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把這碗湯喝了就可以過橋了?！庇袀€眉目清秀的男子笑瞇瞇地望著我。
在他的身后是一座有些破敗的鐵索橋，在風(fēng)的吹動下左右搖晃。我的心也跟著搖搖晃晃。
“謝謝！我不渴湯，也不想過橋！”我望著他，心有余悸地說。
“美女，你不喝湯又不過橋，老板要處罰我的。幫幫忙好不？”他一臉央求。我真不想喝湯。太陽這么火熱地照耀著大地，本姑娘我只想來杯冰水，加冰塊的那種。這粘粘糊糊，顏色又奇怪的湯我還真沒味口。
“帥哥，有冰水嗎，加冰塊的那種？”我沖滿期待地看著他。
“這――有是有，不過你得喝口湯我才能給你冰水！”他露出了生意人的狡猾。
“行！行！可說好了，我就喝一口。你那湯看著太奇怪?！蔽野櫫税櫭颊f到。
我接過帥哥遞過來的冰水，咕嚕咕嚕地喝完了一杯。他手里捧個白色骨瓷碗，碗里是猩紅的像血一樣的湯。我看了一眼，胃里便開始翻江倒海了，趕緊把嘴捂了起來。
帥哥的笑容有點(diǎn)苦澀，“你是第一個不愿喝這湯的人！”然后他把湯倒回了桶里。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面前擺著一口一米多高的白玉桶，桶里是熱氣騰騰的猩紅色熱湯。
我仔細(xì)地打量了下這個年輕帥哥，白色棒球帽，黑色棒球服，深藍(lán)色的運(yùn)動鞋，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活力?？蔀槭裁?，他要在橋頭賣湯？不，是免費(fèi)送湯。他這算什么，學(xué)古人施湯么？他是富二代，閑的沒事，想炒作？
“帥哥，你挺閑??！這是給那家人血湯做廣告呢？”我戲虐地問到。
“美女不知道可別亂說，這不是人血湯這是孟婆湯！”他認(rèn)真地說道。
“孟婆湯！孟婆湯不是一個姓孟的老婆婆在賣嗎，怎么成帥哥賣呢？”等等，好像那兒不對，孟婆湯不是給鬼魂喝的嗎？為什么給我喝？難道我是――鬼魂？天哪，這怎么可能，我什么時候成鬼魂了？我是出來給男友買他愛吃的蔥油餅的，怎么就遇上孟婆了？倒底怎么回事??！頭好疼??！
“美女！美女！哎，哎，別倒??！”帥哥手忙腳亂地扶住了快要倒下的我。
我沒有暈，我只是想不明白這倒底是怎么回事？“帥哥，你真的是孟婆，那湯也是孟婆湯嗎？”
“嗨，湯是孟婆湯，但我不是孟婆。我是奈何橋的管理者，順帶送湯給上橋的鬼魂喝。你看，我身后的橋就是奈何橋。孟婆是我們的總管，她每天把湯做好了派人分給我們這些守在橋邊的管理者，然后由我們把孟婆湯又送到過奈何橋的鬼魂手里?！彼豢跉庹f了這么多，我腦子有點(diǎn)不夠用了。
“可是，可是，我怎么就成鬼魂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我不開心，我不想死，我肚子里還有我男朋友的孩子呢，才一個多月?！蔽矣X得好委屈，說著說著就哭了。
“哎呀，你別哭嘛，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一哭我這心就軟。來來，你坐下，我給你捋一捋?！彼盐依綐蜻呑?，又給了我一杯冰水說：“你還記的昨天發(fā)生的事嗎？”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又說：“那你就從昨天早上開始說吧，我?guī)湍戕垌槪 ?/p>
昨天早上一睜開眼我就看到我男朋友坐在床邊抽煙，邊抽煙邊瞅著我。他見我醒了就說：“你真的懷孕了？”我嬌嗔說：“騙你干嘛，當(dāng)然是真的！”他盯著我看了有半分鐘最后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捻滅，起身說：“打掉他，你知道的，我有家庭！”聽了他的話我瘋了一樣，光著身子爬起來給了他一耳光，然后說：“你混蛋！你不給我名份，連孩子也不讓我要嗎？我偏要生下來！”
