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治通鑒>研讀》64：

? ? ? ? ? ? ? 漢紀（四）

人豬

這年冬十二月，漢惠帝很早出去射獵。趙王年齡太小，貪圖睡懶覺，就沒有早起。呂太后聽說這事后，馬上派人送去毒酒灌趙王飲下。黎明時漢惠帝返回，趙王已死。

呂太后派人砍掉戚夫人的手足，挖瞎雙眼，灌聾耳朵，服下啞藥，扔到廁所中，下令眾人叫做“人豬”。幾天后，呂太后讓漢惠帝去看人豬。漢惠帝看到一個不知名的動物在痛苦掙扎，嚇得趕緊詢問，呂太后告訴他，這就是戚夫人。漢惠帝當場被嚇得大哭，精神錯亂，大病一場，一個多月都不能起床下地。

漢惠帝派人對呂太后說：“這不是人干的事情。臣我作為太后您的兒子，已經(jīng)再也沒有心緒治理天下了?！币驗樾闹新裣铝瞬「?，漢惠帝從此終日飲酒荒淫，再也不理朝政。

臣司馬光曰：作為人子，父母有過錯就要勸諫；如果勸諫而不聽，就要號哭隨后緊跟。哪里有漢惠帝這樣的君主，接手劉邦的基業(yè)，作為天下共主，不能忍受母親的殘酷，轉(zhuǎn)而舍棄國家不去體恤，縱情酒色以致喪命的呢！像是漢惠帝這樣的君主，可以稱上是小仁愛，不懂得大道義啊。

呂太后轉(zhuǎn)封淮陽王劉友為趙王。

公元前194年春正月，開始修建長安城的西北方向。

這年冬十月，齊悼惠王劉肥到長安朝覲，在呂太后面前飲宴。漢惠帝認為劉肥是兄長，讓他坐到上座。呂太后看到后大怒，命人擺上兩杯毒酒，命令劉肥為自己敬酒。劉肥起身后，漢惠帝也跟著站了起來，拿起面前的酒杯向呂太后敬酒。呂太后這才害怕，急忙把漢惠帝杯中的酒潑掉。劉肥感覺很奇怪，也不敢飲手中的毒酒，假裝醉酒離開。劉肥后來經(jīng)詢問才知道其中緣故，心中十分害怕，認為自己在長安不能活命，心中發(fā)愁不已。

劉肥的內(nèi)史官勸說劉肥，讓他獻出城陽郡作為魯元公主的湯沐邑，呂太后大喜，這才放劉肥返回。

公元前193年春正月癸酉日，有兩條龍出現(xiàn)在蘭陵一家人的井中。隴西發(fā)生地震。夏天大旱。郃陽侯劉仲去世。

酂文終侯蕭何病重時，漢惠帝親自過府探望病情，他問蕭何：“君相百年之后，誰能接替君相呢？”蕭何回答說：“知臣莫過如主上?！睗h惠帝問：“曹參怎樣？”蕭何叩頭說道：“陛下說的太對了。臣我已經(jīng)死而無恨了！”

秋七月辛未日，蕭何去世。蕭何購置的田宅，一定要選在偏僻窮困的地方，他的房舍也不修筑矮墻。他經(jīng)常說道：“如果我的后世賢良，那么就會學(xué)習(xí)我的節(jié)儉；如果后世不賢，也能避免被有權(quán)有勢的人家搶奪房產(chǎn)。”

蕭規(guī)曹隨

癸巳日，漢惠帝任命曹參為相國。曹參聽說蕭何去世的消息后，告訴賓客說：“趕緊收拾行裝，我馬上就要入朝為相了?！边^了不久，朝廷果然派使者來征召曹參。

曹參作為普通人時，和蕭何關(guān)系很鐵；等到他們在國家和地方各自擔任相國時，彼此很不和睦。蕭何在臨終前，還是把曹參作為推薦的唯一人選。曹參接替蕭何擔任相國后，所有的事情沒有一點變更，全部依照蕭何當時的做法，人們都稱為“蕭規(guī)曹隨”。

