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雜篇故事一）

第一幕

（將軍家中）

（急促的敲門聲，開門，法爾扎德上）

巴娜菲? 快進來，快進來，別讓他們發(fā)現(xiàn)你。

法爾扎德? 羅馬士兵把整座城都占領了，他們的皇帝住在城墻邊上，那里的全都是軍營。

巴娜菲? 但是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你，謝天謝地，你有沒有受傷？

法爾扎德? 放心，他們抓不住我，就像在戰(zhàn)場上的時候一樣。

巴娜菲? 穆拉德醫(yī)生呢，你發(fā)現(xiàn)了他沒有？他死在了鋪子里嗎？剛剛米特拉又吃了一次藥，我想在藥用光之前，我們得找到醫(yī)生才行。

法爾扎德? 米特拉睡著了嗎？

巴娜菲? 就在你進門之前睡著了——但是，法爾扎德，她睡覺的時間那么長，呼吸又那么微弱......

法爾扎德? 沒事的，她會好起來的......我問了醫(yī)生的鄰居，他告訴我醫(yī)生還活著，只是往東邊跑了，只要他還活著就有辦法，我一定能找到他。

巴娜菲? 可是那些士兵，他們看起來那么兇狠，那么危險。

法爾扎德（擠出笑容）他們還不如我之前見過的士兵的十分之一多哩！要我說，他們在尼尼微把我們打跑了，現(xiàn)在肯定想著繼續(xù)前進，過不了幾天，他們的皇帝就會帶著這些人離開這里，那時候我們再去找醫(yī)生，說不定那時候醫(yī)生也回來了，他的房子在城里，他走不了多遠的。

巴娜菲? 他們的皇帝要到哪里去？回到他們的國家，還是說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

法爾扎德? 只要米特拉的事情解決，我就回到軍隊里去，我要和將軍說，他們是怎么把我的部隊打散，我又是如何艱難地找到我們的軍隊的，他們消滅不了我們，最后一定會灰溜溜地撤退。

巴娜菲? 你應該留在這里，米特拉需要你，你知道沒有你的時候我有多痛苦，戰(zhàn)爭的事情讓他們?nèi)プ霭?。沒有人能發(fā)現(xiàn)你的，留在這里吧，至少你能看著米特拉長大。

（門被撞開，尼基弗魯斯和萊奧尼達上）

尼基弗魯斯? 讓我看看我們找到了什么，萊奧尼達。

萊奧尼達? 沒想到波斯的將軍竟然躲在我們眼皮底下。

法爾扎德?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么。

尼基弗魯斯? 感謝我們的舞女朋友吧，沒有她們，你就能像只老鼠一樣躲在這里活下去啦。

萊奧尼達? 還不準備承認嗎，法爾扎德？

法爾扎德（拔劍）你們究竟要干什么？滾出我的屋子！

（尼基弗魯斯揮手，衛(wèi)兵綁住法爾扎德，抽走他的劍）

萊奧尼達? 你最好安分一些，法爾扎德。

尼基弗魯斯（暗示萊奧尼達靠近）不要弄疼了這位將軍大人，衛(wèi)兵們。

（萊奧尼達接近）

尼基弗魯斯? 這是一個機會，萊奧尼達，我們的皇帝陛下一定不會反對在他的宴會上增加一個節(jié)目。

萊奧尼達? 你要把這位將軍作為宴會上的獻禮嗎，尼基弗魯斯？

尼基弗魯斯? 當然，而且是一份驚喜！在我到這里之前，就已經(jīng)在心里布下了一個完美的陷阱：想象一下，既然皇帝要讓人來表演舞劍，那就讓一個波斯人去吧，讓他把匕首插進皇帝的胸膛，這是多么千載難逢的機會。

萊奧尼達?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尼基弗魯斯? 我親愛的護衛(wèi)軍長閣下，難道你要看著這樣的計劃孤零零地進行，而護衛(wèi)軍卻按兵不動嗎？難道您已經(jīng)不記得您說過的話：只要戰(zhàn)爭勝利，我們就能推翻那位暴君的統(tǒng)治。

萊奧尼達? 這已經(jīng)是你第三次催促我了，你覺得現(xiàn)在是最好的時機嗎，大臣閣下？

尼基弗魯斯? 難道還有比現(xiàn)在更合適的時候嗎？波斯人在逃命，皇帝又近在咫尺，何況現(xiàn)在我們手上還有一把刀。

萊奧尼達? 我們必須有一個完整的計劃，局勢絕對不能失控，沖動是不能拿到勝利的，大臣閣下。

尼基弗魯斯? 這些不過是你走上皇位路上的鋪路石，看看我們的國家！自從莫里斯之后，哪個皇帝不是靠著軍隊和暴力登上的皇位？——這是野蠻人的做法，他們早就忘記了我們偉大的帝國的傳統(tǒng)?，F(xiàn)在的皇帝也一樣，那個埃及來的鄉(xiāng)巴佬把波斯人趕回了泰西封，他已經(jīng)完成了大十字架交給他的任務，我們不需要一個卑劣的篡位者。是時候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了，萊奧尼達，不要讓你身上的皇室血統(tǒng)蒙羞——你有勇敢忠誠的士兵，還有一顆明智的心。

萊奧尼達? 告訴我，你要怎么說服這個波斯人聽我們的話？

尼基弗魯斯? 你的決心就是最大的勝利。

（尼基弗魯斯轉向法爾扎德，萊奧尼達示意衛(wèi)兵離開）

尼基弗魯斯? 嘿，把頭抬起來，看著我。

法爾扎德? 你想要說什么？我早就什么都沒有了。

尼基弗魯斯? 不要看輕自己，我的將軍。那些舞女把你說得那么強壯，可是我從來沒有聽過你的名字，告訴我，你殺過多少人？

法爾扎德? 比這件房子里的人還要多得多。

萊奧尼達? 殺死我們寶貴的士兵，只會讓我對你更加厭惡。

法爾扎德? 我還能殺得更多，如果你們想要待在我的家里。

萊奧尼達? 逃兵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法爾扎德? 逃兵？那不過是你們陰險的把戲罷了！把我的劍還給我，來吧，我會教你什么是勇氣。