我男朋友看著我，然后把我緊緊地?fù)г趹牙镎f：“寶貝，是我對不起你。可孩子真的不能要。不然，我們就沒有辦法再繼續(xù)下去了，你懂嗎？我那么愛你，你要理解我！”聽著他的話，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是他的婚外情人，他有家有妻子有孩子，可他的心和身體卻留戀著我。我愛他。我可以沒有名份，但不能沒有他。就像所有情侶一樣我們相愛相殺地走過了五年?？勺罱姨貏e想要個孩子。就在上個月，我們歡愛的時候我把套套做了手腳，后來我就懷孕了。本不想告訴他，可初為人母的喜悅讓我沒忍住。這不，他一大早趕了過來，還讓我打掉。怎么可能啊，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是不會打掉的，無論怎樣。
我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像要把這幾年的委屈都發(fā)泄出來。他大概心疼了，邊撫慰我邊說：“不哭了不哭了，你要想生就生吧。”我哭的更大聲了?？尥炅?，心里痛快多了，我說：“我餓了！”我男朋友就去廚房給我做飯了。有那么一瞬間，我有想把他全部占為己有。
后來他去上班了，我在家里寫小說。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是個寫小說的。雖然還沒寫出什么名堂，但每天卻樂此不疲。
晚上他給我?guī)砹撕贸缘?，說和我一起過夜。我很開心，我喜歡躺在他懷里睡覺?？墒沁@樣踏實(shí)的和他睡在一起的日子很少，每次我都很珍惜。就在昨天晚上，他抱著我說：“寶貝，我給你唱首歌吧！”我有點(diǎn)興奮，我還從沒聽過他唱歌呢。唱著唱著他流淚了，我嚇了一跳。我說：“你怎么了？”然后抹去了他的淚。他把我摟的更緊了，“寶貝，對不起！”我莫名有些傷感，這種感覺就像要面臨生離死別。對，就是那種那種感覺，到現(xiàn)在我都覺得心里很堵。
后來，我就睡著了。睡的特別踏實(shí)，特別香。睜開眼就看到你了，還不停喊我喝你的孟婆湯。事情就是這樣子的。
“嗯，還真是沒有頭續(xù)。不過，感覺你男朋友有點(diǎn)奇怪。”他認(rèn)真地看著我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鬼魂了。莫名其妙地死了，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會不會也是個鬼胎??？
“帥哥，你有什么辦法能讓我回到陽間嗎？”我要回去調(diào)查清楚，我不能死的糊里糊涂。
帥哥說：“你喝了我的冰水，還加了冰塊。你的魂魄已被冰封了，所以不會灰飛煙滅。但要過一座還陽橋，才能回到人間。還陽橋是孟婆管理的眾多橋之一。除了奈何橋還陽橋還有忘情巧，斷念橋，思親橋，返陰橋等百余種橋。而且每種橋頭都有賣孟婆湯的，當(dāng)然了每個橋頭的湯都不一樣，功能各異?！边@男子年紀(jì)輕輕如此啰嗦，我還沒問他就都說了。嗯，孟婆這女人真是不一般啊，等我處理完我的事一定要去見見她。
帥哥說的真對，各種名堂的橋是真多。我路過了不知多少橋，婉拒了多少要我喝孟婆湯的帥哥美女才找到了還陽橋。
守在還陽橋前面的是個美女。美女說：“姐姐，喝了這湯吧，不然你到了人間會有危險(xiǎn)的?！?/p>
湯是好湯，就是顏色難看。綠不綠紫不紫的還加雜著藍(lán)，喝到嘴里卻是潤甜的?！皩α?，姑娘這是什么地方？”這和我想像的地獄不太一樣，不僅有些疑惑地問到。
“姐姐，這里是地獄，人死后魂魄會先到的地方哦，但不是最終要去的地方。”小美女說的很認(rèn)真。
地獄。有陽光，有美女帥哥，有各種湯各種橋。確沒有傳說中恐怖嚇人的小鬼和血流成河的瘆人場面，也沒有威風(fēng)霸道的閻王爺。這地還不錯，但我有事在身得先走一步了，“姑娘，再見！”
