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歐.亨利,總會讀出蒼涼,讀完《最后一片葉子》說不出到底應該為瓊西活過來感到慶幸,還是為老貝爾曼的逝去而感到悲傷。愛與被愛,付出與給予,落魄生活的背景下掩蓋不住的是高潔的靈魂。
那作者到底是如何達到如此這般的藝術效果呢?我們來看看文中的幾處描寫——
瓊西的生命搖搖欲墜,躺在病床上,她看著窗外的老樹和葉子:
外頭只有一個荒涼凄冷的院子,二十英尺外就是隔壁樓那堵沉悶的側墻。一株很老很老的常春藤,盤根錯節(jié),近乎枯萎,爬滿了半堵墻。深秋凜冽的寒風將藤上的葉子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光禿禿的藤蔓絕望地趴在斑駁的墻上。
“凄冷的院子,沉悶的側墻,枯萎的老樹,凜冽的深秋,七零八落的葉子,光禿禿的藤蔓,斑駁的院墻”透過這些,我們看到的是瓊西內心無比的絕望。換言之,也一個人的絕望,真的不一定寫自己的心里,她眼里看到的灰暗才是真正下筆雕琢的地方。
貝爾曼冒雨為瓊西畫上最后一片葉子前,是這樣鋪墊的:
蘇把遮簾拉下,示意貝爾曼跟她去隔壁房間。他倆坐在屋里,憂心忡忡地撇向窗外的常春藤,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了好一會兒。窗外下起了雨,細密冰冷,夾雜著雪片。貝爾曼穿著那件藍色的舊襯衫,坐在倒扣過來充當巖石的水壺上,扮演起那個隱居的老曠工。
這處人物描寫,倆人相對無言,我們仿佛看到了貝爾曼從開始的束手無策到后來心中相處對策,但又不肯讓蘇知道。人之間真正的大愛,不是一定要說“我怎樣怎樣愛你”,而是明明很在乎,卻留在心底。貝爾曼不肯看著這樣一樣年輕的生命就這樣逝去,不肯看著這個小伙子束手無措。此處環(huán)境的描寫著墨不多,恰到好處,為下文那一片葉子掛上枝頭做了十足的鋪墊,冰冷的雪片也暗示了貝爾曼悲劇的結局。
第二天,瓊西醒來,讓蘇打開窗簾,她看到:
經歷了冰雨的沖刷、寒風的摧殘,熬過了一輩子那么漫長的一夜后,竟然還有一片常春藤也貼在墻上。那是藤蔓上的最后一片葉子。葉柄附近依然深綠,鋸齒狀的邊緣已經枯黃。它傲然掛在藤條上,在離地面二十英尺的半空中堅守。
這處描寫,葉子還在,尤其是葉柄和鋸齒的細節(jié)描寫,分明可見葉片的生動與活力,分明可見貝爾曼高超的畫技,分明可見貝爾曼的良苦用心。我們看對葉片的描寫,它傲然掛在藤條上,在離開地面二十英尺的半空中堅守,距離地面之高,可以猜想為了讓這片葉子更真,貝爾曼要怎樣做才能在那個下著冰雨的夜,完成這樣的工作。
第二個夜晚又下起了雨,瓊西真的沒有希望了,關于那個夜晚,作者這樣描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即便在暮色中,她們仍然能夠看見那片孤零零的常春藤葉依舊依附著墻上的藤蔓。夜幕降臨,北風又如脫韁野馬肆虐起來,大雨又敲打起窗戶,雨水沿著低矮的荷蘭式無言嘩嘩地流。
這段細膩刻畫了那晚雨大,如脫韁的野馬般肆虐,還有什么雨能比這更大??!但即便如此,那片葉子依然在,于是有了后文瓊西有了生的希望,讓蘇給她一碗肉湯喝。
最后一處,當瓊西活過來了,醫(yī)生說她脫離危險的時候,蘇告訴她:
貝爾曼去世了,他只病了兩天,第一天早上人們發(fā)現(xiàn)他倒在樓下的房間里,疼得沒辦法。他的鞋子衣服都濕透了,被凍的像冰一樣。他們想不出那樣一個可怕的夜晚,他們究竟出門去了哪里。后來,他們找到了一盞還亮著的油燈,一把被挪動過的梯子,散落在地上的畫筆,還有混著綠色和黃色的調色板……你不是奇怪風那么大,它怎么能不飄動也不掉落嗎?哎,那是貝爾曼的杰作——他在最后一片葉子掉落的那個晚上,把它畫在了墻上。
看著這樣的結尾,我們不禁淚目了,這就是生活在底層人們的愛與無奈,這就是小人物的精神。其實,滾滾紅塵,蕓蕓眾生,大部分都是小人物,然而,就是這小人物的精神支撐起了精神的脊梁。我們心中應該有愛,有憎,還要有敬。
總之,這篇小說的細節(jié)描寫,環(huán)境描寫太給力了,我想這是我們最該學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