萊奧尼達（拔劍抵住法爾扎德的頭）所以在你沒有劍的時候，你只能跪在地上無能地大喊大叫是嗎？

尼基弗魯斯（制止萊奧尼達）不要傷害他，萊奧尼達。

萊奧尼達（收劍）我自有分寸。

尼基弗魯斯? 一個溫馨的家，還有個美麗的妻子，夫人，您希望您的丈夫活下去嗎？

（巴娜菲沉默）

法爾扎德? 別拿我的家人威脅我！

尼基弗魯斯? 那么你想保護你的家人嗎？

法爾扎德? 你們會被詛咒的，她們什么都沒有做過。

尼基弗魯斯? 不不不，將軍大人，我不想傷害她們——恰恰相反，如果你能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我可以留下她們的性命，包括你的。

法爾扎德? 我不會聽你們這群小人的命令。

萊奧尼達? 聽你們國王的命令讓你得到了什么嗎？除了失敗與痛苦，我什么也看不到。

尼基弗魯斯（輕笑）不要抗拒我的善意，我不會讓你完成什么不可能完成了事情，我只需要你在幾天之后為我們的皇帝獻上一場劍舞表演，然后，悄悄地用刀刺穿他的身體，最后，趁著混亂與躁動，你跑回這里，就像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一樣，我們沒有見過你，你也什么都沒有做。

法爾扎德? 刺殺你們自己的皇帝?。恳蝗号淹?！

尼基弗魯斯? 不不不，那不過是一個兇殘、暴力又好大喜功的惡魔罷了。

法爾扎德?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尼基弗魯斯?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你不希望親手把他殺死嗎？你的朋友，戰(zhàn)友們有多少人被我們的皇帝打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沒有他，你也不會倒霉到躲在這個小城里，沒有他，你的家人又怎么會像現(xiàn)在一樣任人宰割？

法爾扎德? 我們的軍隊竟然會輸給這樣無恥的羅馬人。

尼基弗魯斯? 那只能證明你們的國王更加無恥，將軍大人。

萊奧尼達? 我已經(jīng)有些厭煩了，尼基弗魯斯，你要一直說聽這個人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嗎？他的家人在我們手上，沒必要浪費這么多時間討價還價了。

尼基弗魯斯? 不要急，萊奧尼達，我們也沒有完全脅迫人的必要，畢竟呢，他本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去殺掉我們的皇帝，你沒有發(fā)現(xiàn)他心中的怒火嗎？只要一些干柴，仇恨就能把皇帝的營帳燒成灰燼。

萊奧尼達（轉向法爾扎德）你的心中還有怒火存在嗎，逃兵大人？

巴娜菲? 法爾扎德，不要讓他們威脅你！

尼基弗魯斯? 閉嘴，這里還輪不到你來說話。（轉向法爾扎德）你可以拒絕我，當然了。這是你的自由，不過這樣就證明你們沒有一點可用的價值，一個羅馬大臣殺死潛藏在小城里的某位逃兵將軍，聽起來合情合理。你有選擇的權利，我也有選擇的權利，上帝是如此公平。

巴娜菲? 看看這些人虛偽的面目。

尼基弗魯斯（轉向巴娜菲）我要是再聽見你多說一句話，我立刻就把你丈夫的頭砍下來。

法爾扎德? 這和我的妻子無關！

尼基弗魯斯? 那就回復我的提議。

法爾扎德? 如果你們的目的只是為了殺掉自己的皇帝的話，我沒有任何意見，這是你們的事，和我沒有關系。

尼基弗魯斯? 這么說，你已經(jīng)同意了是嗎？

萊奧尼達? 是或者不是，我的將軍大人。

法爾扎德（片刻停頓）? ......我不必反對什么。

尼基弗魯斯? 很好，英勇善戰(zhàn)的將軍，我欣賞你的勇氣。

萊奧尼達? 那就告訴他怎么做吧，我可不想在宴會上看到一個無頭蒼蠅四處亂撞。

尼基弗魯斯? 聽著，給我記好了。兩天之后，在軍營里將會舉辦一場宴會?；实鄄幌矚g那些歌手舞女聚在一團，表演一些華麗而無用的節(jié)目，我要你去給我們的皇帝呈上更加精彩的表演——帶著你的劍舞蹈，然后在合適的時候接近他，把劍刺進他的心臟。

法爾扎德? 你在刁難我，你想讓我變成一個傻瓜供你們?nèi)⌒Γ?/p>

萊奧尼達? 我知道你會用劍。

法爾扎德? 但我不會舞劍。

萊奧尼達? 你已經(jīng)別無選擇了，拿起劍，動起來，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尼基弗魯斯? 哦哦，不必在意，萊奧尼達會用他的護衛(wèi)兵配合你。你只要出現(xiàn)在宴會上，皇帝就不會活著出去，那時候，誰還會在意你的劍舞得蹩腳不蹩腳？

（法爾扎德短暫沉默）

法爾扎德? 你要遵守你們的約定，放過我的家人，否則，我會讓你們一起去見你們的皇帝。

尼基弗魯斯? 不止是你的家人，連你也可以活下來！只要皇帝一死，就沒人再會去管你們啦，三個波斯人的生與死不過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我一向言而有信，又何必敗壞自己的名聲呢？

法爾扎德? 真是一群十足的瘋子！

尼基弗魯斯? 如果把你那毫無意義的謾罵去掉的話，我會把它理解成同意的。

萊奧尼達? 我想我們不能讓他們還留在這里。

尼基弗魯斯? 你想要把它們關起來嗎？

萊奧尼達? 只有我們的將軍成功之后，我才能給他們自由。

尼基弗魯斯? 哦，那是當然了。（揮手喚來士兵）過來，把他們都抓起來。

巴娜菲? 我絕不會離開這里！你們這些強盜！

萊奧尼達（拔劍）夫人，恐怕這由不得你。

法爾扎德（抽出腰間匕首割斷繩索，站起來）我沒有同意過你們能帶走我的家人。

萊奧尼達（示意士兵后退，自己走上前）你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對嗎？我們不想殺掉你們一家，不要因為你逼迫我們這么做。