我過了還陽橋便飄蕩到了人間。人間為什么就成了一副黑白照片，非黑即白。
我來到了我的住處。我后媽扯著喉嚨哭的撕心裂肺。濃厚的眼妝都花了，眼淚變成了黑色的水淌在臉頰很是怪異。笑死人了，她什么時候這么在乎我的死活了呢？她不是早就盼著我死，好一個人霸占我爸留的遺產(chǎn)么。
而我，被擺在了我寫小說的電腦桌上。不對，是我生前的照片。唯一一張有笑臉的照片?？墒撬菑哪抢镎业降?，我不記得我有照片留在家里。
對了，我男友有。一直沒有看到他。
他在這里出現(xiàn)挺不合適的，應(yīng)該以什么身份呢？他是別人的老公卻又是我的男友。我死了，他是開心還是難過？我還懷著他的孩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唉！已是鬼胎了。
屋子的房間里有好多陌生人，我似乎從沒見過。只聽一個女子手握話筒對著她對面大大的攝影師說話：“大家好！我是本臺記者小天。今天早晨有人報(bào)案說，時光苑小區(qū)五棟14號107室有一女子離奇死亡。警方接到報(bào)案立刻趕到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女子已死亡兩個多小時。案件正在進(jìn)一步偵破中，希望大家多提供線索，已助民警早日破案，死者早日安息?！蔽艺娴乃懒?，連警察都招來了。
我的死亡就是個謎！
我穿過人群，來到自己的房間，可我的身體不在這里，已被拉去了停尸房。床上有我昨天晚上和男友蓋的被子，我聞了聞上面還有他身上的味道。是我迷戀的味道。我忽然很想他。其實(shí)我更想看看我死了他過的怎么樣，會不會很傷心？
我來到了他的單位門口等他下班。
五點(diǎn)他下來了。在地下停車場他沒有發(fā)動車子，而是點(diǎn)著煙深深吸了一口。車窗搖了下來，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表情凝重。我來到他的身邊，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我身體飄過來時的陰風(fēng)似乎驚動了他，他側(cè)頭往我這邊瞟了一眼。接著掏出手機(jī)打開微信望著我的名字發(fā)呆。手里的煙快燃到手指，他依然沒有反應(yīng)。
我很難過。我想安慰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他這么痛苦，會是因?yàn)槲夷涿畹厮懒藛幔课业乃篮退袥]有關(guān)系？
車子開動了，往他家的方向行使。
我有些忐忑不安，我怕見到他的妻子。是我拽走了她男人的心，我是卑賤的小三。面對正室，我沒有底氣，雖然我知道男人更愛我?？赡腥藚s不肯我生下他的孩子。我只能存在他心里，不能出沒在生活里。有時候，我就是他的隱形愛人。
可是我面前被他喊作老婆的女人為什么如此面熟。究竟是在哪兒見過呢？我一時想不起來。女人坐在沙發(fā)上，表情淡漠，手里端著月白的骨瓷杯子。面前的是一大堆藥。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們在醫(yī)院見過的。那天我去醫(yī)院想確定是不是真的懷孕了。在排隊(duì)等醫(yī)生叫號的時候，走廊的窗戶外爬來了一只貓。喵嗚喵嗚的叫聲使人煩躁。這時有個女人裊裊亭亭地走了過來，從包里掏出一塊面包，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喂給貓咪吃。
貓咪吃飽了，又喵嗚地叫了一聲就跳下窗戶跑了。她站在我身后繼續(xù)排隊(duì)。她應(yīng)該也是在看婦科，面前那一大堆藥就是那天從醫(yī)院開回來的。
