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看過一個說法:賈府四春的名字連起來,那就是原應(yīng)嘆息。
然而說到賈府的姑娘們,大家想起來的總是三春。元春除了省親一節(jié),再沒有被想起過。大概只有宮里來消息了,王夫人、鳳姐管家的才會惦記一下她。
大家的日常生活里,沒有她。大家的言談里,也很少有她。
入宮前,元春的生活應(yīng)該也是很愜意的,大概不比賈敏差。
原書說:當日這賈妃未入宮時,自幼亦系賈母教養(yǎng)。......且同隨祖母,刻未暫離。
爺爺是襲爵的榮國公,奶奶是金陵世勛史侯家的小姐;父親雖然端方嚴肅,對兒女卻是疼愛的。母親又是正妻王夫人,王夫人為人,對子女向來也是疼愛有加的。賈母又極愛孫女。
遙想當年,元春的生活該是何等的自在逍遙。
比黛釵,她父母雙親都在,且比較正常。(看看隔壁賈赦賈珍一家都什么玩意?)
比迎春惜春,她身份更加尊貴。(嫡母長女)
而在賈母身邊長大,賈母從來不吝于解放孩子天性的。(突然想起黛玉父母猶在的時光了。)
論文才,雖然不比釵黛湘云,但是應(yīng)該其他姐妹們應(yīng)該也強些。
論品德,應(yīng)該也不差。說咱們家大小姐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這樣一個天之嬌女,按說她的生活應(yīng)該是豐富多彩,便是嫁人,想必王夫人也會細加考量,擇一個好夫婿的。(不知道為什么,想起賈敏了。)
然而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故人。
元春為何入宮,已不可考。
然而她的封妃,畢竟給賈府,或者也有四大家族,帶來了最后的高光時刻。
但是賈府并不感謝元妃。
寶玉心心念念都是他的林妹妹,既不關(guān)心從小撫養(yǎng)他的親姐姐在宮里過得如何,也并不覺得榮光,自然也不感謝元妃。
整個賈府只是覺得得意,也不感謝元妃,也不關(guān)心元春過得究竟如何。
寧榮兩處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
那么元春在宮中過得好嗎?
半日,賈妃方忍悲強笑,安慰賈母,王夫人道:“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兒們一會,不說說笑笑,反倒哭起來.一會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來!"
元春忍悲含笑,又說宮里是不得見人的去處。
可見她在宮里,過得并不好。至少不是她想要的好。
又隔簾含淚謂其父曰:“田舍之家,雖齏鹽布帛,終能聚天倫之樂,今雖富貴已極,骨肉各方,然終無意趣!"
元春入宮后,心里是很想父母兄弟的,覺得骨肉分離,沒有什么趣味。
然而她的父母兄弟當然不能滿足她的愿望,接她回家,和她共享天倫之樂。甚至不能在言語上安慰她半分。
即使是她并不以為然的封妃,元春也不能在此位置上得享天年。
只見畫著一張弓,弓上掛著香櫞.也有一首歌詞云:
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 ? ?
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
這樣一個美貌的、有才氣的,聰明的天之嬌女,用自己的性命和幸福換來了賈府一時榮光。
然而固然得不到賈府諸人的感謝,也不能改變賈府的最終覆滅結(jié)局。
鴛鴦罵”小老婆“的時候大約賈府諸人沒人覺得和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
怪道成日家羨慕人家的丫頭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著他橫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熱了,也把我送在火炕里去。我若得臉呢,你們外頭橫行霸道,自己封就了自己是舅爺;我要不得臉敗了時,你們把忘八脖子一縮,生死由我去!”
他日探春出嫁,賈府諸人又不知道怎么想。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怕只怕,不但沒有將軍,連壯丁也沒有。
這些女子,奮力一搏。背后只有無邊的懦弱和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