法爾扎德? 后退！

萊奧尼達? 繼續(xù)上前，法爾扎德用匕首刺向萊奧尼達，被萊奧尼達躲開，并順勢用劍劃傷了法爾扎德的手臂，法爾扎德倒地，）

尼基弗魯斯（上前，攔住萊奧尼達）快停下，萊奧尼達，你把他砍傷了。

法爾扎德（將脖子靠近劍）如果因為我讓我的妻女受苦，那就讓我死在這里吧！

萊奧尼達? 也許我們可以再找一個人，大臣閣下，一個更加聽話的家伙。

尼基弗魯斯? 不，讓這個波斯人的復仇故事進行下去，我已經(jīng)看見了他的憤怒燃燒的樣子，多么美麗！讓他們待在這里吧，我會讓衛(wèi)兵把這棟房子圍起來。

萊奧尼達（指著法爾扎德）至少我們得把他帶走。

尼基弗魯斯? 是的，快起來，你得和我們走一趟了，把刀放下吧，沒人想要你的命。

（法爾扎德站起身）

巴娜菲? 等等，他受傷了，你們沒有看見他在不停流血嗎？

萊奧尼達? 你想要說什么，夫人？

巴娜菲? 給他一點時間吧，讓我包扎他受傷的傷口！

萊奧尼達? 這是得寸進尺。

尼基弗魯斯? 滿足他們吧，不情愿的殺手是做不好事情的，讓我們先出去，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說......

（萊奧尼達，尼基弗魯斯下，士兵在站門口監(jiān)視）

（巴菲娜快步走到從桌子邊，從上面拿出白色毛巾壓在法爾扎德滲血的傷口上，用細繩綁住，法爾扎德跪在地上，右手摁著傷口不斷顫抖，他呆呆地望著地面，巴菲娜先開口）

巴娜菲? 你還在流血。

法爾扎德? 一點小傷口，血會停下來的。

（法爾扎德站起身，巴娜菲把他扶到床邊）

巴娜菲? 他們……他們會讓我們活下去嗎？

法爾扎德? 我不知道，巴娜菲，我只能那么做，不然我們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死了。

巴娜菲? 我知道……我知道......

法爾扎德? 可能我回到這里就是最大的錯誤，戰(zhàn)爭與你們本來沒有瓜葛。

巴娜菲? 不要這么說，法爾扎德，你離開后，我沒有一天不在思念著你，我沒日沒夜地祈禱，希望冷血的刀劍不要劈砍到你的頭上，所有和你有關的東西，我又怎么能不在乎？

法爾扎德? 對不起，巴娜菲，我只是想讓你們活下去。

巴娜菲? 你不會死的，法爾扎德，你也能活下來，米特拉不能沒有父親。

（米特拉醒來，發(fā)出聲音）

巴娜菲（驚訝）我的米特拉，他們把你吵醒了。

法爾扎德（慢慢移動，坐到床邊靠近米特拉）我的米特拉，你聽到了什么嗎？

（米特拉發(fā)出聲音）

法爾扎德? 你做了一個夢是嗎？夢見惡魔闖進了我們的家里？沒有！我的米特拉，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這里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家很安全，很堅固！誰都沒辦法破壞我們的家。爸爸會保護你們，就像童話里的騎士一樣，穿著金黃色的盔甲，什么魔鬼靠近這里，都會被爸爸嚇跑的。

（米特拉發(fā)出聲音）

法爾扎德? 門口的陌生人讓你害怕嗎？不要害怕，我的米特拉，勇敢的人會把所有邪惡的東西都嚇倒。那些人不是怪物，他們是來保護我們的，有他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們。

巴娜菲（哭腔）法爾扎德，不要再說了......

法爾扎德（抱住巴娜菲）我會回來的，等我把他們那個該死的皇帝殺掉，等他們徹底離開這里之后，我們就重新開始，醫(yī)生回來了，米特拉的病也好了，我們還要買一塊大大的土地，在上面種上高高的莊稼，一切都會變好，而我們還活著，我們一定還活著！

（米特拉發(fā)出聲音）

法爾扎德? 還有漂亮的衣服！是啊，米特拉，還有漂亮的衣服！你可以下床走路的時候，我就給你換上最新最漂亮的衣服，讓你在陽光下跳來跳去。

巴娜菲? 幸福的滋味啊，我太久沒有品嘗過幸福的滋味了。

法爾扎德? 這些都會成真的，只需要熬過現(xiàn)在的時光，倒霉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一名士兵上前，開口提醒）

士兵? 時間差不多了，波斯人。

巴娜菲（大聲，接著小聲哭泣）不要命令我的丈夫！

（兩名士兵走近）

法爾扎德? 不要哭，巴娜菲，米特拉還在看著你，她還很虛弱，不要嚇壞了她，我不會離開太久的，很快我們就能見面了，太陽下山之前再給米特拉熬一次藥，這樣她晚上能睡得更好。

士兵? 舉起雙手。

（法爾扎德舉起雙手）

士兵? 現(xiàn)在慢慢走過來。

（法爾扎德順從士兵的命令走向士兵，士兵從兩側押住法爾扎德向外走去，巴娜菲用手捂住臉頰）

（米特拉發(fā)出哭聲）

巴娜菲? 不要哭，米特拉！爸爸會回來的，媽媽在這里陪著你......不要哭，米特拉......天哪，讓夜晚快些來吧！

第二幕

（大營內(nèi)，皇帝坐在主席，萊奧尼達護衛(wèi)在皇帝身旁，中間舞女在表演（舞女可以有音樂無實物））

希拉克略? 這些舞女都是尼基弗魯斯找來的嗎？

萊奧尼達? 是的，我的皇帝陛下，把她們聚到一起并不容易。

希拉克略? 她們跳得并不好，就算不和皇宮的侍女相比，連埃及的女人也比她們熟練得多。

萊奧尼達? 波斯的國都就在眼前，陛下。

希拉克略?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只是一座小城而已，我不能要求再多了，我們的勝利遠比這些宴會要讓人高興。

萊奧尼達? 我能看見更大的勝利即將到來。

希拉克略? 說得好，萊奧尼達，那就把更盡興的慶祝留給以后吧，那時候尼基弗魯斯的病就該好了。

萊奧尼達? 大臣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了許多。

希拉克略? 讓他歇一歇，最近的事情要把你們累壞了。

萊奧尼達? 能為國家操勞是我的榮幸。

希拉克略? 我多希望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這么想，可惜，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為了國家操勞，還是為了自己。

萊奧尼達? 陛下......