我的男朋友此刻已換掉衣服，穿上圍裙在廚房忙乎上了。先前悲傷的情緒一點(diǎn)都沒有了，還時不時地和妻子拉著家常。而他們的孩子安靜地寫著作業(yè)。一切看上去美好而和諧。
我心里一陣抽痛。我男朋友其實(shí)更愛他妻子。因?yàn)槟鞘撬募?，家里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和聽話懂事的女兒。我在生活中的激烈掙扎觸動了他身為男人骨子里的保護(hù)欲。而我對他熱切的渴望也挑動了他燥動的神經(jīng)。我的熱情似火能給他平靜的生活帶來激情。而他的妻子帶給他的只有柴米油鹽的平淡。男人渴望激情而最終卻依賴平淡。平淡是生活中的常態(tài)，也真實(shí)，所以男人更現(xiàn)實(shí)。
我飄出了他家。我沒有地方可去，在街上游蕩。我覺得我該去醫(yī)院停尸房看看我的尸身。
我站在那些方格抽屜面前，一個一個確認(rèn)那個里面是我。拉開方格抽屜，我的身體被冰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封住了。全身青中犯紫，面目卻并不獰猙，看起來很是平和。我死時并不痛苦，就像睡了一覺，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又來到了奈何橋頭。賣孟婆湯的帥哥看到我說：“嗨，你回來了。怎么樣，有結(jié)果嗎？”他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我情緒低落，“沒有，可我不想知道了，無所謂了，已經(jīng)死了也活不回去了?！?/p>
“我忽然很想我媽媽?！边@世上大概只有我媽真的愛我。想到我媽，心里特別難過。我媽媽曾經(jīng)那么卑微地愛著我爸，就算我爸把外面那些妖艷賤貨領(lǐng)到了家里，明目張膽地在我媽面前摟摟抱抱，我媽還是舍不得和他離婚。她藏著委屈忍著淚收拾我爸和別的女人折騰后的現(xiàn)場。最后把自己生生給憋出了病。記得我媽被癌癥折磨的不像樣子，我爸回來后丟下一沓錢就摔門而去。我媽摸著那一沓錢淚流滿面，在我爸面前她已經(jīng)沒有了尊嚴(yán)。
我媽死后，我就成了孤兒。我爸還是會給我錢，但我卻不再理他。我爸后來立了一份遺囑，是給我和他新娶的女人。遺囑內(nèi)容沒有明確說明遺囑留給誰，只說誰死的晚遺囑就歸誰。如此荒堂的遺囑，大概只有我爸那樣有荒堂人生的人才能想的出來。以我的智商，根本斗不過那個把男人玩于股掌之中的后媽，最終還不是比她死的早。
我的想法得到了驗(yàn)證了。我爸死后出乎預(yù)料的是她對我特別好，給我送吃的，給我聯(lián)系好的學(xué)校，知道我愛看書還給我買來了好多的書?？珊髞砦揖湍涿畹匾钟袅耍?，發(fā)脾氣，對生活失望。站在落地窗前，我總是會幻像自己跳下去會不會和書里描寫的那樣，身體和靈魂就像羽毛般輕盈自由，無憂無慮。
但我一直沒有這樣做，我把這些情緒都寫進(jìn)了小說里。后來我考上了大學(xué)，再后來認(rèn)識了我男朋友。我男朋友看出了我的抑郁，他帶我去各地旅行，聽音樂會，看畫展，給我做好吃的。他丟掉了我后媽送給我的書，說那些書有心里暗示，抑郁癥患者心里脆弱更容易誤入歧途。我后媽真是用心良苦?。哪莻€時候開始我開始依賴他，最后愛上了他。在這個人情薄似紙的世間，他就是我唯一能給我溫暖的人。我把他緊緊地握在手里，不愿松開，盡管我知道這不道德。
我盯著帥哥好看的眼睛說：“帥哥，我想看看我媽媽，你能幫我嗎？”
“你媽媽已走過輪回橋，投胎是蝴蝶了?！彼粗艺f。
“你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問道。
“你自己看看吧！”說著他把一個萬花筒一樣的東西塞到我手中。他說這是眾生像，可以看到人死后魂魄的歸宿。