曹參命令郡國挑選官吏中木訥不善于言談的厚道人，下令征召來擔任丞相府官吏。對相府中那些善于文辭修飾，追求細枝末節(jié)、貪圖虛名的人，曹參都把他們打發(fā)回家。

曹參經(jīng)常夜以繼日痛飲美酒到大醉。卿大夫及其以下官吏和賓客，有很多想當面勸告曹參的，不等來人開口，曹參先安排他們飲酒。席間如果還要張口相勸，曹參就不停勸酒，直到客人大醉離開，最后也忘記了來時的意圖。后來大家都見怪不怪、習(xí)以為常了。

曹參看到別人有細小的過失，總是想辦法為人掩飾，所以多年來相府中一直平安無事。曹參的兒子曹窋（音zhú，竹）當時擔任中大夫，漢惠帝責(zé)怪相國不理政事，認為他看不起自己，就找機會對曹窋說：“你回家后問問你父親，為什么不替朕分憂呢？”

漢惠帝讓曹窋返回，委婉地用自己的話把漢惠帝的意思說了出來。曹參頓時大怒，命人鞭打曹窋二百下，然后對他說道：“你只是入宮陪侍皇帝，天下大事不是你所要講出口的?！?/p>

第二天早朝時，漢惠帝責(zé)備曹參說：“是我命令曹窋對你說這番話的。”曹參摘下帽子謝罪說：“陛下自我感覺和高皇帝誰的本事更大？”漢惠帝說：“朕我怎敢和先帝相望呢！”曹參問：“陛下看臣我的能力和蕭何怎樣？”漢惠帝說：“君相好像不如他?！辈軈⒄f：“陛下說的太對了。當年高皇帝和蕭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經(jīng)嚴明，現(xiàn)在陛下垂拱而治，曹參等人守職，遵守制度不能有所失誤，難道這樣不好嗎？”漢惠帝說：“好?！?/p>

曹參擔任相國三年后去世，百姓歌唱道：“蕭何為法，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凈，民以寧一?！?/p>

公元前192年春天，朝廷征調(diào)長安六百里內(nèi)男女十四萬六千人修建長安城，三十天后完成。

漢朝把宗室的女兒作為公主，嫁給匈奴單于冒頓。這時，冒頓正在強盛，曾經(jīng)寫信，出言不遜侮辱呂太后。呂太后大怒，召集眾將商議這事。樊噲說：“臣我愿意率領(lǐng)十萬軍兵，橫行于匈奴之中。”

中郎將季布說道：“樊噲說這話應(yīng)當斬殺！以前高皇帝被匈奴圍困于平城。漢軍當時有三十二萬人，樊噲擔任上將軍，卻無法解圍?，F(xiàn)在的悲傷哀嚎之聲還沒有斷絕，受傷的戰(zhàn)士剛剛爬起，樊將軍想要動搖天下，妄談什么憑借十萬軍兵，橫行于匈奴，這是當面欺君！何況匈奴好比禽獸一樣，聽了他們的好話不必高興，聽了他們的謾罵也不值得生氣?！?/p>

呂太后說：“好！”隨后詔令大謁者張釋回復(fù)匈奴書信，用很深的謙遜之禮向冒頓表達歉意，并送去車兩乘、馬兩駟。冒頓派使者前來道歉說道：“我不知道中國講究禮義，希望陛下萬幸赦免?！苯铏C奉獻戰(zhàn)馬，與漢朝和親。

夏五月，呂太后封立閩越君搖為東海王。搖和無諸都是越王勾踐的后人，在各諸侯滅秦戰(zhàn)爭中，所立戰(zhàn)功很多，百姓歸附，所以朝廷才封立他。搖的都城在東甌，人們都稱他為東甌王。