希拉克略? 我聽到過一些關于莫里斯血統(tǒng)的傳聞，萊奧尼達，在羅馬，有時軍隊比血統(tǒng)有用，有時又恰恰相反。

萊奧尼達? 陛下，請原諒我的愚笨，我不知道您說的血統(tǒng)是什么意思。

希拉克略? 當然，你不需要知道，讓我們繼續(xù)看表演吧。

（舞女音樂漸停，報幕官上）

報幕官? 尊敬的皇帝陛下，接下來是一名波斯農(nóng)民表演的劍舞，他在帳外等候多時了。

希拉克略? 讓他上來吧。

報幕官? 遵命，皇帝陛下。

（報幕官下，法爾扎德上，走到正中間看著希拉克略）

希拉克略? 波斯人，沒人告訴過你我是誰？

法爾扎德? 你是羅馬人的皇帝。

希拉克略? 那你竟然敢直視著我，還不低下頭去？

法爾扎德? 尊敬的皇帝陛下，您喜歡看低著頭的劍舞嗎？

希拉克略? 這是個有趣的人，他真的是一名農(nóng)民嗎，萊奧尼達？

萊奧尼達? 是的，陛下，他家就在城北。

希拉克略? 他不像一個農(nóng)民，讓他走近一些。

（萊奧尼達擺手，法爾扎德往前進兩步）

希拉克略? 你是一名士兵是嗎？

法爾扎德? 我是一個農(nóng)民，陛下。

希拉克略? 農(nóng)民怎么會舞劍？

法爾扎德（從腰間拔出木劍）這只是一把木劍，陛下，就像一個模型一樣。

希拉克略（掃視法爾扎德，盯住他的肩膀）你的肩膀上有傷。

法爾扎德? 這是被我的鄰居弄下的傷疤，陛下。

希拉克略? 為什么？

法爾扎德? 因為他強占了我的田地。

希拉克略? 你反擊了沒有。

法爾扎德? 沒有。

希拉克略? 為什么？

法爾扎德? 因為他比我強壯太多了。

希拉克略（大笑起來）這就是波斯人，看看吧，萊奧尼達，他們在強壯的人面前卑微得像一只螞蟻，就連反擊的勇氣也沒有！

萊奧尼達? 所以我們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希拉克略? 是的，是的，你說的很對，波斯的軍隊看見我們，就像這個農(nóng)民一樣，只能躲在一邊舔自己的傷口。你叫什么名字，波斯人？

法爾扎德? 法爾扎德，陛下。

希拉克略? 把你的木劍給我，萊奧尼達，把你的佩劍交給他。

萊奧尼達? 陛下，這太危險了。

希拉克略? 我不想看見軟綿綿的木劍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轉來轉去，把劍給他。

（法爾扎德把木劍交給希拉克略，接過佩劍）

希拉克略? 這把劍如何？

法爾扎德? 這比木劍重得多。

希拉克略? 我要你拿著它表演，做得到嗎？

法爾扎德? 我會盡力的，陛下。

希拉克略? 那就開始吧。

（法爾扎德開始舞劍，一開始沉重而緩慢，轉身也非常遲鈍）

希拉克略? 停下，波斯人。

法爾扎德? 是，陛下。

希拉克略? 你的劍為什么如此沉重，好像在搬動一塊巨大的石頭？

萊奧尼達? 陛下，也許是他沒有經(jīng)過真正的練習，畢竟他只是一個農(nóng)民......

希拉克略? 不，他的動作并不拙劣，但是他的情緒，他很悲傷——告訴我，為什么你感到悲傷？

（法爾扎德沉默）

希拉克略? 回答我的話，波斯人。

法爾扎德? 請陛下饒恕我的罪過。

希拉克略? 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懲罰你。

法爾扎德? 我在為我的妻子和女兒難過。

希拉克略? 她們發(fā)生了什么事？

法爾扎德? 我的女兒得了重病，她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

希拉克略? 你們城里的醫(yī)生呢？

法爾扎德? 因為戰(zhàn)爭逃跑了。

希拉克略? 那你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法爾扎德? 她躲在房子里，您的軍隊把她嚇壞了。

希拉克略? 你在指責我是嗎？你想要在我面前說，我給你們帶來了死亡和恐懼，讓祥和的土地變成了混亂的地獄？

法爾扎德? 請饒恕我的罪過，陛下。

希拉克略? 你不會受到懲罰，但我要告訴你一些其他的事情，一些你在農(nóng)田和水渠邊不知道的事情，我并不憤怒，波斯人，我只是覺得可笑。

法爾扎德? 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說了出來，陛下，原諒我的無知。

希拉克略? 那我就告訴你我看到了什么，從二十年前我從君士坦丁堡出征收復失地開始，我看見我的人民在小亞細亞半島上流離失所，我看見數(shù)不清的田地，房屋化成灰燼，我看見我的城市在頃刻間變?yōu)榻雇?，這些都是你們整整二十年之間對我的國家所做的一切，現(xiàn)在你們的軍隊四散而逃，你們那個膽小的國王把戰(zhàn)火燒到了自己的土地上，卻開始指責我的過錯？我問你，你們有多少人把我的人民形容成邪惡的魔鬼？把你們的侵略包裝成光榮的遠征？

法爾扎德? 我尊敬的陛下，您難道希望用戰(zhàn)火換來戰(zhàn)火，用毀滅換來毀滅嗎？

希拉克略? 你應該現(xiàn)在跑去你們的首都，讓你們的國王回答這個問題。

萊奧尼達? 你是來這里和皇帝陛下斗嘴的是嗎，波斯人？

（法爾扎德沉默）

希拉克略? 繼續(xù)你的表演，我不想再聽見這樣虛偽的嘲諷。

（法爾扎德繼續(xù)舞劍，節(jié)奏變快，四個衛(wèi)兵走近圍繞法爾扎德，衛(wèi)兵一上前）

法爾扎德? 不，你不應該在這里。

衛(wèi)兵一? 為什么，你害怕見到我嗎？

法爾扎德? 你已經(jīng)死了。

衛(wèi)兵一? 是的，我早就被你殺死了。

法爾扎德? 那我為什么能看見你！

衛(wèi)兵一? 你已經(jīng)瘋了，法爾扎德。

法爾扎德? 不，我很清醒，我很清醒。

衛(wèi)兵一? 你們?yōu)槭裁匆J進我的城市？為什么要用一把大火把一切都化成灰燼？你看見了城墻崩塌，看見了火焰把我的身體一點一點吞噬，你就這樣冷冷地看著，張開嘴巴哈哈大笑。