我拿起眾生像放到了眼睛上。眾生像里果然有我媽。她眉頭緊鎖，面容憔悴，狀態(tài)很差。那是她離世那一晚被疼痛折磨的樣子。后來，她的魂魄從身體抽離，來到了忘情橋。她端起碗喝忘情湯時眼角流出了淚。她抹掉眼淚踏上了忘情橋。走到橋盡頭時回頭望了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下橋了。她墜入了煙霧繚繞中?；昶蔷拖裉炜罩姓训臒熁?，星星點(diǎn)點(diǎn)，閃閃爍爍。而那些星星點(diǎn)點(diǎn)最后幻化成了一只有著藍(lán)色光芒的蝴蝶。在她的周圍慢慢地長滿了柔嫩的綠草，開滿了嬌艷的鮮花。藍(lán)蝴蝶繞著花兒翩翩飛舞，很快樂。媽媽孤獨(dú)一生，被冷落一生，如今變成蝴蝶被鮮花簇?fù)恚撌切腋５摹?/p>
我默默地說：“媽媽，我看到你了，你幸福就好！”我忽然感覺自己好疲憊啊，唉！“借個肩膀給你靠靠！”帥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沖我笑了笑。我什么都沒想就靠了上去，嗯，我想好好睡一覺。真的累了。
這個地方?jīng)]有夜晚。每一天都是陽光明媚。醒來時已過了兩天。恢復(fù)精力的我好奇心又泛濫了。
為什么我一直沒有看到別的鬼魂來過，難道這奈何橋只是留給我一個人的？孟婆湯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熱氣燎繞。我走了過去，拿起勺子不斷地?cái)噭又杉t的熱湯說：“這么大一桶湯什么時候才能賣完?。吭趺礇]有看到別的鬼魂來喝湯？”
帥哥看著我漫不經(jīng)心地說：“賣不掉也沒什么關(guān)系，我也不想這里多一個鬼魂?！?/p>
“哦！那你為什么會在這里賣湯？難道孟婆發(fā)了招聘廣告？”我笑著等他的答案。
“我在贖罪！”他看起來臉色凝重，“我愛的女孩因我而受傷成了植物人。我用我的陽壽換她蘇醒，最后孟婆就留我來賣湯。她說會有一個人來主動替換我！”
“哦，你是個有故事的帥哥。日子這么無聊，不如你把故事仔細(xì)講給我聽，怎樣？”我真的想知道這個能用壽命換女朋友生命的男孩有著怎樣的故事。
男孩說：“我和她在上大學(xué)時就是戀人。她不是很漂亮，但聰明，善解人意。那時候的我孤傲，冷漠。只有她能讀懂我內(nèi)心的自卑和脆弱。我來自農(nóng)村，唯一能讓我自信的只有我名列前茅的成績。除了成績，我一無所有。圖書館是我最愛去的地方，就在那里我們因?yàn)橥瑫r喜歡一本書而認(rèn)識。她的熱情，善良感染了我?！彼抗獯┩竿禄氐搅怂麄兿鄳俚娜兆印?/p>
“那時候真快樂?。∶刻煳覀円黄鹕险n，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走在校園清幽的小道上。每一片樹葉，每一顆星晨見證了我們純潔的愛戀。”
“畢業(yè)后我們留在了同一座城市。自卑又清高的我走進(jìn)社會這所大學(xué)堂很難適應(yīng)，漸漸的對身邊的人和事很失望，人也變的苛刻。而她聰明又好學(xué)，事業(yè)上順風(fēng)順?biāo)Ｎ倚睦锫龑λa(chǎn)生了嫉妒，說話也陰陽怪氣?？伤€是一如既往地對我好，安慰我，鼓勵我。她越是這樣，我越覺的她虛偽，心里又多了一份厭惡?！彼嘈χf道。
“一天晚上，很晚了他還沒有回來，我心里有點(diǎn)著急。在這個城市里，我沒有親人、朋友，她算得上是我最親的人。雖然有的時候會煩她，但我知道我依然愛她。我沒有打電話給他，也沒有去樓下等她，而是站在窗戶邊望著窗戶燈火通明的夜晚，等她。忽然我覺得很孤獨(dú)，心里有了緊緊擁她入懷的沖動。我知道，很久沒有抱她入懷了，都快忘了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時鐘指向了十一點(diǎn)，她還是沒有回來?！?/p>
