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70年代，北方農(nóng)村。
任茹老太太一家住的是四合院。老兩口住北屋，大兒子家住東屋，大兒媳生了個孫子鬧鬧，5歲了，圓頭虎腦，頑皮可愛。二兒子家住西屋，二兒媳生了個孫女朵朵，3歲了，嘴巴甜，會哄人，活潑可愛。
任老太太是個小腳女人，在家看孩子做飯，老頭腿有殘疾，在生產(chǎn)隊菜畦里看菜，兒子兒媳每天到生產(chǎn)隊掙工分。
爺爺喜歡孫子，有點兒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也得偷偷給了孫子，二兒子一家很是嫉妒，但那時的老人規(guī)矩大，二兒子一家敢怒不敢言。奶奶精明，孫子孫女都喜歡。
谷雨前后，點瓜種豆。這天朵朵去了姥姥家，二兒媳在隊里撿豆種。家離生產(chǎn)隊很近，中間休息回家喝水，剛進院，就見侄子鬧鬧踩著凳子，低著頭在水缸里玩自己折的小船，袖子都濕了?？粗[鬧把水給弄臟了，再加上平時公公的偏心，一種罪惡油然而生，她喊：“娘，娘”，婆婆耳背沒聽見，這時她正坐炕上紡棉花，窗戶是紙糊的，右下角四空鑲了塊玻璃，透過玻璃，把院子里的犄角旮旯看得一清二楚。二兒媳以為婆婆不在家，右手薅住鬧鬧后脖領(lǐng)子往水里狠狠一摁，孩子頭朝下栽進了水缸里。任茹聲嘶力竭地喊：“鬧鬧，鬧鬧……”她倒騰著兩只小腳飛奔出屋，二兒媳愣了，趕緊撈起鬧鬧，可是……二兒媳傻了，給婆婆跪下，頭像小雞啄米。婆婆怒吼：“起來！”接著抱起水濕的孫子坐在地上盤著腿，扯著嗓子哭了起來：“鬧鬧，我那寶貝孫子哎，怎么你就栽進去了，是奶奶沒有看好你呀！……”婆婆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二兒媳慢慢回過味來，婆婆沒有怪自己，是婆婆沒看好，孫子鬧水栽進了水缸里。鄉(xiāng)親們趕來了，小院里擠滿了人。孩子的父母趕回來了，父親捶胸頓足，母親哭得撕心裂肺。鬧鬧的爺爺拄著拐也回來了，老頭子瘋了，掄起拐杖向老伴后背砸去，誰攔打誰，“咣，咣，咣……”老頭子打一下，老太太咬一次牙。直到大兒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爹跪下：“爹，別打了，再打就出兩條人命了?！边@時老頭子才住手。
任老太太明白，孫子怎么都是死了，如果把真相說出來，二兒媳肯定被槍斃，孫女沒媽了，二兒子的家就散了。兩個兒子也得成了仇人，自己把事攬下來，大兒子兒媳還能生，家還是個家。
經(jīng)歷這次變故，二兒媳像變了個人似的，她知道，她的命是婆婆給的，她以贖罪的心態(tài)，在家任勞任怨，跟妯娌家關(guān)系處的也非常融洽，后來被評為村級“好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