法爾扎德? 我是一個士兵。

衛(wèi)兵一? 你們摧毀了農(nóng)田，摧毀了集市，你們把我們的尸體堆在一起，現(xiàn)在，我要讓你離開我的城市。

（衛(wèi)兵一攻擊法爾扎德，法爾扎德反擊，衛(wèi)兵一倒下，三個衛(wèi)兵圍繞法爾扎德，衛(wèi)兵二上前，兩人對劍）

衛(wèi)兵二（幕外音）你們害死了我的父親，你們這些強盜把他的運糧隊洗劫一空，把他的腦袋割下來冒充自己的軍功。為什么？為什么你們要來搶奪我們的糧食？你們這些人就應該在我們的土地上活活餓死，你不能活著離開，就算你在戰(zhàn)場上刺穿了我的胸膛，你也刺不穿我的仇恨，來吧，法爾扎德，來殺死一個悲哀的鬼魂！

（衛(wèi)兵二攻擊法爾扎德，法爾扎德反擊，衛(wèi)兵二倒下）

萊奧尼達? 他的節(jié)奏變快了，陛下。

希拉克略? 瞧瞧他，多么有活力，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和他對決一樣。

（兩人圍繞，衛(wèi)兵三上前，兩人對劍）

衛(wèi)兵三（高喊）為了皇帝！

（衛(wèi)兵三攻擊法爾扎德，法爾扎德反擊，衛(wèi)兵三倒下）

衛(wèi)兵三? 皇帝萬歲......

（衛(wèi)兵四逐漸后退，法爾扎德逼近衛(wèi)兵四）

衛(wèi)兵四? 不......不......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法爾扎德追上衛(wèi)兵四，攻擊，衛(wèi)兵四倒下，法爾扎德停下舞劍）

希拉克略? 我沒有允許你停下來。

（法爾扎德突然沖向希拉克略，用劍刺向希拉克略的胸膛，希拉克略拿起手上的木劍擊中法爾扎德的手腕，刺劍順勢脫手，護衛(wèi)軍從兩側出現(xiàn)，控制賓客。）

萊奧尼達? 把這個刺客拿下！一個人也不允許離開！

（護衛(wèi)軍上前搜出法爾扎德腰間的匕首，法爾扎德被迫跪在地上，萊奧尼達上前取走匕首交給希拉克略，希拉克略站起身。）

希拉克略? 誰允許他把這把匕首帶進這里來？

萊奧尼達? 請責罰我的疏忽，皇帝陛下，這是護衛(wèi)軍的責任。

希拉克略? 現(xiàn)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他一個人完不成這樣的刺殺。

（希拉克略上前，萊奧尼達讓到一邊）

希拉克略? 你不是一個農(nóng)民。

法爾扎德? 我是一個快要死的人。

（希拉克略把匕首架在法爾扎德脖子邊）

希拉克略? 你們的軍隊看見我的旗幟就已經(jīng)四散逃命，誰給你的勇氣來刺殺我？

法爾扎德? 我不得不這么做。

希拉克略? 告訴我，是誰給你下的命令，是你那個遠在天邊的皇帝，還是就在我的軍隊里的叛徒？

法爾扎德（冷笑）真相也許會嚇您一跳，皇帝陛下。

萊奧尼達? 波斯人，你一點都不在乎自己家人的安危？

法爾扎德? 我是在救她們。

希拉克略? 你以為殺死我就能拯救你的家人？我的命既換不來你女兒的健康，也換不來你妻子的笑容。

法爾扎德? 如果你們沒有來過這里。

希拉克略? 又是這樣愚蠢的話！

法爾扎德? 不，這并不愚蠢。

希拉克略? 你的意思是要我看著你們的士兵在我的國土上燒殺搶掠而無動于衷，看著你們的國王依舊拿著從耶路撒冷搶走的大十字架耀武揚威而按兵不動？波斯人，以德報怨是一種美德，但我并不想擁有它。

法爾扎德? 你的行為是正當?shù)?，陛下?/p>

希拉克略? 我只聽到了諷刺。

法爾扎德? 我只想告訴您，也許在您征服的某一個城鎮(zhèn)上，一個目睹了這一切的波斯人會把同樣悲慘的場景刻在心里，等到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帶著仇恨擊潰您的軍隊，攻下您的城市，他也應該是正當?shù)摹?/p>

萊奧尼達?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么。

希拉克略? 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入侵我的土地。

法爾扎德? 那就輪到您的兒子，您兒子的兒子，總有一天您會死去，但仇恨會伴隨著無休止的戰(zhàn)爭永遠不會平息。

希拉克略? 那我就徹底滅亡你們的國家，把你們國王的頭顱掛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墻上。

法爾扎德? 就算您像亞歷山大一樣征服這片土地的一切，我們也不會滅亡。

（希拉克略慢慢后退一步，嘆了一口氣）

希拉克略? 我無法想象這是一個刺客嘴里說出的話，萊奧尼達。

萊奧尼達? 畢竟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jīng)走到了頭。

希拉克略? 他甚至從沒有乞求我的饒恕。

法爾扎德? 難道我跪在您的面前苦苦哀求，您就能放下手中的刀嗎？

希拉克略? 是的，我不會。

萊奧尼達? 他應該現(xiàn)在立刻被處死。

希拉克略? 何必那么急呢？萊奧尼達，他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了。

萊奧尼達? 他還活著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希拉克略? 他不會比被我在戰(zhàn)場上殺掉的波斯士兵更危險。

法爾扎德（提高聲音插話）我只有一個請求，皇帝陛下。

希拉克略? 我以為你會繼續(xù)倔強到腦袋掉下來為止。

法爾扎德? 我請求您饒恕我的家人，她們與這件事無關。

希拉克略? 那告訴我，誰與這件事有關？

法爾扎德? 我，只有我。

萊奧尼達? 看起來波斯人恨透了我們。

希拉克略? 你是一名士兵，對嗎？

法爾扎德（停頓一會）是的，皇帝陛下。

希拉克略? 我知道一個農(nóng)民見到我是什么樣的，如果是一名士兵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你為什么一個人留在這里？