“客廳滴滴答答的鐘聲，讓一個人的屋子顯的更加冷清。我心里開始發(fā)慌，她不會離開我不回來了吧？這時候我聽到樓底下有剎車的聲音，探頭一看。她從一輛車子里鉆了出來，身體有些搖晃，看樣子是酒喝多了。車上下來一名男人想趕緊過來摟住了她。她卻把男人推開，跌跌撞撞地上了樓?？吹竭@一幕我怒火中燒，她剛推開門我就打了她一耳光。我罵她賤女人，心想我在家里擔(dān)心你，你卻在外面和別的男人鬼混！”帥哥痛苦地說著，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頭發(fā)。
我看著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被我一巴掌打的醒了酒，捂著臉罵我有病。我已沒了理智，紅著眼吼著讓她滾，永遠(yuǎn)別回來。她望著我愣了愣，拉開門跑了出去……一分鐘后樓下傳來嘭的一聲”他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里，聲音低沉“她被車撞了。一輛夜歸的小車剛進(jìn)小區(qū)就撞上了邊哭邊奔跑的她。一眨眼的工夫，她血肉模糊地出現(xiàn)在了我面前。望著她，身心顫抖，不知所措。”
“夜晚醫(yī)院空曠的走廊里，肇事司機(jī)走來走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而我就像個傻子，呆呆地望著手術(shù)室的燈，心如死灰?！?/p>
“她沒有醒過來，成了植物人。就在那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有家公司要我去面試，說有個叫馨的女孩子和他們合作過，并推薦了我去他們公司上班。其實(shí)我有半年沒上班了，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我太自以為是，覺得別人的廟小，容不下我這尊大菩薩。”
“掛了電話，我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人，不配做個男人。這么好的女孩子，被我給毀了。我欠她的，我該怎么還？”
“你不會是自殺了吧？”我在等他的回答。
“沒有，我沒有自殺。我懷著愧疚的心每天陪在她身邊。她父母親看到醫(yī)治無望，把她帶回了家。我又是一個人了。我曾經(jīng)是個孤兒，沒有親人，在福利院長大。她是這世間對我最好的人?！?/p>
“后來，每到深夜我女朋友出事的那個時間點(diǎn)，有個紅衣女子就會出現(xiàn)，她要和我做一筆交易。她很漂亮，但眼神犀利，能洞穿人心。她說要我給她服役，她就讓我女朋友醒過來。但是醒來后，我女朋友關(guān)于我的記憶會消失。而我呢，就來到了這奈何橋前賣孟婆湯。你應(yīng)該明白了，那個漂亮的紅衣女子就是孟婆?！?/p>
“孟婆原來是個愛穿紅衣的漂亮女子?！编牛媸浅龊躅A(yù)料?。 翱墒悄闶裁磿r候能服完役??？服兵役還有期限的，你不會是無期限的吧？”
“孟婆說了，會有人心甘情愿來替換我的。可是都五年了，我還是沒有等到任何人?！彼行┚趩实卣f到。
“我來替你吧！就算我死的不明不白，可我已經(jīng)無牽無掛了。我不想再追究了，做人有七情六欲，又要勾心斗角太累了，我想做個簡單的賣湯鬼！”我一口氣說完了，感覺像卸掉了千斤重?fù)?dān)。
奇怪的是帥哥沒有興奮而是嘆了口氣說：“給我盛碗孟婆湯吧，我想走過奈何橋！”
我沒有說話，拿起碗盛滿猩紅的孟婆湯端給了他。他端起碗，閉著眼，慢慢地喝了下去。他沖我微微一笑便是對前塵往事的告別。踏上奈何橋，人生許多無可奈何的往事都化作一抹云煙從記憶里消散。
我身著白色衣裙，笑焉如花，向往來的鬼魂兜售孟婆湯。遠(yuǎn)處的紅衣女子望著我笑。
誰是會下一個接替我的售湯人？不，是售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