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終究是一場孤獨的旅程——我讀《小王子》


人和人之間要有緣分才能相遇、愛上。人和書之間,也是。

以前遇到過幾種版本的《小王子》,譯者都不同,卻怎么也讀不進(jìn)去。沒辦法,人和書之間的緣分有時候真的就像人和人之間的緣分,遇到了,未必就立刻有感覺,更不會愛上。

必須要有一個好的媒介。在一本譯作和讀者之間,好的媒介就是譯者。若譯者同時也是一位好作家,那么,讀者就有福了。

翻譯《小王子》的香港女作家張小嫻,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最初知道張小嫻,是因為她的那本散文《謝謝你離開我》。我驚嘆她的文字,于柔美中透著針尖一樣的犀利,請注意, 是針尖而不是刀尖。刀尖讓人鮮血淋漓,卻未必會讓你心痛。而針尖則不同,“錚”的一下,你的心都會隨之一顫,甚或額頭也會微微冒汗。刀尖戳中的是你的痛處,而針尖扎中的是你的心。引用幾句張的文字,讓你看看她有多尖銳多智性:

我只愛愛我的人,因為我不懂怎樣去愛一個不愛我的人……愛一個人是很卑微很卑微的,假使對方不愛你的話……我不介意卑微,但我要在偉大的事物面前卑微,而不是在沒有應(yīng)答的愛情面前卑微。

怎么樣,看了這樣的文字之后,是不是想立刻看到張小嫻譯筆下的《小王子》?

這本書講了這樣一件事:一個小小的星球上,一位小王子,深愛著自己的玫瑰花,卻又因愛生隙,逃離了自己的星球。逃離之后,了悟了真愛,想要返回。

小王子最后回到自己那顆小小的星球了嗎?我覺得他應(yīng)該是回去了。因為那里有被他馴服的玫瑰花,也有馴服了他的玫瑰花。

他愛著他的玫瑰花,他的玫瑰花也愛著他。小王子和玫瑰花互相惦念又互相嗔怨,大概這就是愛的真相吧。

真愛這東西,真的是不好說。說小可以小到眼里揉不進(jìn)一粒沙子,說大可以大到容下一世三生,生生不息。

小王子覺得自己的玫瑰老是在挑剔自己,他覺得孤獨。挑剔讓愛著的兩個人有了微微的裂痕。逃離,逃離自己小小的星球??墒牵帜芴拥侥睦锶??

有時候,我們只是在逃離自己。

在無垠的沙漠里遇到飛機(jī)墜毀的飛行員,小王子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請飛行員為自己畫一只綿羊。

可是,飛行員自從小時候畫出一幅蛇把大象吞下去的畫之后,就結(jié)束了自己的童年,開始讀書讀書讀書。一直到后來做了飛行員,他會畫的依舊只有這幅蛇吞大象的畫。

小王子是個執(zhí)著的孩子,他一直要求飛行員給自己畫一只綿羊。飛行員先后畫了三只羊,直到第三只,小王子才滿意了。其實,在飛行員自己看來,他只是畫了一只盒子。而小王子認(rèn)為這是一只關(guān)在盒子里的羊。小王子滿意了,他和飛行員成了朋友,然后向飛行員講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

小王子離開自己的星球后,先后到過六個不同的星球。


第一顆星球上住著一位時常發(fā)號施令的國王,他認(rèn)為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

第二顆星球上住著一位自負(fù)的人。

第三顆星球上住著一位酒鬼,他酗酒的理由是為了忘記恥辱,而他的恥辱就是以酗酒為恥。

第四顆星球上住著一位忙著數(shù)星星的實業(yè)家。他計算清楚星星的數(shù)量,不是為了更好地欣賞它們,而是為了更精確地占有它們。

第五顆星球太小了,只容得下一盞路燈和點燈人??墒?,這顆星球越轉(zhuǎn)越快,晝夜交替也越來越快,點燈人越來越忙碌,剛剛把燈點亮就得忙著把它熄滅,沒有一點點休息的時間。

第六顆星球上是一位淵博的地理學(xué)家,他寫出了關(guān)于山川河流的大量巨著,可是,卻從不外出考察,哪怕是把頭探出窗外聞一聞花香。而且,他也從不記錄關(guān)于花兒的任何信息,因為花朝生暮死。小王子想起了自己深愛的玫瑰花,想起了她也是朝生暮死的花兒。

第七顆,是地球。

在地球上,小王子遇到了困在沙漠里的飛行員,還遇到了一只狐貍。小王子沉靜而憂傷地向飛行員講述了自己到過的前六顆星球,講述了自己的孤獨。他在講述的過程中慢慢發(fā)現(xiàn),其實不論走到哪顆星球,自己都在默默思念那朵玫瑰花。

飛行員也有自己的孤獨:墜毀的飛機(jī)損毀得很嚴(yán)重,水也快喝完了,沙漠里根本看不到一點點水源的影子。

小王子講完自己的故事后,領(lǐng)著飛行員慢慢地找到了水源地。在那里,他們遇到了一只狐貍。狐貍說,愛就是相互馴服,她請小王子馴服自己。

小王子天生沉靜,所以他用自己的沉靜馴服了狐貍。狐貍愛上了小王子??墒?,仰望星空的小王子仿佛看到自己的那顆小小星球上,那朵玫瑰在隨風(fēng)搖曳。

小王子決定告別飛行員和狐貍,回到那顆小小的星球。雖然,那星球上只有兩座小小的活火山和一座小小的死火山以及一朵隨風(fēng)搖曳的玫瑰,可是,小王子還是決定要回去,不惜代價地回去。

因為,小王子站在地球上仰望自己的星球時,想到了自己深愛著的玫瑰,想到了玫瑰用香氣溫暖了自己的那顆小小的星球?!盎▋罕緛砭褪沁@么矛盾……她不想讓小王子看到她哭,她是一朵好驕傲好驕傲的花?!?/p>


大概,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遇到一朵用香氣溫暖自己星球的玫瑰花吧。有時,這些玫瑰花會挑剔,會用一些小小的計謀來“折磨”星球上的王子。等到王子要離開時,她們會失落,會驚訝,卻惟獨不會落淚。因為,她們都是好驕傲好驕傲的花。

其實,每一個人都是一顆星球。

小王子經(jīng)過了七顆不同的星球,遇到了七種不同的人。那七個人何嘗不是他自己的七種分身?大概,一個人是要經(jīng)歷了自滿、自負(fù)、自棄、自憐、自愛、自覺種種之后,才能最終自在吧。

自在之后,才能覺知到愛,覺知到他人,覺知到回歸。

那條金黃色的蛇幫助小王子返回自己的星球。它纏住小王子的腳踝,像一道金黃色的閃電。小王子的肉體寂滅,靈魂飛升。

小王子最后回到自己那顆小小的星球了嗎?我覺得他應(yīng)該是回去了。因為那里有被他馴服的玫瑰花,也有馴服了他的玫瑰花。

每個人的一生中,也都會有一朵隨風(fēng)搖曳的玫瑰花吧?如果遇到了,就好好去愛她吧,因為,她是好驕傲好驕傲的花呀,不會讓你看見眼淚。

雖然深情終究是一場獨孤的旅程,可我永不憚于做一個風(fēng)塵仆仆的旅人。

《小王子》(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5年6月第一版 作者[法]圣??颂K佩里 ?譯者 張小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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