法爾扎德? 因為我找不到我的隊伍。

希拉克略? 這就是你當一名逃兵的理由？

法爾扎德? 我們的將軍早就夾著尾巴逃跑了，難道我應該在到處都是羅馬人的地方尋找我的隊伍嗎，皇帝陛下，就像現(xiàn)在這樣，被恥辱地殺掉？

萊奧尼達? 那恐怕只能證明你們將軍的無能。

希拉克略? 你殺過多少羅馬士兵？

法爾扎德? 我沒有計算過，皇帝陛下。

希拉克略? 那就是不計其數(shù)了——你又攻下了多少羅馬城市，在你跟著你的國王侵略我們的時候？

法爾扎德? 我也不知道。

希拉克略? 那些因為你們的掠奪而流離失所的羅馬人，你們放過了他們的家人嗎？

（法爾扎德沉默）

希拉克略? 你們把他們的錢財搶走，把他們的家人當做享樂的工具，然后再用火把他們的房屋燒光，你不是農(nóng)民，波斯人，你也是殺人犯之一，我竟然會允許你高高在上地指責我，真是可笑。

（法爾扎德頭倒到地板上，輕微地抽泣，萊奧尼達靠近他）

萊奧尼達? 他哭了。

希拉克略? 他早應該這樣。

（法爾扎德的哭泣轉變成笑聲）

法爾扎德?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

萊奧尼達? 你在說些什么？

法爾扎德（指向身后）你難道沒有看見倒在那里的四具尸體嗎，陛下？

希拉克略? 那里什么都沒有。

法爾扎德? 你會看見的，那里倒著一個失去家園的士兵，一個沒辦法為父親報仇的兒子，一個皇帝忠誠的戰(zhàn)士，和一個懦弱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新兵。

希拉克略? 不，你在胡言亂語，那里什么都沒有。

法爾扎德? 掠奪一座繁華的城市，是我的貪婪；毀滅一個完整的家庭，是我的殘忍；殺死一位忠誠的戰(zhàn)士，是我的愚蠢；傷害一名逃跑的士兵，是我的癲狂。

萊奧尼達? 沒人能聽懂你的話。

法爾扎德? 你們難道沒有看見嗎！......惡魔，財寶，騎士......這些不過是我欺騙自己的手段罷了，這里從來沒有英雄，從來沒有！只有無休無止的殺戮！無休無止的滅絕！你的劍上沾著波斯人的血，就像我的劍上沾著羅馬人的血一樣，都是我們墮入地獄最好的證明！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一把大火，它越燒越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沒有人能逃得掉，你們沒有看見環(huán)繞著你們的火焰嗎？回頭看看吧......

萊奧尼達? 他好像瘋了，陛下。

希拉克略? 多么荒謬的幻覺！

法爾扎德? 幻覺？這可不是幻覺......不！這就是幻覺，怎么不會是幻覺呢？我是正義的騎士，你是偉大的皇帝，一邊是貪婪和殘暴，一邊是復仇與榮譽，這些不都是毫無意義的幻覺嗎？只有尸體與廢墟，無盡的尸體與廢墟才是最赤裸裸的真相！我聽見聲音在說話了，它是說給我聽的，它也會說給你聽！

（萊奧尼達準備阻止他繼續(xù)說下去，希拉克略攔住萊奧尼達）

希拉克略? 讓這個瘋狂的人繼續(xù)說下去。

法爾扎德? 我要告訴你它說了什么，皇帝陛下！它說：這場戰(zhàn)爭不會停止，在波斯人和羅馬人的血浸潤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之前，這場戰(zhàn)爭永遠不會停止，因為我們就是這樣卑鄙！想想我吧，我竟然能夠堂而皇之地認為悲哀和不幸降臨在我身上，卻不知道自己就是一切卑鄙中最卑鄙的那個！我又怎么能逃過死亡的懲罰呢，我要躲到什么時候！

希拉克略? 我想我們得讓他清醒一些了。

（萊奧尼達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酒倒在法爾扎德臉上）

萊奧尼達? 我想可以把他押下去了，陛下。

法爾扎德? 不，你還有一個愿望要為我實現(xiàn)。

希拉克略? 什么？

法爾扎德? 殺了我。

希拉克略? 你認為我會放過你嗎？

法爾扎德? 你放過我，我也會殺了自己。

（希拉克略短暫沉默，嘆氣）

希拉克略? 我會滿足你的，法爾扎德。

（希拉克略揮手，衛(wèi)兵把法爾扎德與賓客帶走，法爾扎德與賓客下）

希拉克略（撿起萊奧尼達的佩劍）萊奧尼達......

萊奧尼達? 陛下。

希拉克略（轉身，用劍指著萊奧尼達）跪下。

（萊奧尼達低頭，單膝跪地）

希拉克略? 我想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萊奧尼達? 陛下，護衛(wèi)軍沒能保護好您......

希拉克略? 你為什么阻止法爾扎德說出這一切背后的真相？

萊奧尼達? 陛下......

希拉克略? 你也參與了這場刺殺，是嗎？

萊奧尼達? 陛下，如果連您最親近的護衛(wèi)軍都參與了這場刺殺的話，又何必麻煩一個小小的波斯人呢？

希拉克略? 你在頂撞我嗎，萊奧尼達？你想告訴我，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謀劃一場刺殺，除掉自己的皇帝？

萊奧尼達? 我只是想證明自己無與倫比的忠誠，陛下。

希拉克略? 你的忠誠差一點讓我死在這里。

萊奧尼達? 我本可以保護您，陛下，如果我拿著我的劍，那個刺客沒辦法靠近您。

希拉克略? 閉嘴，萊奧尼達！

（希拉克略緩緩坐回座位）

希拉克略? 參與謀反的大臣，軍官，把他們一個一個抓出來，這是你唯一彌補過錯的機會。我不會等你太久，這座城我已經(jīng)待夠了。

萊奧尼達? 是，皇帝陛下。

希拉克略? 退下吧。

（萊奧尼達下）

第三幕

（巴娜菲家中）

巴娜菲? 醒醒，米特拉，已經(jīng)很晚了。

（米特拉沒有反應）

巴娜菲? 快醒醒，把藥喝完再睡吧。

（米特拉沒有反應）

巴娜菲? 不......不要嚇我......米特拉，不要睡下去......睜開眼看看我......媽媽就在這里......

