看，在那張轉(zhuǎn)科研人員名單上，赫然看到“莫聽”兩個大字。
“你真是…。”
“嗯，就想耍你一下，怎么了？”
“這可不好玩?！蹦聣m封摸摸高挺的鼻梁，“以前你就是個悶葫蘆?！?/p>
“你說，除了我還有誰愿意跟你玩…”
聽著穆塵封的絮絮叨叨，莫聽不由陷入回憶。
“那個臟兮兮的小孩又來了。”
“我們快走，別理他?！?/p>
小莫聽沉默的經(jīng)過那幾個小孩，手指將衣角捏得發(fā)緊，指尖泛白。
他嘴里不斷小聲呢喃：“只要離開這里就好，離開就好?！眳s突然頓住腳步，抬頭看向擋在面前的人。
是那個經(jīng)常搞壞蛋的穆塵封。
“喂——，”
莫聽以為要被他給攔上，剛想抬腳沖進(jìn)旁邊的小道，卻見穆塵封對著那幾個還在嘲笑和嫌棄他的小屁孩們?nèi)尤ヒ粋€鴿子蛋大的鵝卵石，不至于受傷但卻足以震懾他們。
“你們以后要再敢欺負(fù)他，小心我讓你們跟這顆石頭一樣?！?/p>
穆塵封指著他們，神態(tài)和語氣是十足的孩子王模樣。
那幾個小孩見狀，被嚇得四處逃竄，邊跑邊哭。
穆塵封不屑的看著他們，嘴里還在嘟囔道：“真沒出息！”
莫聽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結(jié)果卻被抓了個正著兒。
穆塵封看向他，朝他勾勾手指，“你，給我過來?！?/p>
莫聽朝他走去，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活像只落魄小狗，直接給穆塵封看得眉毛一皺又一皺，“以后要再有人敢欺負(fù)你就來找我?！?/p>
莫聽點(diǎn)點(diǎn)頭，雙眸發(fā)亮地看著他。
“我們交個朋友吧，我叫穆塵封。”
“好…啊，我叫莫聽?！?/p>
“耶！你是第一個敢跟我做朋友的人?！?/p>
小莫聽內(nèi)心腹誹，“你也是第一個敢跟我做朋友的人?！?/p>
一旁的穆塵封還在絮叨個沒完：“是因為我長得高大帥氣又聰明，他們望塵莫及才不敢來跟我搶朋友的嗎？”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蹦犛悬c(diǎn)氣笑了，“要不是因為你，我小時候至于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嗎？”
“你這是在控訴我嗎?！?/p>
“不是。”莫聽言簡意賅，不想再搭理他。
“下周末陪我一起看個畫展？”
“當(dāng)然可以?！?/p>
（三十二）
海城最大的藝術(shù)展廳內(nèi)。
黎尚身穿素雅長裙，正細(xì)心擺弄著“云之主題”。
她幾次試著調(diào)整不同的角度，最后將其擺放在最佳的光影視角下。
此刻，“云之主題”正隨光影的變換呈現(xiàn)出紛繁復(fù)雜的色彩，明亮交替、璀璨奪目。
中間著墨的那筆暗影雖略顯鋒利但卻能完美融合在或白皙或多彩的云層之中。
細(xì)看時，可見某處不起眼的角落刻畫了一個本該被暗影吞噬但卻被明亮云層包裹著的身穿藍(lán)色校服、背著書包的青澀少年。
少年的白色圍巾被風(fēng)吹起，恰是遮掩住了他溫柔俊美的五官，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唇角洋溢著的那抹笑容。
喬夏站在黎尚身側(cè)，不可思議的問：“尚尚，你什么時候畫的這幅畫？”
“這是林葉畫的?！?/p>
“林葉？他什么時候也會畫畫了?！?/p>
“尚尚，咱這朋友沒得做了?！?/p>
“你教他都不教我！”
黎尚捏了把喬夏的臉蛋，“你看看這像是我教出來的畫風(fēng)嗎？”
喬夏反應(yīng)過來，再次仔細(xì)端詳起面前這幅畫，這才發(fā)現(xiàn)它的確不像黎尚的一貫畫風(fēng)。
黎尚喜歡刻畫清新治愈的自然景象，且多以青綠色或鮮艷明亮充滿生命力的色調(diào)為主。
細(xì)看之下，她覺得眼前這幅“云之主題”卻是能讓人從紛繁明亮的色彩中體會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與矛盾，整幅畫作中最能看出生命力的，僅有那抹迎風(fēng)微笑的少年。
再次確認(rèn)穆塵封沒空后，莫聽抬腳踏入展廳，卻一眼撞見那幅擺在最正中的畫作。
莫聽看著畫框里的少年，神色微怔。
他緩緩走近那幅名為“云仰”的畫作，雙眸出神地盯著畫中被明亮云層包裹著的青澀少年。
少年在仰望，紛繁復(fù)雜又多變的云層將他包裹，隔絕了那抹鋒利的暗影。微風(fēng)吹起他的白色圍巾，令人看不清五官輪廓。但卻能察出他正迎風(fēng)微笑周身充滿向上的生命力。
