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泰國則必去大王宮,游大王宮則必經(jīng)玉佛寺。
途中臨近有一廣場,遼闊約十余頃。大巴車沿著環(huán)路繞了半周,在一幢磚紅色建筑旁停了下來,靠近這建筑不遠處,又可眺望到一白色尖頂閣樓,房瓦床欞均以鴨蛋青色涂之。頂部高懸國旗。是日風和日麗,碧空如洗,紅藍白相映襯,格外艷麗。我見之則問憲哥這可是政府機構(gòu),憲哥說,這里是泰國國務(wù)院,那邊是國會。我聞聽乍舌不已。?
印象中,國家最高行政機構(gòu),盛大闊氣,壁壘森嚴,重兵把守,警衛(wèi)云集。然泰國人平和淡定,并不把民選政府,看作是尊嚴地位遠高于草民之上的負累;相反,堂堂一國之神經(jīng)中樞,奢華氣派竟遠不及大陸一縣市政府之辦公樓。這究竟算是泱泱大國的自豪與榮光,還是類似暹羅蕞爾小邦的務(wù)實與低調(diào)?
這并非刻意對國家公職人員吝嗇,泰國人真正尊敬的,是作為君主立憲傳統(tǒng)下,傳承下來的、對王氏家族一如既往地崇敬,是能夠庇佑民謨疾苦、對眾生一視同仁的神祗佛像,至于世俗層面的權(quán)力部門,地位只是體現(xiàn)在選舉期間的博弈,過后按部就班,不重要。
是故有大王宮可以留住對歷史文化、對皇家尊嚴的敬仰,而位于大王宮東北端的玉佛寺,亦自然會吸引著善男信女去求香禱告。曼谷街道隨處可見歷代國王的畫像,隨處可見金碧輝煌的佛像,可唯獨具有真正實權(quán)政治人物的畫像,似乎毫無存在感。泰國,如此安靜平和的國度,似乎有些懶散安逸。人一懶散安逸得久了,也自然對有無“領(lǐng)導核心”不那么在意了。
玉佛寺外,阿春將導游權(quán)移交給寺中的專職講解員。 新領(lǐng)隊中等身材,頭帶磨盤大小的遮陽帽,仍面龐黝黑,渾身飄溢著泰國特有的香水味道。中文雖不清晰,卻不影響交流。問之,則曰乃是云南裔泰籍華人。大王宮中國游客多如牛毛,新領(lǐng)隊之特殊背景,遂派上用場。
作為重頭戲,玉佛寺內(nèi)不得不去。佛祖神圣莊嚴,我等自凡俗世界而來,一身煙火氣息。車上憲哥遂三令五申,反復強調(diào)“覲見佛祖與參觀皇宮”必須遵守的禮儀與規(guī)矩。只見寺外人頭攢動,接踵摩肩,泰國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不勝煩擾,用生澀的中文大聲呼喊著注意事項。我等被要求須赤足拜佛,而考慮到門外人多手雜,鞋還是隨身攜帶為宜。
我并非是西來某教之信仰者,故不持無神論,卻以為:人,在進化過程中,除去自然性與社會性,還有著接納神祗、認同形而上世界的靈性;然偌大神圣之寺院,被嘈嘈切切熙熙攘攘的游客一番叨擾,心遂不能寧靜,面相亦不可肅然。我皺著眉,被前后簇擁裹攜之下,呈現(xiàn)出一臉的苦瓜像,全無面見異邦宗教神靈的凝重,似乎參拜是一樁苦差事。
雖被告誡禁止拍照,然大堂之內(nèi),仍少不了心思機巧之輩,置不斷喝令若罔聞,視中文提示如不見,不停偷拍。人群在佛像外圍的紅色欄桿處躊躇不前,原來內(nèi)中約二十名本地信徒齊齊跪拜,雙眼微閉,微微垂首,手掌合十,不語,默念。
身后,倒是一群看似深處其中、卻被排除在敬畏以外的方外之人,自以為是地覺得用現(xiàn)代科技之下的聲光話電,感受到了神靈的貼近,并以為神靈,還可如此包容地庇佑自己世俗上的成功。
一個貌合神離的旅游者,正在進行時發(fā)生的一切渾不在意,卻格外用心以相機來證明自己保有著“到此一游”的殊榮,這不是為己,是為人,是為了他人來圍觀自己,是為了通過他人圍觀之后的艷羨,來反襯自己的優(yōu)越。如此旅游,其結(jié)果卻是對自己感受最大的忽略。
遼寧團被擠散了花,在人潮中與河北團、云南團,海南團等眾多天地會分舵雜糅在一處,各自為戰(zhàn),眼神不及細細打量,便迫不及待地追逐小黃旗:怕在異國他鄉(xiāng)掉隊、成為陌生土地上盲流的恐慌,占據(jù)了內(nèi)心,遂走馬觀花成為常態(tài)。云南華人導游講解得聲嘶力竭,我卻隨耳一聽,闊步巡游,全無用心。在大王宮外的警衛(wèi)處,我心血來潮,央求與一守衛(wèi)士兵合影,對方靦腆質(zhì)樸,安然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