（法爾扎德穿著軍裝，上）

巴娜菲（跑向法爾扎德）法爾扎德！謝天謝地，你終于回來了，快來看看米特拉吧，她一直躺在床上，我怎么都叫不醒她。

法爾扎德（推開巴娜菲，命令似的揮揮手）把這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找出來，能帶走的把它們?nèi)磕米摺?/p>

巴娜菲（驚恐）你在說什么？這是你的家呀！

（法爾扎德無視巴娜菲，開始翻動家里的東西）

巴娜菲（拉住法爾扎德）你生病了嗎？求求你，不要對我胡言亂語了，快休息一下吧！

法爾扎德（轉向巴娜菲）不要纏著我！你再用手拉住我，我就把你的手砍下來，羅馬人！

巴娜菲? 天哪......我不是什么羅馬人，我是你的妻子啊！看著我的臉，你到底在對誰說話？房子里沒有羅馬人！

法爾扎德? 沒有羅馬人？看看你們這些人搖尾乞憐的樣子！你以為自己不是羅馬人就能夠把我們打發(fā)走嗎？這座城里所有的東西都是我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包括你的性命，女人，我隨時可以殺了你。

巴娜菲? 法爾扎德，他們對你做了什么？你要殺掉自己的妻子嗎？

法爾扎德? 不要對我大吼大叫，女人！

巴娜菲（后退）不......你不是我的丈夫......把我的丈夫還給我，你這個瘋狂的魔鬼！

法爾扎德? 去廣場上的大火里去找你的丈夫吧！去看看他穿著盔甲被燒焦的樣子！不要來打擾我！

（法爾扎德慢慢走到床邊，看見米特拉）

法爾扎德? 哼，這還有個孩子。

巴娜菲? 救救我這個可憐人，讓他清醒過來吧，這是你的女兒??！你連你自己的孩子都不認得了嗎？

法爾扎德（用手靠近米特拉鼻子）可惜，這么弱的氣息，你還能活多久呢？

巴娜菲? 這是你的女兒！法爾扎德！這是你的女兒！

法爾扎德? 我的女兒，確實像極了我的女兒......真是奇妙，羅馬人，我確實有一個女兒，你的女兒和她是那么相似，而你這個吵吵嚷嚷的女人卻那么讓我惡心！

巴娜菲? 這個吵吵嚷嚷的女人是你的妻子，是你女兒的母親！

法爾扎德? 我的妻子要比你美麗成百上千倍！也要比你幸福成百上千倍！他們見不到戰(zhàn)爭，也不會看著自己的家人死在自己面前。你在嫉妒嗎？嫉妒他們不用遭受你們的痛苦，不用面對你們的災難是嗎？那就讓你們嫉妒去吧，只要戰(zhàn)爭結束，我就可以回家，然后把你們的東西換成一塊大大的土地，換成一堆漂亮的衣服。不要怪我，羅馬人，要怪就怪你不應該生在這個地方！

巴娜菲? 瘋子......你就是個十足的瘋子！你難道聽不見自己在說些什么嗎？

法爾扎德（大笑，用手抓住巴娜菲的腦袋）你在指責我嗎？一個手無寸鐵的羅馬女人要指責一個波斯將軍？你以為我會怎么做？把你們的房子保護好，然后救活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聽著，你和你家人的死活和我都沒有半點關系，你丈夫是我殺的也好，不是我殺的也好，看到我你應該感到害怕，知道嗎？你應該像看見一頭獅子一樣蜷縮到角落里去，而不是跟在我旁邊喋喋不休地說一大堆廢話。（稍微拔出一點劍）看到這是什么嗎？只要我拿著它往你的脖子上劃一下，你的鮮血就會把你淹死。你有什么資格羞辱我？我沖進這里的時候，幾十把上百把劍要刺進我的脖子，刺進我的心臟！我活下來了！知道嗎，我活下來了！那些要殺死我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倒在地上，讓禿鷲吃掉他們的身體！這是我的獎賞，這是我拿我的命換來的獎賞。你又做了什么？你孤零零地躲在這里，什么都沒有做。我不想殺你，殺人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所以你要感謝我，感謝我留下你的性命！

巴娜菲? 那就殺了我吧！法爾扎德，來吧，來殺了你的妻子！

法爾扎德（冷笑，轉身走開）我不想再和你糾纏，（揮手）這個女人交給你們處置好了。

（巴娜菲沖向法爾扎德把他撲倒，抽出劍扎進法爾扎德身體）

巴娜菲? 離開我丈夫的身體！無恥的魔鬼，把我丈夫的靈魂還給他！

（法爾扎德身體沒有流血，大笑起來）

法爾扎德? 巴娜菲，你想殺死一個幽靈嗎？

巴娜菲? 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法爾扎德? 你的丈夫已經(jīng)死了，他沒有成功，皇帝處決了他。

巴娜菲? 不......你在說謊......你不是我的丈夫，你不過是善于偽裝的鬼怪想要迷惑我！

法爾扎德? 那就出去找你的丈夫吧，就在羅馬人軍營的角落里，在那里你能找到他的腦袋。

巴娜菲(站起來，后退，倒在墻角發(fā)抖) 他死了......我不能相信你......不，我不能相信你......