“哥哥?！?/p>
女孩的柔聲呼喚將莫聽從記憶中抽回。
他回頭看去，黎尚一身潔白長裙站在離他不遠(yuǎn)處。她唇角洋溢著青澀的笑容，認(rèn)真注視著他而后走近伸手遞給他幾顆大白兔奶糖。
莫聽遲緩的從她手里接過，不可置信地看著。
“哥哥，好久不見?！?/p>
黎尚注視著莫聽逐漸泛紅的眼眶，柔聲道：“你眼睛又疼了。”
莫聽看著手里那幾顆熟悉的大白兔奶糖，仿若墜入倒流的時光，說不出任何話語。
此刻，他覺得自己殘存的理智都被那幅畫像抽走了。
“這畫…是你的？”
黎尚看著那幅“云之主題”，陷入糾結(jié)與沉思。
很久后，她才緩緩開口。
“不是?！?/p>
莫聽怔住，卻見她繼續(xù)道。
“是林葉的?！?/p>
林葉…他看見他了。
“哥哥，我也很驚訝?！?/p>
“為什么他會畫出與我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少年?！?/p>
“這是我最后一次見你了?！?/p>
“最后一次？”
“嗯，我要去國外進(jìn)修，以后可能都不會再回來了?！?/p>
“很高興能見到你，也很高興你今天真的會來?！?/p>
此刻，莫聽有些啞然，他想說些什么但卻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所有即將出口的言語終將變得蒼白不已。
“祝你永遠(yuǎn)健康快樂，哥哥。”
“謝謝…，也祝福你，黎尚。”
（三十三）
【小番外】
“葉哥。”
“嗯？”
“上次黎尚姐展在海城藝術(shù)展廳上的那幅作品真是你畫的？”
林葉懶懶的從辦公椅上站起來，推開桌上已積成山的資料，伸手接過白木寒遞來的茶抿了幾口，順便拍拍白木寒的腦袋。
“你說的是哪幅畫，不是，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畫？”
“那次畫展會黎尚姐邀請我去了呀?！?/p>
白木寒委屈中透著茫然與不解，“葉哥，你為什么又打我？”
“你剛說在哪展的？”
“海城藝術(shù)展廳吶。”
“你黎尚姐不是說，要展在她的私人畫展會上嗎?！?/p>
“哥，黎尚姐的個人畫展就一直辦在海城藝術(shù)展廳啊”
林葉扶額，這都啥事兒呀。
白木寒震驚，“你就這么不關(guān)心黎尚姐的事業(yè)嗎？”末了，還嘟囔道：“她還說是給你的29歲生日禮物呢?！?/p>
“哈，什么禮物？”
白木寒搖搖頭，“沒什么，沒什么?！?/p>
“那天現(xiàn)場好多人對著你那幅畫拍照，場面可火熱了！”
“你要火了哥，以后咱律所要痛失一位能將了。”
“難道，不會畫畫的律師不是好律師？我現(xiàn)在去學(xué)還來得及嗎哥？”
“而且莫聽學(xué)長也在，他盯著你那幅畫看了很久?！?/p>
林葉聽著白木寒的絮絮叨叨，好久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他也在？我那幅畫沒署名，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畫?！?/p>
“黎尚姐跟莫聽學(xué)長好像認(rèn)識，他們交談時我悄悄聽到的?！?/p>
林葉捂著心口的位置，呼出一口濁氣，也不想繼續(xù)喝他遞來的茶了。
“你先拿著你的資料出去?！绷秩~扶額指著門的方向，朝白木寒?dāng)[手。
白木寒一頭霧水，但也只好先拾起桌上那堆資料出去，同時心里不忘腹誹，“不就一幅畫嘛，葉哥咋能激動成這樣啊?！?/p>
（ps：白木寒你有點(diǎn)ooc了，忘記時筱霧同學(xué)了么？等她從德國回來你就老實(shí)了。）
（白木寒：已老實(shí)，求放過…哭唧唧jpg.）
白木寒抱著資料出來，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還未坐穩(wěn)，就見林葉緊隨其后朝他扔來一個工作牌，“幫我請個假?！?/p>
“哎——，葉哥?！?/p>
白木寒見林葉頭也不回的快步往電梯方向走去，連忙上前追問，“葉哥，你去哪??？”
林葉大步走進(jìn)電梯，連按幾次關(guān)門鍵后對站在門外一臉茫然的白木寒道：“我有事兒出去一趟。”
電梯門關(guān)上前，白木寒聽見林葉說了句，“記得幫我請假！”
白木寒此刻想給林葉這波操作打8.5分，因為他有1.5語。
（ps：孩子們都長大了，在各自領(lǐng)域閃閃發(fā)光。篇幅有限，沒有具體寫到的孩子們也正努力閃閃發(fā)著光呢，祝福他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