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小院兒里有顆老槐樹,樹邊上有口井,井邊有個用井水泡著西瓜的桶,每年夏天最喜歡的就是在老槐樹下吃井水泡過的西瓜。時隔多年想的最多的依然是這個場景。去年回老家,去了姥姥的小院兒,推開破舊的大門,曾經(jīng)干凈整潔的小院破敗不堪,井還在水沒了,井旁邊的老槐樹也沒了。媽媽說姥姥把老槐樹賣了,就在她去世的前一個禮拜。
小時候很喜歡來姥姥家,因為姥姥總是做好吃的。韭菜盒子,槐花飯,榆錢飯,南瓜卷,蘿卜絲包子,油餅,各種餡的餃子,還有我不喜歡的茴香苗。姥姥很愛吃茴香苗,拿它做包子做餃子,我嫌棄它的味道從來不吃,每次姥姥都說我不懂美味。

姥姥是個很堅強(qiáng)的女人,出嫁前讀過幾年書,嫁給我姥爺后生了兩兒一女,計劃經(jīng)濟(jì)時代姥爺在邯鋼上班,姥姥一個人去地里勞動掙工分,掙的工分要養(yǎng)活她的婆婆,三個子女和她,那個時候的姥姥受了婆婆好多委屈。好在我姥爺對姥姥很好,有空就回家?guī)兔?,姥爺最喜歡我媽媽,他們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兒。所以八幾年我出生后姥爺給我買了一個銀鎖,每次見到我都是抱著不撒手。那個銀鎖媽媽一直保存著,我兒子出生后轉(zhuǎn)送給了他。
我小時候喜歡去姥姥家,是因為姥姥對我最親,而奶奶重男輕女更喜歡我弟弟。那時候我經(jīng)常住在姥姥家,和表姐表妹一起睡在姥姥的大床上,冬天姥姥會把熱水袋塞進(jìn)我的被窩里,夏天臨睡前她鉆進(jìn)蚊帳里仔細(xì)的拍蚊子,最重要的是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十幾歲的我最喜歡跟在姥姥屁股后面,絕不錯過每一個品嘗美食的機(jī)會。
后來我上高中上大學(xué),平時都是住校,只要回家一定會去看姥姥。再后來我結(jié)婚了,嫁到千里之外的遠(yuǎn)方,一年也見不到姥姥幾次,更吃不到姥姥做的飯。懷孕初期吐的天翻地覆,就想吃姥姥做的飯,各種餡的餃子各種餅,回老家后就住在姥姥家天天吃,看著八十的姥姥忙前忙后,心里說不出的難過。一個月后老公接我回家,堅強(qiáng)的姥姥第一次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多少次半夜醒來腦子里都是姥姥的淚眼,早知道,我會留在老家生產(chǎn)。
我懷孕37周的時候爸爸打電話告訴我姥姥胃癌晚期,已經(jīng)住院治療4個多月,她怕影響到我和寶寶不許媽媽告訴我。兩周后的一個早上,弟弟告訴我姥姥前一天夜里走了,走之前跟媽媽說不要告訴丫頭,丫頭快生了。之后我羊水早破,緊急催產(chǎn)生下寶寶。

生完第十天夢到姥姥,就在那個小院里,老槐樹茂盛依舊,姥姥笑靨盈盈的看著我,進(jìn)屋桌子上放著姥姥剛煮好的餃子,透過餃子皮都能看到里面翠綠的顏色,茴香苗餡的我問,姥姥說是啊可好吃了。醒來我給媽媽打電話,告訴她姥姥想吃茴香苗餡的餃子了,包點給姥姥送去吧。后來再夢到姥姥只看到她對著我笑,就像小時候我大口大口吃東西的時候她的笑一樣。
后來帶寶寶回家,媽媽問我想吃什么餡的餃子,茴香苗的吧我脫口而出,媽媽愣了一下說好。吃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茴香苗好香,茴香苗的餃子好好吃,為什么我沒有早一點愛上這個味道。此后每次回家媽媽都會包茴香苗的餃子,每次吃的時候就感覺好像姥姥也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