法爾扎德? 魔鬼不會偽裝成你丈夫的樣子，這里有那么多無家可歸的亡魂。只有你丈夫的鬼魂，他想要回家，他必須回家，不然他就和那些漂泊不定的幽靈一樣，在荒原里無助地嚎叫。

巴娜菲? 不，你不是回家，你正在毀掉你自己的家，你忘記了你的妻子，忘記了你的女兒。你現(xiàn)在記得我是誰了，是嗎，法爾扎德？剛剛那個兇狠又殘酷的禽獸呢？那個抓著我的頭威脅自己妻子的魔鬼，他到哪里去了??？

法爾扎德? 他就在這里，巴娜菲，你的丈夫在為他曾經(jīng)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那個被他害死的羅馬女人，現(xiàn)在變成了他的妻子，那個失去母親的羅馬孩子，現(xiàn)在變成了他的女兒，而你的丈夫卻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能一遍一遍重復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事，直到他的妻子親手把劍刺進他的心臟。

（巴娜菲沉默）

法爾扎德? 你感到害怕嗎？那是因為你的丈夫從來不會向你坦白這一切，沒有他的靈魂，你永遠不會知道那個保護你的丈夫在被他征服的人面前究竟是一副多么兇狠的樣子，功勞與獎賞，土地與衣服，還有他偷偷寄給你的那些珠寶，不過是他從死人身上拿走的垃圾，就像野狗吃掉腐爛的獵物。現(xiàn)在他來贖罪了，他被困在自己過去的幻覺之中，直到你解放他飽受折磨的靈魂?，F(xiàn)在，他要離開了。

（巴娜菲沉默，小聲哭泣）

法爾扎德? 再見，巴娜菲。

巴娜菲（爬著去追法爾扎德）不要！不要離開我！法爾扎德！

（法爾扎德下，巴娜菲失聲痛哭）

（大門推開，尼基弗魯斯上）

尼基弗魯斯? 閉嘴！吵鬧的女人！你想要害死我嗎？

（巴娜菲不理會，繼續(xù)哭泣）

（尼基弗魯斯走進巴娜菲，捂住她的嘴，抽出劍夾在她的脖子邊）

尼基弗魯斯? 如果你再敢發(fā)出一點哭聲，我現(xiàn)在就送你去見你的丈夫。

（萊奧尼達上，氣喘吁吁，穿著黑袍，尼基弗魯斯回頭看見萊奧尼達，轉身對峙）

尼基弗魯斯? 叛徒，你要來殺了我是嗎？你這個向皇帝卑躬屈膝的賤奴才！

萊奧尼達? 那些士兵背叛了我，皇帝又取走了我的劍，大臣閣下，我們的計劃恐怕早就泄漏了，我為什么要來殺掉您呢？看看我自己，難道不也是拖著疲憊的身體在逃跑嗎？

尼基弗魯斯? 不，不可能，沒有人會阻擋我們，多么完美的機會?。统鸬牟ㄋ谷藲⑺懒嘶实?，只要護衛(wèi)軍做做樣子，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你說什么？你的士兵背叛了你？沒用的東西，你連你的士兵都管不住嗎??？

萊奧尼達? 現(xiàn)在難道是推卸責任的時候嗎？皇帝的軍隊正在滿城巡邏，你以為躲在這里又有什么用呢？跟我走吧，我能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尼基弗魯斯? 蠢貨！你以為我像那個沒用的波斯人一樣聽你擺布？你知道怎么逃走，為什么還要跑到這里來？你覺得我只能相信你是嗎，如果不是舊病復發(fā)，何至于讓我和一個傻瓜一樣除了逃命什么都不知道！

萊奧尼達（半轉身，準備離開）你希望我一個人悄悄逃走，讓你困在城里面等死是嗎？看看吧，這就是你們這些文官對待戰(zhàn)友的方式！需要我們的時候花言巧語，不需要的時候就當做工具一樣自生自滅！你想要待在這里陪這個無關緊要的女人，那就隨你的便吧，等到你被士兵包圍的時候，我早就跑到城外去了！

尼基弗魯斯? 等等，將軍閣下！

萊奧尼達（停下）干什么！？

尼基弗魯斯? 你想要從哪里逃出去？

萊奧尼達? 我早就讓人打開了北邊的暗門，那些士兵不會知道那個出口，他們忙著堵住大門和路口，現(xiàn)在是最好的時候！

尼基弗魯斯（短暫停頓，嘆氣）為什么我偏偏落得這樣的下場！

萊奧尼達（脫下一件黑袍，扔給尼基弗魯斯）如果你要跟我走，那就穿上它吧，這樣他們不容易看見你。

（尼基弗魯斯收起劍，把黑袍穿上，萊奧尼達趁機拔劍沖向尼基弗魯斯，把劍刺進尼基弗魯斯身體）

尼基弗魯斯（后退，倒下）果然......可恥的叛徒！

萊奧尼達? 帶著你的野心去見上帝吧。

（萊奧尼達站起身，收回劍，走近巴娜菲）

巴娜菲? (發(fā)抖) 不要......不要過來......

萊奧尼達（安撫語氣）不要害怕，皇帝已經(jīng)饒恕了你們，我不會傷害你。

巴娜菲（依舊發(fā)抖）我看見了......我看見他們過來了。

萊奧尼達? 你看見什么了嗎，女士？

巴娜菲（指著尼基弗魯斯）他們來了，他們要來收走他的靈魂了，不要逃跑，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他們騎著黑色的戰(zhàn)馬，要用鐮刀把你的靈魂帶走了，你沒有看見嗎？那個墨綠色的亡靈，他站在你身后，他在抓撓你的后背！看著他吧，他要來控訴他的怒火了！

尼基弗魯斯（旁白）無恥的叛徒，可憐的奴仆！你以為殺死我就能結束這一場叛亂嗎？你自己拼命保護的皇帝，不過是一個靠著軍隊與武器篡位的屠夫，他和他的政敵們又有什么區(qū)別呢？他的功績越大，他所做的罪行行徑留下來的邪惡就越強大，我們龐大的帝國的數(shù)不清的將軍們，你難道沒有看見他們一雙雙望著皇位閃閃發(fā)光的眼睛嗎？你難道沒有聽見他們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遲早有一天，他們也能靠著尸體與殺戮加冕嗎？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君士坦丁堡陷落的那一天，我看見了圣索菲亞大教堂下流離失所的羅馬人，我看見了你們的皇帝在敵人的包圍下不知所蹤。繼續(xù)等待吧，萊奧尼達，等到無休無止的內(nèi)戰(zhàn)一步步把你們帶進悲哀的墳墓！

萊奧尼達（回頭，短暫觀察）后面什么也沒有，女士，沒有人在說話，你被嚇壞了，忘掉那些恐怖的幻覺吧，結束了——這一切都結束了，冷靜一點，我去給你倒杯水來吧。

（巴娜菲沉默下來，萊奧尼達轉身走向尼基弗魯斯，從他身上拔出劍，走近巴娜菲，把劍刺進巴娜菲身體，巴娜菲倒下）

萊奧尼達（半跪下）原諒我。

（萊奧尼達起身，萊奧尼達下）

（米特拉醒來，開始大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