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熔爐烈火，青蔥少年承父藝
北風呼嘯，伴隨著鵝毛大雪，街上行人寥寥，已近黃昏，極北鐵隱鎮(zhèn)的居民結(jié)束了一天的勞作?！袄狭?、小冶，吃飯了！”溫柔的女聲傳來?！昂绵?，這就過來！”紅彤彤的火光中，凌家鐵匠鋪的主人凌毅將一把藍色的劍模扔進裝滿雪水的盆里，發(fā)出滋滋的響聲。
半晌后，凌毅將冷萃完畢的鐵劍用鉗子夾出，掛在一旁的兵器架上，用布擦拭了額頭的汗珠，對著站在爐邊的兒子說：“小冶，今天就到這，先吃飯吧?！狈讲庞^看父親鑄劍的少年此刻回過神來，應了一聲，然后和熄滅掉爐火的父親一同走到飯廳。
東漢時期，北方戍邊將士在巡邏之時，發(fā)現(xiàn)了大量鐵礦，于是上報朝廷，朝廷在民間招募精通鑄鐵的匠人，集體送往此地，為邊關(guān)駐防將士打造兵器，后至東漢末年，群雄并起，時局動蕩，邊關(guān)駐防將士撤回，而無人監(jiān)督的匠人大部分四處躲避戰(zhàn)亂，少量就地另尋隱匿之所，潛心鑄鐵，與塞外民族通婚繁衍后代，從聚落逐漸發(fā)展成現(xiàn)今的鐵隱鎮(zhèn)。
凌毅是鐵隱鎮(zhèn)上最大的凌家鐵匠鋪的現(xiàn)任主人，凌家世代鑄造各式兵器，尤擅鑄劍，技術(shù)口口相傳，日趨成熟。所鑄兵器經(jīng)往來商旅采購、傳播，早已盛名在外，不懼遙遠路途亦要上門求取神兵利器的武林人士絡繹不絕。
凌毅與其妻秦悠育有二子，長子凌權(quán)從小在隔壁私塾旁聽先生講課，天資聰穎，過耳不忘，三歲便可將《詩經(jīng)》里的名篇念得朗朗上口，五歲已會自己作詩。秦悠出閣前乃是鎮(zhèn)上書齋老板秦翰的掌上明珠，知書達禮的她發(fā)現(xiàn)自己兒子的天賦，便央求丈夫送他念書。凌毅拗不過妻子的懇求，便將凌權(quán)送往隔壁私塾。
凌權(quán)拜在私塾先生門下后，寒窗苦讀，展現(xiàn)出傲人才氣，頗受先生稱贊。幾年前，巡視此地的郡守亦是學富五車之士，讀罷凌權(quán)的文章后，贊不絕口，于是著手下請其來面談。年少的凌權(quán)初生牛犢不怕虎，面對郡守侃侃而談，郡守以詩文相對，才思敏捷的他應答如流。
一番對答下來，郡守喜不自勝，當即寫信舉薦凌權(quán)，凌權(quán)自此走上仕途，經(jīng)過數(shù)年的沉浮，升遷至京城，在天子腳下做事，逢年方有機會回家探親。
次子凌冶天生力氣大，幼時喜好舞弄父親打造的兵器，尤喜揮動父親的鍛造錘。當年忍痛將長子送入私塾后，凌毅正發(fā)愁如何傳授手藝之時，發(fā)現(xiàn)凌冶正在自家后院生澀地揮動沉重的鍛造錘，鍛造錘對于自己來說不成問題，但一般的小孩勿說揮動，連將其舉起都困難。
凌毅喜上心頭，當即開始教授凌冶鑄劍手藝。凌冶雖說天資不如其兄聰穎，但勝在踏實努力，父親要求的練習，他都一絲不茍地完成?？沼鄷r間，凌冶也在母親的指點下，讀書習字。后來，父親找來幾本兵器譜給凌冶觀看，凌冶漸漸地能依據(jù)兵器譜打造一些簡單的兵器。
凌冶年齡漸長，父親有時讓他坐鎮(zhèn)門店，為客人鑄造兵器，自己則在里間或研究兵器譜或親自動手打造貴客的兵器。他打造出的部分兵器與父親的不相伯仲，甚至略有超越，連客人都贊不絕口。
“小冶，為父今天教的，可學會了嗎？”飯桌上，凌毅一邊端著飯碗一邊問道。“唔，”凌冶正悶頭吃飯，忽然聽到父親發(fā)問，吞下口中的飯，抬頭回應道，“爹，孩兒大致學會了，只是有一點孩兒不解，那把劍為何與平常的不太一樣？”
凌毅卻反問了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那你可知，這幾天咱們家為何沒有開張營業(yè)？”凌冶這才發(fā)覺店門已經(jīng)幾天未曾打開，家中比平時安靜了許多。此前很少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凌冶搖頭。
“小冶啊，這把劍是你爹的一位故友委托你爹鑄造的，前幾日你爹白天為客人鑄造兵器，夜間便研讀其故友留下的一卷兵器譜，近來終于有了頭緒，于是便閉店專注打造兵器?！蹦镉H秦悠一邊往凌冶碗中放入一條魚，一邊開口替自己丈夫回答問題。
“既是如此重要的兵器，為何要讓孩兒在一旁觀看呢？”凌冶奇道。十歲之后，凌冶開始在父親鑄劍時旁觀學習，一邊觀摩，一邊實踐，天賦異稟的他很快便將鑄劍方法習得差不離。然而，每到替貴客鑄劍時，父親便不讓凌冶觀看，獨自待在里間，幾晝夜之后，方才出來。店鋪的事情便交由妻子打理，一些簡單的兵器鑄造便由自己的兒子代勞。起初凌冶不問緣由，后來越發(fā)好奇，詢問父親，凌毅只是淡淡地說道：“那些劍蘊含不祥的氣息，怕沾染了于你有害?！?/p>
凌冶回憶起白天在里間看到的那把劍，劍刃寬大，通體幽藍，似蒼穹一般，即使在高溫的爐火中依然不變色，只是在冷萃時，令雪水發(fā)出“咝”的響聲，才讓人側(cè)面感受到其灼熱的溫度。劍成之時，散發(fā)出淡淡藍光，旋即回歸平靜，倒也沒有其它異常狀況發(fā)生。至于散發(fā)的氣息，凌冶是沒有感受到，今天觀看了一整天，也不覺得任何不適。
凌毅吞下幾片菜葉后，開口道：“平日你總是學習基礎(chǔ)的鑄劍術(shù)，要想鍛造絕世神兵，光憑那些是遠遠不夠的，近日為父在鑄造一把神兵，你在一旁觀摩，對你鑄劍感悟亦有所裨益。”“嗯，那把劍可算是完成了？”凌冶問道?！斑€差最后一道工序，凡神兵現(xiàn)世，必有奇異天象，目前只具形，尚無神，”凌毅放下了飯碗，凝視地凌冶的雙目，認真地說道，“等時機一到，完成最后一步，神兵方才大成?！?/p>
凌冶的好奇心徹底被激發(fā)了出來：“哦，那要等到什么時候？”“算來也就是這幾天之內(nèi)了吧，”凌毅放下飯碗，起身離開飯桌，“今日天色已晚，早點歇息吧，明日便可開門了。關(guān)門有些時日，需要掙些家用了。趁著等待的這段日子，你也要加緊練習鑄劍術(shù)?！薄班??！绷枰贝掖野橇藥卓陲?，收拾了碗筷，辭別娘親，便回房休息。
未完待續(xù)
