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ny尖叫著從“噩夢”中醒來,她在夢里跟一個人接吻了,而這個人竟然是她上周剛見過的高中同學。這多少讓人覺得詭異,即使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真的,夢到的對象也不該是他。她摸了一下手機,刺眼的屏幕上顯示現(xiàn)在才3:05,她想了想起身把臺燈打開了,生怕一閉眼睛就會再看到那張臉。
夢中的高中同學上周因工作調(diào)動搬來了本市,到的第二天就約她出來了。他們的關系曾經(jīng)有些曖昧,但又沒什么具體的事情可供人八卦。青蔥歲月中那些類似于講題時碰到頭,寫字時碰到手肘這樣令人怦然心動、小鹿亂撞的時刻早都已經(jīng)被瑣碎的工作事項、惱人的還款日期給擠到記憶的角落。唯一能想起來的“云交集”頂多是很多次與閨蜜的私人聚會上,被人問及為什么一直不找男友時,Benny曾拿他當過擋箭牌,她確實喜歡過他,他也知道,但是既沒有表白被拒的橋段,也沒有男生反追的情節(jié),不過這么好的生活素材怎么可以就此浪費呢,但凡被催戀愛,就說找不到他這樣的,這下可好,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天的“約會”訂在她公司附近的西餐廳,她一開始是抗拒的,一是不能以堵車為由遲到,二是西餐廳的氛圍昏暗幽靜,一旦找不到話題可聊就只剩下昏昏欲睡了。但既然對方都全權安排了,她還有什么可挑三揀四的。
自從她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就不太看重自己在男生面前的形象了,看著快要花掉的妝完全沒有補救的欲望,只是換了雙平底鞋,簡單涂了個口紅就奔赴西餐廳。
她到了餐廳環(huán)顧了一圈發(fā)現(xiàn)沒人,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你怎么坐這兒?!边祝l在說話?
Benny本能地回頭看,結果看到一個發(fā)福版的他,忍不住大笑起來,指著他下巴說到,“你現(xiàn)在怎么胖得連下巴都沒了!”
“剛見面就取笑我。話說你怎么坐這兒了?”
“那坐哪兒?”
他指了指一個較為隱蔽的卡座說,“那兒啊,我早就來了,剛去了趟洗手間,服務員沒告訴你么?”
怎么坐在那么見不得人的一個地方,這是Benny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想法,第二個想法是:“你來這么早?。俊?/p>
“我哪兒能讓你等我!你都等了我這么久了!”
“?。俊边@算是被撩了么?再說,我什么時候等他了,肯定是誰在背后胡說八道了。
“沒什么,快過來坐吧?!?/p>
入座后,一切正常,正常的寒暄,正常的咀嚼,不時還傳出因回憶上學時的糗事而發(fā)出的笑聲。
兩人把所有往事都聊了個遍后,終于進入了“正題”。
“你談戀愛了嗎?”他突然把臉往前湊了湊,做好了側耳傾聽的準備。
“沒有。”正常的戀愛沒有,不正常的倒是有,不過這些Benny都不想對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同學講。
“你這樣可不夠坦誠哦,我聽別人說你在我之后是談過的?!?/p>
“靠!”Benny忍不住爆粗,不管是哪個小婊貝說的,她一旦知道一定會提刀殺過去。
“你都知道什么了?”Benny反問。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盉enny簡直受夠了這種打游擊式的一問一答,她準備結束話題。
“好了,說說你自己吧。”
Benny沒想到的是,面前這個還未到中年就已經(jīng)發(fā)福的男人居然情史很豐富,而且每一段他都娓娓道來,看來她想錯了,即使有的聊也還是會昏昏欲睡。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他終于講完了所有的女生。然后又跳回了一開始的話題:“我說完了,你呢?”
Benny簡直要瘋了,早知道要被逼著交代這些,她就不來了。
她不快地說:“我喜歡女的?!?/p>
是的,Benny確定的心意就是自己也喜歡女生,這件事是很偶然被發(fā)現(xiàn)的,之前的公司來了一個新同事,Benny一直以為她是男生,中性的外表,一條復雜但不花哨的花臂,這些男性化的外部特征都讓Benny為之著迷,她曾經(jīng)還有過主動示好的想法,但沒想到在那之前,對方先對她表了白。那天晚上,Benny被她是女生和她喜歡自己這兩件事驚到失眠了一整宿,她以為自己會反感,但卻沒有,第二天一早就回信息說愿意在一起。喏,愛情與性別無關,只與愛有關。當然,Benny當時也不確定有多愛她,但有好感何嘗不可一試。那之后,兩人過著隱蔽而甜蜜的生活,Benny沒想過隱瞞自己跟女生談戀愛,但是不說未必就是壞事。接下來就很俗套了,兩人因為生活習慣的不同開始吵架,開始不信任,關系開始崩壞,然后分手。而此時,Benny還沒有完全確認自己是拉拉,直到她遇見了一個讓她十分著迷的女孩,對,相比女生她更喜歡叫她女孩,一個年齡小,天真爛漫,但性取向未知的女孩。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把Benny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Benny看著男同學滿臉的橫肉,突然有些作嘔。她裝模作樣地拿出手機,胡亂地敲了一通,假裝自己業(yè)務很忙的樣子,然后很認真地抬起頭對他說:“對不起哦,我還要趕回去處理一些事情,要不咱們先…?”
“好好好,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那我下周再約你,我剛來,哪哪兒都不熟,你可得帶我好好逛逛,之前…”
他怎么話這么多,Benny已經(jīng)忍受不了他哇哇哇的講話,做了個STOP的手勢,就沖了出去。
看著旁邊已經(jīng)熄了燈的公司大樓,Benny在想到底要不要回去,雖然是騙他,好歹也要裝裝樣子。
最后Benny還是決定先回辦公室冷靜一下。
Benny的辦公室在頂樓,白天上班時她都很自覺地站到最里面,電梯隔幾層就要停一下,總是晃得她頭暈,現(xiàn)在可好,她可以直通到頂。
Benny從電梯間出來,發(fā)現(xiàn)辦公室有著微微亮光,肯定是誰又忘了關電腦,希望不是自己部門的人,否則又要扣錢了。
Benny朝著亮光走過去,發(fā)現(xiàn)不是辦公室而是打印間,她突然有些害怕,此時很后悔當時沒有穿高跟鞋出來,否則還可以用高跟鞋的聲音作為一種警示,用高跟鞋的鞋跟當做必要時的防身武器,可惜她現(xiàn)在就像一只貓。
“有人在那里么?”沒人應。
“哎呀,又是誰這么不仔細啊,燈也不關就走。這公共區(qū)域浪費的電算誰的,真的是。”Benny依舊在自作鎮(zhèn)定地演戲。
突然打印室響起了打印的聲音。
臥槽,Benny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之前以為是有人,現(xiàn)在搞不好是鬼。
Benny嚇得想跑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她就以一種極其扭捏的姿勢緩步前進。
“??!”
“?。 ?/p>
Benny好像撞到鬼了,一只會叫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