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古羅馬 奧維德
卷Ⅰ?350-451?丟卡利翁和皮拉的故事；人類和萬物的再生；阿波羅殺死巨蟒
丟卡利翁流著眼淚對妻子皮拉說道：“妹妹啊，妻子啊，唯一遺留下來的女性，同族同宗之誼，后來又是婚姻，曾把你和我結(jié)合在一起，如今共同的患難又把我們結(jié)合起來了。在這旭日和落日所照臨的大地上，我們兩個是唯一的人群了，其他都已被海洋吞沒。即便我們的生命也不十分可靠，迄今天上的烏云還使我心里害怕。假定命運(yùn)把你單獨救了出來，而沒有救我，那么，可憐的人兒啊，你現(xiàn)在的心情該是什么滋味呢？你又如何獨自一個忍受驚怕呢？誰又來安慰你的苦痛呢？如果大海也把你吞沒了，那么我一定跟你去，也讓大海把我吞沒，這一點，我的妻，你可以相信。我真希望我有我父親的本領(lǐng)能夠重新創(chuàng)造人類，把生命吹進(jìn)塑造的泥胎。現(xiàn)在人類的未來就靠我們兩人了。這是天意，我們是僅存的人類的范本了?！彼f完，兩人相對而泣。隨后他們決定向天上的神明祈禱，向神簽求援。于是毫不怠慢，他們并肩來到刻菲索斯河岸，此地目前雖還漫著水，卻已沿著故道流動了。他們從河里掬起水，灑在衣服上和頭上，然后向女神的圣廟走去，廟頂還被骯臟的苔蘚污染著，神壇前也沒有圣火。當(dāng)他們走到神廟階前，兩人雙雙匍匐在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吻那冰冷的石階，說道：“如果正義人的祈禱能打動天神而發(fā)慈心，如果天神能把怒氣丟到一邊，那么，忒彌斯啊，請你告訴我們，用什么方法才能補(bǔ)救我們?nèi)祟惖臑?zāi)難，最溫和的女神啊，幫助我們這受難的世界吧！”?
他們的話感動了女神，女神向他們下達(dá)了神諭：“離開這廟，把頭蒙上，把你們束緊的衣服解開，你們一路走一路把你們偉大的母親的骨頭扔到你們的背后?！彼麄兟犃?，久久驚訝不已。皮拉先開口，打破了沉寂，她拒絕服從女神的命令，她口唇打顫，祈求女神原諒她，她不敢扔她母親的骨頭，怕傷害她的陰魂。同時他們又回味著女神那番曖昧晦澀的話，反復(fù)思考著。最后，普羅米修斯的兒子用安詳?shù)脑捳Z安慰厄庇墨透斯的女兒道：“除非是我糊涂，我看偉大的母親指的是大地，神諭是無欺的，是從不唆使人作惡的。我認(rèn)為女神說的骨頭就是大地身體里的石頭，她叫我們把石頭扔到我們背后?！?
提坦神厄庇墨透斯的女兒聽了丈夫的推測，雖然有所觸動，但是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因為他們兩個對天神的指示還是不甚信任。不過，按照神諭試一試又有何妨呢？于是他們走下山坡，蒙上頭，解開束衣帶，一路走一路按神諭把石頭扔向身后。那些石頭——若不是有古老的傳說為證，誰能相信??？——開始喪失它們的堅硬性，慢慢地變軟，變軟之后，就變了形狀。當(dāng)這些石頭體積脹大，石質(zhì)也變得柔和了，它們顯出某種的人形，可以看得出，但不明顯，就像用大理石剛剛開始刻的雕像，輪廓還不夠清楚，粗看已有點像了。那些像泥土的、潮濕的部分變成了肌肉；堅硬的部分、不能揉曲的部分，就變成骨骼；石頭原來的脈絡(luò)，仍然保留原來的名稱。這樣，就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按照天神的意志，男人扔出去的石頭就變成男形，女人扔出去的石頭就變成了女人。因此，我們?nèi)祟惖膱詮?qiáng)性質(zhì)，耐苦的能力，證明了我們的根源所自。?
丟卡利翁是普羅米修斯的兒子，皮拉是厄庇墨透斯和潘多拉的女兒，也就是普羅米修斯的侄女。普羅米修斯是宇宙最有智慧的神，他知道如何保護(hù)自己的家人。
至于其他族類的形狀則是大地按照自己的意思造成各種各樣的，潮濕的泥土受火一般的太陽照射而變熱，爛泥和浸泡著的沼澤發(fā)熱而膨脹，萬物肥沃的種子經(jīng)哺育生命的土壤的滋養(yǎng)，就像在母胎里那樣，生長起來了，到一定的時候就成了形。這情況就像七個口的尼羅河的河水從被它淹沒的田地退走，又回到它原來的河床之后，新成的污泥在太陽的照射下變熱，農(nóng)夫翻耕，在泥土里發(fā)現(xiàn)許許多多生物一樣。這些生物有的剛剛開始具有生命，有的尚未成形，缺少應(yīng)有器官，有的在同一軀體上，一部分已有生命，其他部分還是生土。大凡濕度和溫度調(diào)和得當(dāng)，便能產(chǎn)生生命，一切生命都從這兩者生發(fā)，雖說水火互不相容，但萬物均由水火產(chǎn)生，這就是相反相生。因此，當(dāng)大地經(jīng)過近期的洪水變成泥濘，稟承天上太陽的溫暖，又變熱了，就會產(chǎn)生數(shù)不清的生命，她所滋生的物種，有的是以前就有過的，有的則甚新奇。?