六月，朝廷征調(diào)各諸侯王、列侯的刑徒奴隸兩萬人修建長安。秋七月，都廄發(fā)生火災(zāi)。這年，蜀郡湔氐部落造反，漢軍進攻將其平定。

這年冬十月，漢惠帝立張氏為皇后。她是漢惠帝姐姐魯元公主的女兒，呂太后想要親上加親，所以許配給漢惠帝。

公元前191年春正月，朝廷下令，推薦民間孝順父母、和睦兄長、努力耕作的人，免除他們的賦稅徭役。

三月甲子日，皇帝舉行成年加冠禮，宣布大赦天下。檢查法令中對官民有防害的律令，廢除秦律中禁止攜帶、收藏書籍的“挾書律”。

漢惠帝經(jīng)常到東面的長樂宮看望母親呂太后，每次過往都要下詔全部清道警戒，讓百姓很不方便，他就下令修建了一座天橋，天橋正位于未央宮武庫的南面。

奉常叔孫通勸諫漢惠帝說：“這兒可是每月向高祖奉送衣冠的必經(jīng)之路啊，后世子孫，怎么能在前往宗廟的必經(jīng)之路上架起天橋行走呢？”漢惠帝聽完很害怕，就說道：“那我抓緊時間把天橋拆掉吧?！?/p>

叔孫通說：“作為人主不能有過錯。陛下已經(jīng)修建了天橋，百姓也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如果拆掉，等于告訴百姓陛下有了過錯。希望陛下在渭水北岸，再修建起高祖的衣冠廟，并且多增加幾處，這樣才是大孝之本?！?/p>

漢惠帝下詔，命令有關(guān)部門建立另外一座祠廟。

臣司馬光曰：發(fā)生過錯是每個人無法避免的，只有圣賢才能知道后改正。古代的圣明帝王，擔心有自己過失卻不知道，所以才設(shè)立誹謗之木，設(shè)置讓人敢于直諫之鼓，怎么能害怕百姓聽到其過失呢！所以仲虺（音huǐ，悔）贊美成湯說：“從不吝惜改正過失?！备嫡f告戒商高宗說：“不要因別人恥笑而掩飾過失?！睆倪@些來看，作為君主，不要把不犯過失作為賢良，而是要把能改過自新作為美德?，F(xiàn)在，叔孫通勸諫漢惠帝時說“人主沒有錯誤舉動”，這是教導(dǎo)君主文過飾非，難道不是非常錯誤嗎？

長樂宮鴻臺發(fā)生火災(zāi)。秋七月乙亥日，未央宮凌室發(fā)生火災(zāi)；丙子日，織室發(fā)生火災(zāi)。

這年冬天，天空打雷，桃李開花，棗樹結(jié)出果實。

公元前190年春正月，朝廷再次征調(diào)長安六百里內(nèi)的男女十四萬五千人修建長安城，三十天后結(jié)束。

夏天發(fā)生大旱，江河水中的水很少，溪谷中的水斷絕。

秋八月己丑日，平陽懿侯曹參去世。

公元前189年冬十月，呂太后任命王陵為右丞相，任命陳平為左丞相。

齊悼惠王劉肥去世。夏天，留文成侯張良去世。呂太后任命周勃為太尉。

公元前188年冬天，朝廷征調(diào)車騎、材官前往滎陽守衛(wèi)，由太尉灌嬰率領(lǐng)。

公元前187年春正月辛丑朔日，發(fā)生日食。

夏五月丁卯日，發(fā)生日全食。

秋八月戊寅日，漢惠帝在未央宮中去世，呂太后宣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安葬漢惠帝在安陵。

當初，呂太后命令張皇后找來別人的孩子撫養(yǎng)，然后命人殺掉其母親，立為太子。在漢惠帝下葬后，這名太子繼皇帝位，因為太過年幼，呂太后臨朝稱制，代行皇帝權(quán)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