大地也正是在這當(dāng)兒生出了你，巨蟒皮同 ，雖然她并不情愿；你這條蛇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給新生的人類帶來了恐懼，因為你大得可以鋪滿一座山的地段。這條蛇，射手阿波羅神用從來不用的武器（只除射那奔鹿和野山羊時才用的），發(fā)出一千支箭，幾乎把箭袋里的箭用光，才把它鎮(zhèn)住殺死，它那烏黑的創(chuàng)口，毒血直流。為了使這件業(yè)績不致因歲月的推移而被人遺忘，他建立了神圣的競賽會，讓很多人來參加，命名為皮同競技會，紀(jì)念征服巨蟒。在這競技會上，青年人凡是在角力、賽跑和賽車各項獲得優(yōu)勝者都可獲得橡冠的榮譽(yù)。當(dāng)時還沒有月桂樹，日神常隨意摘一棵樹的葉子編成環(huán)戴在 頭上，覆蓋著他美麗的長發(fā)。?
巨蟒皮同（Python）是地母忒路斯（Tellus，該亞的拉丁名）的兒子，身體龐大如山，住在帕耳那索斯山下的一個石罅中，是一個危害四方、嗜殺成性的怪物，經(jīng)常吞食過往的行人與牲畜。在那個地方，它還擁有一座神廟。
據(jù)許癸努斯說，早在波羅出生之前，皮同就在帕耳那索斯山宣示神諭，當(dāng)朱庇特（Jupiter，宙斯的拉丁名）與波羅斯（Polus，科俄斯的拉丁名）的女兒拉托娜（Latona，勒托的拉丁名）睡覺的時候，被朱諾（Juno，赫拉的拉丁名）發(fā)現(xiàn)，于是朱諾命令，拉托娜只能在沒有太陽的地方分娩。因為皮同知道自己注定要死在勒托兒子阿波羅的手中，于是在拉托娜懷上朱庇特的孩子的時候，立即趕去，企圖轎草除根，殺掉拉托娜，危急之際，朱庇特命令北風(fēng)神阿奎羅（Aquilo，玻瑞阿斯的拉丁名）將拉托娜迅速走，接著，海王涅普頓（Neptune，波塞冬的拉丁名）將拉托娜送到了俄耳堤癸亞島（Ortygia），并用海浪掩蔽這個路，皮同撲了個空，沒能找到拉托娜，只好返回帕耳那索期山。隨后，涅普頓使俄耳堤癸亞從海中升起，成了后來的提洛斯島（Delos）。在這里，拉托娜靠著一棵油橄欖樹，生下阿波羅與戴安娜（Diana，阿耳忒彌斯的拉丁名）。眾神得知這個消息后，紛紛趕來祝賀，匠神武爾坎（Vulcan，赫淮斯托斯的拉丁名）還向兩個新生的孩子贈送了親手打造的弓箭。
阿波羅出生后，能預(yù)知未來的提坦女神忒彌斯立刻用供奉眾神的神食喂養(yǎng)他，三日之中，他便長成一位健壯魁偉的美少年，并且還向許布里斯（Thymbris）的兒子潘（Pan）學(xué)會了預(yù)言的本領(lǐng)。
出生四天后，阿波羅便攜帶武爾坎所贈送的弓箭，前往帕耳那索斯山，替母親對皮同復(fù)仇。
在帕耳那索斯山腳泉邊的石罅中，皮同蠕動著龐大的身體，嘴里噴吐著毒氣，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阿波羅找到這里后，先向冒著硫磺氣的石罅中投去幾塊尖石，將皮同激怒。皮同不知末日已經(jīng)來臨，迅速竄出石罅，張開血盆大口便向阿波羅猛撲過去。
矯健的小神見皮同中計，便敏捷地躍至高處，拉開神弓，連續(xù)不斷地將箭囊中上千支箭射向巨蟒。皮同受了致命的重創(chuàng)后，痛苦地扭動著、翻騰著、發(fā)出刺耳的囂聲，將周圍的樹林掃成一片平地，黑色的創(chuàng)口中噴出腥紅的毒血，汪成了一片污濁的泥潭。
阿波羅見了，興奮地叫道：“該死的東西！從今以后，為這里帶來百牲大祭的人們不再受你的害了，愿許珀里翁（Hyperion）使你的尸體迅速腐爛！”
阿波羅殺死皮同后，在這里建起了自己的第一座神廟，據(jù)許癸努斯說，后來他將皮同的尸體投進(jìn)神廟中的一口大鍋中煮化。
殺了巨皮同后，阿波羅獲得了自己的第一個別名——皮提安（Pythian）。
帕耳那索斯原本是一座沒有人煙的荒山，神廟建起后，一時找不到人擔(dān)任祭司。阿波羅四處徘徊，來到了海岸邊，看見天際有一只海船，于是他變成一只海豚，迅速游過去，改變了海船原先的航向，將海船推向海岸，接著又將外鄉(xiāng)人引進(jìn)自己的神廟中，這時，阿波羅現(xiàn)出原形，說服這些外鄉(xiāng)人成為他神廟中的祭司，阿波羅還從中挑選出一位年輕的處女，擔(dān)當(dāng)神廟中傳達(dá)預(yù)言的女祭司，教會她如何感受神意，如何向制拜者宣示神諭，并且還以皮同的名字，命名地為皮提亞（Pythia）。神廟建成之后，阿波羅還開創(chuàng)了著名的皮提亞運(yùn)動會。
荷馬詩歌中曾提及，阿波羅變?yōu)楹Ｃ}將人們引到這個地方，所以這個地方后來被稱為德爾斐（Delphi）。從此以后，來德爾斐朝拜和請示神諭人越來越多，德爾菲神廟因此而聞名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